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枯叶难烧】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综武侠]风过怎无痕 作者:九月雪六月霜 父亲说:要听从内心,遵从直觉 母亲说:要冷静思考,理智行事 父亲说:多听你母亲的教导 母亲说:多听你父亲的意见 厉颂风:……你们能商量好了再和我说话吗? 如果刨去了与生具来的欲望,那么爱情与亲情、友情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如果这世上的感情都以真挚来计算那你又为何会不满足呢? 总有些事要自己去判断,而判断之后的结果总是自己来承担。 内容标签: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厉颂风 ┃ 配角:不重要 ┃ 其它:不重要 ================== ☆、四大名捕   无情放下了手,轿子的帘幕又垂了下来,他又重回到一片昏昏沌沌的橙黄色中。   他刚刚击杀了“魔仙”雷小屈,虽然并不算十分凶险,但也耗费了大量体力,最渴求的便是闭目养神一阵。   同行的人也体谅得到他的艰辛,没有人打扰他,这让他心里更生感激。   他们这一行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风雨兼程自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去讨伐重出江湖的四个魔头“魔神”“魔仙”“魔头”“魔姑”,如今“魔神”淳于洋、“魔仙”雷小屈已经无法再为祸武林了,一行人自然是士气大涨,但是却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剩下两魔才是最不好对付。   “吁!”   突然停止的颠簸令无情惊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镇定地问道。   “前面有个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为无情抬轿的其中一个青衣小童回答道。   无情见他言语中并没有紧张之色,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便听到一行人中年龄最长的黄天星大声问道:“你这黄口小儿是哪路人,拦着我们的去路做什么?”   “诸位可是去讨伐魔姑?”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可以听出他年纪不大,但似乎性格并不算开朗。   黄天星哈哈大笑道:“不错!你这小子莫非也想同我们一道?”   “并无此意,我来此只为取一人性命。”   黄天星的笑容戛然而止,“谁?”   “姬摇花。”   谁也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在这一行人当中姬摇花的风评是最好的,她的样貌脾气都让人厌恶不起来,更遑论有人恨她恨到要取了她的性命。   “小子好大胆,难不成你是魔姑手底下的小白脸?”“逢打必败”邝无极从队伍里跳了出来,大声喝道。   无情并没有掀开帘幕,他微微皱起了眉,这拦住他们去路的人的目的确实匪夷所思,他一时分不清这人是为了扰乱他们的思维还是真的同姬摇花有什么仇怨。   “这位公子,妾身与你是否有什么误会?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无情可以想象得到姬摇花是如何拦住了邝无极,又是戴着怎样无奈的神情说出这些话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一股浓烈的杀气掀起满地的尘埃,无情迅速掀开了帘子,只见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手中执了一柄长枪,正向姬摇花刺去。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得“叮”的一声,年轻人的枪尖堪堪停在姬摇花的脖颈之前,枪上多了一丝裂缝。   地上则是一枚四分五裂的青莲子。   年轻人抬起头,看向暗器发来的方向,与轿子里的无情的目光恰好交汇。   无情也因此看清了这年轻人的相貌。   俊美非凡,眉宇间带了分刚毅之气,眼中颇为深沉,绝不像是个恶人。   “阁下莫非有什么误会?”   他摆摆手阻止了周围打算群起而攻之的众人,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问道。   年轻人的眼中没有一丝闪躲,两人对视了片刻后,他便策马掉头离开了。   和他的到来一样莫名其妙。   厉颂风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便从马背上下来了,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武器破损得严不严重,反正是从铁匠铺那里随便买来的。   上一次的任务失败让他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除此以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能接的也只有诸如扫清某个障碍这一类简单的任务。他并没有多难受,反而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他好好思考关于上个任务中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平静无波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楚。   身旁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厉颂风轻轻地为“小米”梳理了一下鬃毛,“刚才吓到你了吧?”   在他释放杀气的时候姬摇花也本能地释放出内劲与他对抗,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感官敏锐的动物而言确实是很大的刺激,小米的血统虽然优良,但到底年岁不大,若非厉颂风与它默契非比寻常,只怕它当场便要夺路狂奔而去。   姬摇花对于某个在江湖上执行任务的前辈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偏偏那个前辈腾不出手去收拾她,便打了申请把这件事托付给厉颂风,当然他也把姬摇花就是“魔姑”这个消息告诉了厉颂风,算是提醒他不要大意。   既然知道这个女人恶贯满盈,那就不存在下不了手的问题了。厉颂风原本打算方才就将这个女人格杀,但考虑到讨伐队伍里的人对她深信不疑,一定会起冲突,他虽然不惧,但也不希望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因而他只是通过这一次的拦截让这些人多注意姬摇花,他相信至少那个智谋出众的无情公子能够注意到这一点。   但如果这位公子的智慧被情感蒙蔽……他也只能祝他们自求多福了。   厉颂风又跨上了马,往北城奔去,在那里,这场正邪之争将画上休止符。   北城在江湖上已经屹立了许久了,它代表的是莫大的荣耀与辉煌,是一段段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是侠义、是正义、是勇气的象征。   而它现在……一片死寂。   这死寂代表着的是无数条生命的陨落,也代表着一个巨大的陷阱。   厉颂风没有任何必要踏入这个不是为他准备的陷阱,所以他只是望了望北城城楼,便进入了不远处较为密集的树林。   他操控着马匹的速度很慢,自己在马背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林中的一处古庙前。   这里也是一片死寂,但厉颂风依旧听见了刀剑嗡嗡的铮鸣之声。   他思考了片刻,还是跨下马,走了过去。   他能够做到对强者无情,但却无法无视弱者的苦难。这间破庙中如果是北城的逃亡者,那么他们之中就会有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如果是魔头的手下,那么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他刚刚踏上古庙的阶梯,四道闪光就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厉颂风连头也没抬,左手的长枪轻轻一舞,将四柄剑分别弹开。   四个人影接住了剑,向他冲了过来,他们虽然是同时出手的,速度却不尽相同,前仆后继,配合默契。这四个人在这间古庙前形成了一个简单却精妙的剑阵,即便来的人是“魔头”薛狐悲要解这个阵法只怕也要飞上些功夫。   可惜他们要对付的是厉颂风。   这世上的阵法归根结底不过是动与静的变换,是借用种种的心理盲点让人堕入陷阱的魔术。而任何一种魔术既可以被精妙地解释,也可以被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揭穿。厉颂风可以用更精妙的方式破开这个剑阵,但他这几天的心情不是很好,没有这样的兴致。   所以他只是长枪横扫,以惊人的气劲将四人迫开,以枪尾将自己面前做势欲冲的人扫到一边。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阶梯的顶端,也看清了庙里的情景。   是北城的人。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一脸戒备拿着剑看着他的一男一女。   “周白宇,白欣如?”他问道,这两人的武息比外面的强上几分,他们若是抵死相拼,开不开杀戒就由不得厉颂风自己做主了。   周白宇和白欣如对视一眼,眼前的少年身分不明,但武功之高却是江湖罕见,而且他言语中并没有恶意,那想必不是魔姑魔头一伙的了。   “阁下有何贵干?”   “借宿。”厉颂风答道。   周白宇苦笑道:“阁下可知道这里已是魔头重兵讨伐之地。”   “知道。”   “那你为何?”   厉颂风的目光慢慢移向了躲在后方偷偷打量着他们的妇人老弱。   “不忍。”他说道。   怜悯也许是这世上最为廉价也最为崇高的品质,而身为强者便具备了将怜悯化作动力的能力。   周白宇和白欣如当下便明白这年轻高手是来为他们助阵,心下感激,连忙请他进了古庙之中。   厉颂风并不是沉闷的性格,然而前几日发生的事给了他沉重的打击,身上便带了几分抑郁的感觉,入了古庙后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抱着枪立在那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外又有了响动。   厉颂风并没有出门查探,他已经从门口的对话声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知道他是谁。”厉颂风听见周白宇满怀热切的声音。   “四大名捕——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   本文虽然挂着耽美,但CP只在回忆和结局登场……可以当成无CP看 ☆、四大名捕   周白宇的信心在厉颂风看来有些可笑,这倒不是因为无情的残疾而轻视这个大捕头,而是因为他就算智谋再深远也不过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时光赋予的宝藏他还没有得到,他有时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或不该相信什么,他也说不清爱情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就和厉颂风自己是一样的。   他没有和无情交流的打算,但无情却仍是注意到了他,只不过现在情况危急,他急需周白宇争分夺秒地去帮忙,来不及和厉颂风交流几句。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了。   他看着厉颂风的眼中带了一份郑重的请求,厉颂风自然是看懂了,所以他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好这里的人。   无情也看懂了他的承诺,带着周白宇和白欣如走了。   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也一点点地冷凝了下来,四大护法见这武功奇绝的少年不怎么爱说话,自然也不会过来搭讪,一时间庙中只有微小篝火的噼啪声。   寂静被一阵哭声打破。   那哭声很轻很轻,和小猫发出的呜咽没多大区别,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格外明显。厉颂风抬起头,循声望去,正看见一布衣妇人尴尬地用手捂住孩子的嘴,看见厉颂风的目光,妇人露出了满面的歉意。   厉颂风心中一软,走了过去,“你这样会把孩子闷坏的。”   妇人慌忙松开了手,孩子倒也不哭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厉颂风的脸实在是太犯规了,对于喜爱美丽事物的小孩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慰了。   小孩子肉肉的手轻轻地触上了厉颂风的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他连日来的阴霾微微扫落。   而直到此时,被留在庙中的人才发现这个面容沉郁的青年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咳,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几人中年岁稍长的赵护法开口问道。   “厉颂风。”厉颂风并没有多犹豫便说出了真名,他轻轻移开孩子的小手,转过身来看着说话的人,“阁下有什么见教?”   “见教不敢当……”赵护法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厉少侠武功之高实乃赵某生平罕见,却不知少侠身出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家传而已。”厉颂风当然没兴趣为了这些过客编一个谎言,便说了最为“官方”的实话,同时也暗示对方不要再打听下去。   赵护法也挺识趣,这世上想要隐瞒身份的高手多了去了,他何必在这种问题上惹得这人不快呢?   “厉少侠之前的枪法实在是当世一绝,不知可有名字?”   厉颂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来了。”   赵护法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强作镇定道:“我们怎么办。”   “带着他们从后面走。”厉颂风说完,提着枪走出了庙门,不再理会赵护法的动作。   今夜的月色很好。   月光下,一个穿着黄衣的女人冷冰冰地站在那里,面上已不复厉颂风初次见她时的恬静柔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含杀意的狰狞。   “你瞎了一只眼?”厉颂风口气上扬,似乎颇为愉悦,“该不会是无情干的吧?”   被戳中痛处的魔姑姬摇花尖啸了一声,如一股旋风般向厉颂风冲了过来,她周身的气劲如同一道道利刃,从四面八方向眼前的敌人割去,激起的风让人的面颊微微刺痛。   然而厉颂风面上没有一丝惊慌之色,他闭上了眼睛,清楚得感受到在这漫天威胁中真正致命的只有一处,所以他只刺出了一枪。   “铮!”   长枪与姬摇花的一双芊芊玉手相击,竟发出了金戈之声。   本已受创的枪头寸寸断裂,但枪杆却突然从姬摇花的双手中滑了过去,重重地击在她的胸口。   女魔头闷哼了一声,向后倒去,却在即将落地时倏的弹起,保持着防御姿态摆正了身体。   在这一次交锋中,两个人都没有讨到便宜,这不能不让姬摇花暗暗心惊,思忖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高手。若在平时,这艳冠天下的女魔头必定会施展媚术勾引这英俊少年为她效力,然而她之前因为和薛狐悲内讧被刺瞎一目,心中怒极,只想着大开杀戒。   姬摇花在这江湖上成名已久,厉颂风早知道她有几分本事,本就没想几招之内取她性命,方才的一枪既是自保也是试探,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厉颂风扔开了手中的木棍,手伸向背后的布囊,姬摇花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直觉地认为不能让他如愿,遂劈出一掌,足下仿如生风,转瞬已来到厉颂风面前。厉颂风向后一仰,双腿顺势踢出,击向姬摇花的腹部,女魔头急将内力涌向小腹,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厉颂风感到双腿仿佛踢上了一块铁板,知道这一击并未伤到她根本,好在他本就是为了分散姬摇花的注意力,趁她手上掌风减弱之时握住了布囊里的东西,同时双脚再次抬起,狠狠地夹住姬摇花的腰部,令她动弹不得。姬摇花怒极,双掌向他腿部斩去,厉颂风也衬着这个机会将囊中的三截枪杆组合成功,双腿落到地上,险险避过双掌。   两人再次分开,目光牢牢地胶着在对方身上。   他们都知道,下一个回合就是决出胜负的时候。   姬摇花白皙的玉手在月光的照拂下闪着莹莹的光,而厉颂风的枪尖却仿佛固执地拒绝着光芒般保持着墨色的沉默。   白与黑的对立代表着的不是太极的创生,便是……不死不休!   两个人同时动了。   看似柔软的玉手如同钢铁一般的坚硬,即便是经历了无数风沙打磨的顽石也敌不过它的猛击。然而它今日所迎上并不是顽石,而是一团熊熊的烈火!   于是,它也就如同熔岩中的铁石沉默地被融化了一般被足以燎原的枪势烧得一败涂地。   姬摇花倒下去时能感受到大地的冰冷,却又分明感到了那团火光的炙热,两种不同的感官交织在一起,然而最终炎热消退,留下的是生命流逝的阴冷。   就像她在善与恶两种不同的身份间转换,最终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又或许,她真心想走的便只有那条路。   这女魔头诞生之初是善还是恶?厉颂风不清楚,他也没有了解的兴趣。   他回头望了一眼古庙,里面已经没了呼吸的声音,北城的四大护法已经带着人跑远了。   他倚着离自己最近的老树,等着该来的人。   他并没有等多久。   无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气息全无的姬摇花和毫发无伤的年轻人。   “我答应的事我做到了,我的目的也达成了。”   年轻人走到了无情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在这里既能够正常地对话,又不会给这个双腿残疾的神捕任何被居高临下的感觉。   无情也在这时发现这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年轻人实际上十分体贴。   “阁下凭此一役,可轻易扬名天下。”   “是吗?”厉颂风扯动了一下嘴角,“我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从来都没有用。   从来……   他的目光更加黯淡了,将墨枪收进了布囊,也没有一句告别,就这样离开了。   至于别人会怎样评论他,又会给他怎样的名号,他毫不关心,因为他现在身边的亲友只会告诉他世间的虚名有多么无谓,绝不可能为这种事动半分肝火。   一个人的愤怒是愚蠢且会给他人造成困扰的,所以他也不会生气。   “阁下是一开始便知道魔姑的身份吗?”   厉颂风停下了脚步,回头道:“她总不可能一直都不露半分破绽。”   “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人……也不是只有神侯府。”   而后便再没有问话了。   无情轻轻地摇着扇子,不知在想什么,然而他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殊途之人,何必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   ☆、逆水寒   “公子是失意人。”   为他斟酒的美姬浅笑道。   厉颂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世上又有哪个人不曾失意呢?如果我没有失意,又何必来这里喝酒?”   美姬吃吃地笑了起来,“公子说笑了,来这里的除了失意人,还有寻欢作乐的狂徒,风花雪月的痴情人。”   “这三者之间的区别很难看清吗?”   美姬愣了愣,片刻后才说道:“却是兰儿自作聪明了。”   “狂徒寻欢作乐可以是为了掩藏失意,痴情人求而不得也会失意,同样的,失意人若是喝多了也可能变成狂徒,若是被你的聪明打动也不是不会成为痴心人。”厉颂风说道,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再去为我拿壶酒。”   “公子为何不去房间里喝酒呢?”   “因为我只是来这里喝酒。”厉颂风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美姬也就识相地退去了。   再送上酒的人便是龟奴了。   周围环绕的是欢笑浪语,空气中漂浮的是脂粉香味。   可厉颂风对这绚烂的美景充耳不闻,把自己隔绝成一个世界。   他出手阔绰,相貌亦是不俗,青楼的老鸨也不会来因嫌他占座来撵他。   这红袖阁的姑娘美,酒美,老鸨也识趣,难怪会成为江南地区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忽然间,周围的喧嚣都平息了下来。   因为一群人走了进来,他们一个个穿着黑红相间的衣袍,缠着黄色的头巾,分列成两排。   然后一个和他们穿得都不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厉颂风听见周围的人在低声说着“霹雳堂”“雷家”之类的话。   那个后走进来的独树一帜的人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厚的灰褐长袍,整个人缩在袍子里,好像很怕冷的样子。   然而周围的人似乎怕他怕得要命,一见他进来,原本的低语声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个人是雷卷,霹雳堂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一时间整间红袖阁只剩下了厉颂风喝酒的声音。   雷卷看了厉颂风一眼,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向身边的挥了挥手,一名霹雳堂弟子便厉声喝道:“雷罗何在?”   阁中并没有回应,那名弟子看了看雷卷,见他并无反应,便又唤了一声。   楼上的一间厢房缓缓打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却在看见底下的阵仗时一下子愣住了。   “卷哥今天也来这青楼打发时间?”他行了一礼,多少有些谄媚的感觉。   雷卷冷冷开口道,“你侮辱了堂中的女弟子,莫非以为这件事能够被轻飘飘地揭过去?”   “这事确实是小弟糊涂了,只要卷哥说一声,小弟自会到刑堂领鞭子,何必劳烦您跑一趟?”雷罗嬉皮笑脸道,他的武功不算弱,加入霹雳堂的时间也久,自认也有几分资本,虽畏惧雷卷,却还不到任其宰割的程度。   雷卷微微笑了起来,他不常笑,这次的笑也带了讥讽的意味。   “堂规规定的惩罚是死。”   雷罗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   “我今日来此,便是清理门户。”   “雷卷!”雷罗一声大喝,“你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不要以为大爷我是真的怕了你。”   雷卷的笑容更深了,那讽刺意味也更浓了。   雷罗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几乎也就是一霎那的事吧,他一把捞起身边的女人向楼下扔了过去,紧接着就扔了几颗铁珠子。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珠子,它触物则炸,是江南霹雳堂的得意之作。   当雷卷被那女人分散注意力时珠子便会炸开,即使炸不死雷卷也足够他逃跑了。雷罗在心里计算着。   可他没想到底下还有不怕插手霹雳堂内部纷争的人。   一个身影一跃而起,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女人,同时翻出一掌,强劲的掌风竟将那几颗正在快速下坠的铁珠吹了回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等雷罗反应过来时只能抱着头滚进房内,即使如此,那几颗炸裂的铁珠也依然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那个出手的人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还是同刚才那样喝酒。如果不是他脚边吓晕过去的女人以及在上面灰头土脸的雷罗,别人大概并不知道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雷卷的目光动了动,又挥了挥手,身边两名弟子便上楼去擒雷罗了,他自己则坐到了厉颂风对面的椅子上。   “你这是第一次到江南来?”他像是在和一个很多年的朋友说话时那样随意。   “算是吧。”厉颂风随意答道,“雷大侠莫非要同我这小辈共饮?”   “初次见面便称我是大侠的有两种人,一是了解我知道我常做善事,另一种是要巴结我,称我为大侠准不会有错,你两种都不是。因为我从不做善事,你口中叫我大侠,心里却是在挖苦我。”人说雷卷难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武功,更是因为他从来说话不留情面。   厉颂风冷笑了一声,“前辈多虑了,我只是觉得现在江湖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大侠,想必这两个字也不过是寻常称呼罢了,多用用又何妨呢?”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雷卷并未动怒,“那不知你这位大侠又如何称呼?”   “厉颂风。”   酒楼里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就连冷硬如铁的霹雳堂弟子也变了脸色。   江湖上的年轻高手总是层出不穷,然而初出江湖便能击败魔姑这种等级的高手的青年才俊却极为罕见。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在那场争斗中毫发无伤。   仅凭此一战,江湖人便将“燎原温侯”厉颂风列入江湖顶尖高手之列,甚至有人说他足以与诸葛正我、元十三限相提并论。   雷卷自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脸色却没有变,依旧平静到了极点。   两个弟子已经将雷罗捆绑着扔了下来,雷卷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一指戳在他的额头,结果了他,之后两名弟子又将他拖了出去。   “我倒是不知道厉颂风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雷卷又说道。   “我想要做的事就不是闲事。”厉颂风的回答让雷卷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绝不是讥笑。   笑过之后,雷卷便离开了,厉颂风也不再饮酒,他要了些瓜果,一颗一颗慢慢地磕着。   直磕到天明。   穿梭机器的准备是需要花时间的,厉颂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还要在这里呆半年,就跑到荒漠里去思考人生,过过靠仙人掌存活的日子了。   在他把附近很大一片区域的仙人掌都用完后,他听说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正在被他曾经的好友顾惜朝追杀,而帮助他的人有他曾经的仇敌雷卷和息大娘。   厉颂风感到心里有所触动,于是又不打算把这件闲事当闲事看了,买了套干净衣服就奔赴毁诺城去了。   只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城池已经破败,他只能沿着城的边缘慢慢地探行。   道路越来越窄,四周也越来越僻静。   在这僻静之中传来了一个人冷冷的声音。   “凭两位这般心肠,这样身手,永远只配做毒手、辣手,没可能做铁手。”   这声音厉颂风还有些印象,确是他在如大漠之前刚见过聊过的一个人。   “前面的可是雷卷前辈?”他扬声问道。   分成两派聚在一起的五个人顿时一愣,雷卷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厉颂风慢慢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闲适,但离他较近的两人却感到这个人的每一步都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   “是你?”雷卷眼中迸出一丝喜悦。   “好久不见,这几位是谁?”厉颂风指的是与雷卷和他身边女人对立的三人,他走得更近了,有两人想要拦住他,却发现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威压啊!   “为虎作伥之人。”   “哦。”厉颂风点了点头,提着长枪的手微抬,枪出枪回不过刹那,而他身后两人却缓缓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逆水寒   厉颂风的出手让剩下的人都惊呆了,与雷卷敌对的三人中唯一还站着的人的脸色已变得惨白。这个人叫文张,不仅仅是朝堂上一个善于投机的小人,而且他的武功也高深莫测,极不好对付。   然而这不好对付也是厉颂风到来之前的事了。   文张的武功再高,也高不过魔姑去。   文张虽然不知道眼前突然插手的年轻人是谁,但他浸淫官场多年,眼光何其老辣,以卵击石的事又怎么会做!但寻常的示弱又必定会起反效果,于是一边转着手中的笛子,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道“阁下难道不知道雷卷是朝廷重犯戚少商的同党吗?阁下难道不怕也被牵连其中吗?”   厉颂风冷笑一声,“我从来不想和朝廷作对,所以今日我既然已经对朝廷的人出手了,自然应该永绝后患,斩草除根。”   文张没想到这满脸正气的年轻人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微微错愕了片刻,手中的笛子转得快了些,道:“阁下也是为旧情所累,待我向相爷说明情况,相爷定然不会怪罪阁下,更何况……”   “更何况我武艺高强,正是你家相爷需要的人才。”厉颂风道,“可惜我不喜欢做别人的狗,你家相爷也没有任何资格来对我谈怪罪。”   文张叹息道,握紧了手中的笛子:“既然阁下这般执迷不悟,那我也只能得罪了。”   身随风动,然而击来的却不是他手中的长笛,而是一道道劲风。   “小心暗器!”雷卷喝道。   厉颂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长枪微微一挑,之后便是丁零当啷一阵响声。   文张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十九神针的威力江湖上人尽皆知,这年轻人的武功即使直逼诸葛神侯这般轻易地破去神针未免也太过可不思议了。   他又哪里知道厉颂风所学枪法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其刚柔并济,既有大开大合连绵不断的三十击还有细腻如绣花之针的二十针,因而厉颂风才能够凭借惊人目力打上最先到达的毒针,让它击上其余的毒针,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使其一一泄力。   更何况厉颂风的母亲自从知道古时候那个叫做暴雨梨花针的东西的威力之后就一直训练他的身法和目力,他有段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快得密集恐惧症了。   十九神针虽然毒辣,但论密集度还是及不上暴雨梨花针。   “你还有什么遗言便交代了吧。”厉颂风看着文张说道。   文张惨然一笑,“阁下能否将我是如何丧命于阁下手下的事告诉我的儿子。”   “不能。”厉颂风果断拒绝,“我没必要造出一个复仇者然后再杀了他。”   文张一愣,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枪影再闪,这一混迹朝廷,历经多年浮沉的官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睡在荒郊野外。   厉颂风没有答应文张的要求这一点出乎了雷卷的预料,他也问了出来。   “我何必用一个孩子的未来换一个大丈夫的虚名……不,我不是不在乎名声,我只是不想要这样的名声。”他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在思索自己这样行事的原因。   雷卷和他身边的女人,也就是毁诺城的唐晚词对视了一眼,一致认同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断厉颂风的沉思。   然而,他们又念及戚少商的处境,唐晚词尚在犹豫,雷卷却已转身向远离厉颂风的地方走去。   唐晚词虽与他相识不久,然而却心意相通,几步跟上了他,脚步轻缓,显然是在刻意地不惊动厉颂风。   他们需要更多的助力,但他们又不希望自己连累太多人,厉颂风助他们除了文张已是帮了天大的忙,他们又怎么能让他再去对付捕神刘独峰。   厉颂风虽然在思考,但他一直留心着周围的动静,两人的离开让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去追。   在他来的一路上,他自然听说捕神刘独峰也参与到抓捕戚少商的行动中去,于公,刘独峰是朝中难得的行事有原则的中立派,如果他在这过世,对于朝中的影响过大恐怕会给他的前辈添麻烦,于私,他向来颇为敬佩刘独峰的人品,不希望同他生死相搏。   但他偏偏又不想不管这件事。   所以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对于刘独峰,可以分析利害劝说他放弃这次的行动,如果劝说无效……那便只有见机行事了。   打定了主意,厉颂风便认真在毁诺城附近查找追与被追的人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沿着戚少商逃亡、刘独峰追击的路线上寻去。   这一路的逃亡似乎颇为精彩,厉颂风在探到沼泽附近时停下了脚步,他想起前辈曾提过刘独峰有洁癖,他自然不会亲自去这沼泽地抓人,而他的几个徒弟……   厉颂风皱起眉,戚少商虽然受了重伤,但功夫本就不俗,而息大娘的身手也是江湖一流且心狠手辣、计谋多端,他们两人恐怕不会让捕神的六个弟子轻易如愿,两方交战……若是结下死仇事情可就变复杂了。   捕神经验老到,他不追去一定也会预料抓捕失败的可能,那么……他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两个人之后的行动?   厉颂风闭上眼睛,静静地思索着。   息大娘的优势不仅仅是她的武功计谋,还在于她倾城的美貌以及……她的美貌带给她的人际关系。   她的追求者那么多,而有胆子有能力和刘独峰对抗的……大概也就只有郝连春水了吧。   厉颂风本来不是多么八卦的人,只是郝连小妖身份特殊,他来这里执行任务之前母亲三令五申让他把一些重要人物的资料记下,郝连春水的大名亦在其列。   只是知道这个人也没什么用,他并不知道息大娘与郝连春水的联络方式。   厉颂风感到心里有些焦躁,便默念清心的口诀,心态平和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刘独峰的洁癖不是秘密,想必戚少商也会知道,那么他们逃亡之路是否会选择最脏的地方呢?   他尚来不及想太多,便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出一声悲啸:   “戚少商、息大娘,你们杀了云大,天涯海角我都要抓你们归案!”   厉颂风心中感到一阵苦涩。   他一时也不清楚这是为了处境更加艰难的戚息两人,还是为了失去相当于自己半个儿子的弟子的刘独峰。   然而他多少还是清楚了戚少商逃亡的方位,运起轻功追去。   他的运气很好,因为他成功地在刘独峰追击到戚息二人之前截住了这位捕神。   他像一座雕塑那样站在路边,而刘独峰的轿子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厉颂风。”   捕神的消息自然比文张灵通一些,但他的语气中也少见地带了一丝不确定。   “见过刘大人。”厉颂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有礼地回应道。   刘独峰虽然颇为欣赏这青年才俊,但现下是非常时刻,加之爱徒刚刚殒命,他实在没有和厉颂风打交道的心思,“你莫非也是想要帮戚少商?”   “厉某人只是不希望刘大人做出对傅相有利的事。”   “哦?”刘独峰轻叹了一声,“我身为捕快,抓捕贼寇只是我分内的事,与傅相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看上去没什么关系,才更值得小心不是吗?”   刘独峰自然看出厉颂风是在为戚少商求情,叹息道:“你确实比其他的江湖人明理些,若是你早些时候来找我我可能真被你说服了,可惜……”   “可惜死仇已结,我再想罢手是不可能了。”   厉颂风早料到事情不会进行得太顺利,便上前几步拦住了刘独峰的轿子,“人死留名,却仍需看留的是怎样的名声,权相的走狗与被蒙蔽的受害者那一个名声更好听刘大人应该知道吧?”   “你什么意思?”刘独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戚少商断了一只手臂,左右武功不及大人,大人何不看在他素有侠义之举的份上让傅相算计落空后再取他性命呢?”   刘独峰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必须押他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墨色郎君什么的……九月就是起名渣……   求赐名求赐名! ☆、逆水寒   厉颂风并没有因为捕神不改的决心而沮丧,他面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让开了道路,“既然如此厉某便不再耽搁捕神的大事了。”   “你不打算继续劝我了?”刘独峰有些诧异。   “捕神的话语中有决意却没有杀气,可见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厉某虽活动在江湖,对于一些事却不如您知道得清楚,贸然阻止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以为你是戚少商的朋友,可没想到你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   “我不是他的朋友,我只要知道戚少商不会命丧于顾惜朝这样的小人手下便已经足够了。”厉颂风微微一笑,“您是官,他又犯了罪,您为履行职责而抓他这件事说得过去。而且……我相信这世上有正义,且这正义应该也在您的心里。所以……为了这正义,您定然不会让傅宗书得逞。”   捕神在轿子里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才让他的弟子们抬着轿子离开。   厉颂风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远,心中升起一种愉悦。   人总是难以不被环境影响,但又有多少人能够适应环境又不改初心呢?   他今日得见刘独峰,实在是一种幸运。   想到这里,他不禁大笑数声,扬长而去。   他突然想去看看塞外的雪,还想去看看家中长辈曾与他说过的那大片大片的草原和几乎触手可及的蓝天,若能在那样的地方策马奔腾,该是何等快活的事?   “若有机会……你一定……不,你带我去那里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他再也想不下去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兴致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突然想起曾经也有过同样的兴致,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达成。   这种种原因也是让他难以维持长久的快乐的原因。   顾惜朝负了戚少商确实可恶至极,但他过去的作为……也是一种辜负吧……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去避免这种辜负的产生。   然而这世上总有许多事不是努力了就能达成的。   他将长枪拆成两段,放入背囊之中,同时也放下了一身的正气果敢,有几分落寞地走在萧瑟的古道上。有几分凌厉的晚风放肆地吹扬起他的乌色长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也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无情又突破了一波武林好手的阻挡,心里翻滚着难言的无奈与惆怅。   他这次要缉拿的是道貌岸然的“独臂剑”周笑笑和跟随他一同奔逃的惠千紫,这两人蒙蔽了不少江湖高手,为无情的抓捕之路添了许许多多的麻烦。   “公子,前面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金剑的声音拉回了无情的注意力,他轻“哦”了一声,掀开了轿帘,看见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厉颂风?”他微微一愣,又想到万一这年轻人也是被周笑笑蒙蔽来阻拦他的话事情可真的是不好办了,不如先向他解释清楚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便示意四剑童停下轿子。   厉颂风也看到了无情,只是他现在心绪繁杂不想同别人聊交情便打算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然而现在无情停了下来打算攀谈,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他稍稍收整了一下情绪,走上前去。   “无情捕头。”他行了一礼。   无情见他情绪颇为低落,举止也依旧有礼,实在不像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禁在心里笑自己草木皆兵。   “厉少侠,好久未见。”   “确实许久不见,不知大捕头有什么见教吗?”厉颂风疑心无情是有什么事遇上了麻烦,目露关切之色。   无情微微有些尴尬,片刻后才将自己的麻烦说了一遍,顺便解释了叫住厉颂风的原因。   厉颂风理解地点了点头,道:“需要我护送你吗?”   无情不是矫情的人,他考虑到厉颂风的人品武功都是一流,有他帮忙一路上能少不少麻烦,便谢过了,还不忘叮嘱他手下留情。   厉颂风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轿子旁。   “厉少侠的那匹马呢?”   “我前几天去大漠修行,便将它托付给认识的人了。”厉颂风答道,“你也莫要叫我少侠了,直接唤我的字慎新便好了。”   无情不禁错愕,取字是读书人的习惯,江湖上的人大都只有名号,即使是武林上的世家也少有字,即便是有,鉴于江湖人随性的特点也不怎么称呼。   像厉颂风这样有字,还希望别人用字来称呼他的江湖人实在是天下少有。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毕竟厉颂风的武功也是天下少有。   那么他即便是再奇怪也不足为奇了。   “慎新在外闯荡,父母不曾挂怀吗?”   “儿女在外,父母总是念想着的。”厉颂风回应道,“然而他们更想看见的是我的成长,所以我要做的是尽可能地锻炼自己,让他们放心,让他们骄傲。”   无情自幼便遭遇大祸,无法体会人世间最为可贵的亲情,闻言自是心生落寞,不过转又想到世叔和师兄弟的关怀,落寞之意渐渐消去,又问道:“却不知慎新今年多大了。”   “二十。”厉颂风犹豫了片刻后答道。   无情虽然知道他年纪不大,但也没想到厉颂风竟比他自己还小几岁,脑中又想起初见时他深邃的眼神,不禁对他更加好奇了。   厉颂风自然看出无情是在试探自己,但这样的事他以前经常碰见,未来也将碰见无数次,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更何况换个角度想想,若是他遇见一个武功高强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不仔细盘问几句才说不过去呢。“我父母隐居多年,大捕头不必再把多年前成名的高手一一筛选了。”   无情微微一笑,“又如此武学造诣还能不求权贵,当真令人佩服。”   “如果追求权贵,又哪来这样的武学造诣?”厉颂风说得坦然,这一点足见他与江湖上众多高手境界上的差异。   无情已十分肯定这少年确实心性纯善,不是能做坏事的人,言谈间便多了几份真诚,两人之间的相处才自然了些。   “之前我见慎新似乎有些苦恼,不知我是否帮的上忙。”   厉颂风摇了摇头,“多谢,只是这不是别人帮的上的事。”   无情也不再问下去了。   确实有些事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   两人行进了很长一段路,无情停下了轿子,掀开轿帘,远远地看着山脚下的一群人。   那群人中有一个独臂和一个女人。   厉颂风猜到他在疑心什么,于是开口道:“那是戚少商和息红泪,他们旁边的应该是息红泪找来的帮手。”   “女孩子怎么那么能找帮手?”金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周笑笑的红颜惠千紫也是个很漂亮很会找帮手的女孩子。   厉颂风笑了笑,“男人如果做得够好也能找到很多帮手。”   只不过……有很多男人都更适合千里单行。   无情虽然同情戚少商的遭遇,也心忧在其中有牵扯的师弟铁手,但还是没有去管这件事。毕竟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能动用的力量也太少,现在出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厉颂风想了想,没有告诉无情他已经解决了文张之事,正是因为相信无情的品格,他才不愿意让他为难于职责道义之间。   不知道总比知道承担得少些。   两人与戚少商等人的距离渐渐拉远,与此同时,无情也接到了六扇门下属捕快关于周笑笑的行踪查探结果。   “青风寨吗?”他目露沉思之色,“殷乘风自那一案后便一直以酒精麻痹自己,也不知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那一案?”厉颂风问道。   无情叹息一声,“当年在一桩案件中殷乘风的爱妻伍彩云不幸……自那之后殷乘风便难以回复当年的意气奋发了。”   “情之一字,本就该有这样的魔力。”厉颂风感叹道,目光中悲色又增。   无情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却没有追问。   他既然已经决定相信这个人,便绝不会探查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原著中的顾惜朝真的是一点魅力也没有。 ☆、逆水寒   无情虽然个性隐忍,意志坚定,但天生的体弱还是无法改变,因而在厉颂风提出去客栈里休息一晚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托财大气粗的厉少侠的福,两人点了两间上房,打算好好地休整一下。   厉颂风突然想起自己一直爱操心的母亲曾经对他说过:“当你进了客栈并打算‘好好休整一下’时,十有□□就会有事发生了。”她说这句话时实在是太过郑重其事,并且在父亲简直称得上是不忍直视的目光中把这句话写进了《江湖生存指南》之中,据说这本书后来成为了时空局的训练教材。   厉颂风根本不想知道这本教材会培育出来什么样的奇葩。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靠坐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或悲伤或快乐的回忆不断地在他的脑中翻滚着,而其中的欢笑因失去而更凸显了悲伤,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会是个放不下的。   良久,他认命一般地叹息了一声,走到了窗边,打开了雕花的窗子,看着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就好像他根本找不到的真实自我。   他想起小时候一群大人总是把他围在中间,讨论着他是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单就外貌而言,他确实继承了父亲俊美刚毅的相貌,但性格……他看似做事果断,但在一些小事上却难免瞻前顾后,试图找一个顾全多面的解决方式。   结果……自然不可能此次如他所愿。   “你能重情,这很好,但却要小心被伤。”父亲曾这么说过。   “母亲曾说过,父亲你过去可是极重情义的。”他笑着,并没有藏起自己的不屑一顾。   “……”当时父亲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没有错,他知道这一点时已经太晚。   右边的房间里似乎传来了响动,厉颂风凝神听了片刻,提着抢冲了出去。   因为他听见旁边屋子里的咳嗽声是雷卷的,而他又感知到屋子里有三个人。   除了唐晚词以外还有谁与雷卷同行。   而如果真有意料之外的援手,他们三人又何必分在一个房内?   所以雷卷定然是遇到了敌人。   之后他又听到了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所以决定立刻出手。   厉颂风敲了敲传来响动的屋子的门的门,他没有特意去叫醒无情,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这番动静已经吵醒了无情身边的金剑。   “什么人?”他听见屋内传来粗犷的声音。   这声音中气十足,显然其主人有深厚的内力。   厉颂风没有回答。   他听见屋里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猜测是说话者轻手轻脚地过来了。   所以他也做好了准备,在门打开的一瞬一脚踢在来人的腹部。   那人虽然已有准备,但仍被这一脚踹到墙边,厉颂风的长枪出手,指在屋中站着的女人的脖颈处。   原本躺在地上的雷卷站起身来,眼中的焦虑逐渐消去。   站着的女人并不是唐婉词,而且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敌人?”厉颂风问道。   “敌人。”雷卷点了点头,“九幽神君的弟子英绿荷和龙涉虚。”   “九幽神君?”   刚刚赶来的无情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无情?”雷卷的眼中划过一道亮光,而与此同时,屋中另外两人的脸色却变得惨白。   因为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三个人是谁。   霹雳堂的雷卷是什么样子他们早有耳闻,这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既然是无情那么这个手执长枪的年轻人自然是近日与他同行的厉颂风了。   他们就算再自视甚高,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到以为在这样的阵仗下还讨得了好!   “雷堂主。”无情点头致意,目光移向被制住的英绿荷,“九幽神君隐居多年,现在重出江湖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自然是四大名捕与刘独峰的性命。”雷卷冷冷回道。   “既然牵扯到刘独峰,这么说来,他要帮的是傅相的大忙了。”无情又看向龙涉虚。   他的目光极为冰冷,龙涉虚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感到了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让他在之后的交锋中一直处于下风。   无情三言两语套出了他们的布置和目的,便转身离开了。   厉颂风知道他的意思,龙涉虚和英绿荷恶贯满盈,即便死上千回也不解恨,但是无情既然是捕头便没有擅自行刑的资格,也没有看着别人厮杀而不管的借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两个人押解回刑部的大牢,只是这样做必定会失去阻止九幽神君的时机。他甚至不能把这个重任交托给别人,因为龙涉虚和英绿荷的武功都不低,英绿荷又智计出众,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色,无情一时找不到能够制住这两个人的捕快。   所以,他只能拜托厉颂风以江湖纷争的名义了结了这两个人。   厉颂风自然愿意帮他这个忙。   而且,他也愿意帮他另一个忙。   厉颂风让雷卷先在房内运功疗伤,自己提枪到了门外。   因为这场纷争,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老板与小二大概是被打点过了,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几眼,并没有上前来叨扰。   “九幽神君的武功诡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不能见阳光。”无情说道。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在晚上的功力一定是无比可怕。”厉颂风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无情又接着说道:“即便是世叔也没有把握说一定能解决这个人。”   “如果诸葛神侯的把握够大的话,这个武林祸害绝不会有机会收这么多的弟子。”   无情霍地转过身,直视着厉颂风的眼睛。   “我答应你。”厉颂风说道。   “你还没有听我的请求。”   “我答应你。”厉颂风点了点头,“刘独峰刘捕神也是我敬重的前辈,能够凭借我的这点力量为这世道留住这样一个人我觉得很值。”   无情郑重地对他道了谢。   于是两个人的行程便分割开了,无情依旧是前往清风寨抓捕周笑笑,而厉颂风则赶去找刘独峰的行踪,助他摆脱九幽神君的袭击。   当然,在追击的方向上,无情推测出刘独峰应该并没有远离他抓捕戚少商的小镇附近,应当就藏在小镇四周的树林里。   厉颂风直觉上感到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理智上也没有感到什么缺漏,便动身前往无情所说的地点。   他赶到的时候是黄昏,惊飞的乌鸦呱呱乱叫着,厉颂风握紧了枪,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他就将陷入绝对劣势。   厉颂风加快了脚步,如一阵烈风一般在林木间穿梭。   在夕阳半没时,厉颂风看见了一件古庙,庙中阴风阵阵。   他快速地在心里吐槽了一遍这些人躲的地方都挺没新意的,便抬脚走入了庙中。   一进庙中,见到的便是不动如山的刘独峰和一脸戒备的戚少商。   “厉颂风。”刘独峰淡淡地唤了一声。   “刘前辈,戚大侠。”厉颂风微微行了一礼,“两位是否已经知道了九幽神君出手一事。”   戚少商苦笑一声,“想不到戚某的命竟这么值钱。”   厉颂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向刘独峰,“刘捕神不知有几分胜算。”   “你若打算出手的话,胜算总会高上几分。”   厉颂风笑了笑,“能高上几分也是好的。”   刘独峰没有回应。   “你说九幽多久会来?”   “几时会来都无所谓。”厉颂风冷笑一声,话音刚落,庙中的白帘在一阵狂风中卷起,而后便是阵阵怪叫之声。   “装神弄鬼!”厉颂风又是一声冷笑,长枪横扫,如火枪风绞断一条条白帘,一道墨色的身影仅仅在眼帘中出现一瞬,便和夜色融为一体。   厉颂风目光肃穆,长枪收回护在身侧,只觉得一股子阴冷顺着枪尖传到臂上,令他面容更加凛然。   刘独峰也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手中已握了一柄又薄又轻的短刃。   作者有话要说:  填了两遍霹雳同人的文案……为什么验证码一错前面的东西都被吞啊!而且老子的验证码到底错哪了呀!摔! ☆、逆水寒(完)   据说当年九幽神君和诸葛先生竞争国师的位置,经过好一番明争暗斗后九幽神君与支持他的傅相落败。   这是当年组织给的资料中的一句话,厉颂风现下却对“好一番”三个字产生了质疑,毕竟当今的皇帝宋徽宗是一个爱好艺术的人,以九幽神君的造型除非皇帝是哥特爱好者否则绝对看不上他。厉颂风的长枪擦过九幽的身影,灼热的劲气让这老妖怪发出一声尖啸,与此同时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也结结实实地扎在了九幽的身上,他闷哼一声,再一次溶于黑夜之中。厉颂风实在是烦极了这种放不开手脚的打法,将长枪往地上一拄,闭上双目,凝聚一身内力,以他为中心,空气的流动渐渐凝滞。   九幽神君如何看不出他是在聚力准备杀招,当下如凶猛的秃鹫一般向他扑去,可是刘独峰又哪里是他能够轻易摆脱的人!   在两人纠缠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厉颂风睁开了眼睛,磅礴的气劲卷起一阵阵的热浪,如同岩浆一般卷噬着这间小小的山神庙。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霸道的内劲!   在这样的热浪中又能躲到哪里去!   九幽神君的动作慢了下来,刘独峰可不会,宝剑“留情”毫不留情地刺向九幽的腹部,九幽邪邪一滑,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却难以躲过接踵而至的墨枪。九幽悲呼一声,“你和诸葛终究是容不下我!”而后他骤然转身,乌漆漆的双掌迎上了墨色的枪尖。   枪尖却突然不见了。   九幽神君心里却一点喜悦也没有,他隐隐明白这才是眼前的年轻人的杀招。   然而总是他明白也没有用了。   当他再一次看见墨枪的时候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炎热顺着刺入他体内的枪尖灼烧着他的筋脉,这才是真正的药石无医。   厉颂风慢慢地抽出了墨枪,上面有着点点暗红。   一个人练的功再邪,一个人的心肠再坏,他的血也是,或者说也曾是红的。   人的恶行究竟是顺应天性还是违背了天性呢?   他挑开了九幽神君的兜帽,露出的并不是什么狰狞的丑陋,那张脸甚至称得上阴柔。看来那个“好一番”还是可信的。   刘独峰面上极为疲惫,“戚少商。”   戚少商苦笑了一声,“是戚某连累了您。”   刘独峰的弟子在之前的一次次交锋中已经全部牺牲了,现在他自己也是元气大伤。   他自然是悲痛的,但如果他能够因此就坐视傅宗书为所欲为他便不是刘独峰了,所以对于戚少商的愧疚,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你之前说的秘密,我原是担心惹祸上身才不愿意知道,只是现在我已不打算再回到京城了,知道也是无妨。”   捕神也确实到了该退隐的时候,只不过在退隐之前他还要办好最后一件大案。   “这个秘密……”   厉颂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并不是多么离奇的故事,比起狸猫换太子什么的实在不过是寻常的政治斗争。待戚少商说完,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秘密拿去找皇帝呢?”   戚少商看向他的目光十分不可思议。   “反正……现在换个皇帝也没什么用,这样的陈年旧案何必当宝贝一样藏着。”厉颂风说道,“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找皇帝……去找李师师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这番权谋在这个时代却绝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够轻易想到的。于是连刘独峰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惊异。   但很快他便将这视作了一件平常事。   “这个建议不错。”刘独峰分析道,“皇上大概是为了巩固地位,傅宗书想要这个秘密大概是为了日后挟天子,你们大可以利用这一点,将证据率先呈给皇帝,表示自己并没有不臣之心。”   宋徽宗虽然有些手段,却性子软弱,当他直面江湖人时必定会落在下风,因而这个计划是可行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去联络息大娘他们。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厉颂风已经帮不上更多的忙了。依靠戚少商和雷卷的能力完全能够度过黄金鳞的重重封锁。但为了确保这一路上不再发生什么变故,他还是跟着戚少商他们去了清风寨,和无情他们会合。   清风寨中刚经历过一番风波,殷乘风收留的两人原来是周笑笑与惠千紫假扮,周笑笑被跟着息大娘一同赶到寨中的铁手发现端倪,在交手过程中中了自己发出的暗器“刺猬”而亡。黄金鳞带来的官兵虽然麻烦,但还不能说是棘手。当他们听说厉颂风已经击杀了九幽神君后都不由松了口气。   “现在好了,失去了文张和九幽,只剩下顾惜朝和黄金鳞两个不足为惧。”高鸡血笑道。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一行人在南寨的帮助下顺利突破了黄金鳞的重重封锁,连夜潜入京城。   戚少商和息大娘去找李师师,厉颂风则趁着这个机会拜访了诸葛神侯。   诸葛正我早就听说了这个年轻高手,现在见了本人后也极为欣赏,出于爱才之心便提点两句。   “你出手虽然凌厉,却在收枪时有些优柔,虽然不影响对敌,但也能看出你有心结。”   厉颂风苦笑一声,“先生觉得,如何才是不负。”   诸葛正我年轻时亦受过情伤,知道为情受伤的形式虽然不同,但都不是容易放下的事,听闻厉颂风的话也只有叹息一声。   厉颂风与诸葛正我就武学交流了几句后感到受益良多,便告辞离开。   在这之后厉颂风又回到了沙漠,静静等待着离开时间的到来。   在他离开之前,他听说顾惜朝身败名裂,听说息大娘嫁给了郝连小妖,听说戚少商加入了神侯府,听说铁手云游四方,听说傅宗书恩宠不复……   虽然有些和预想的不一样,但还是很好的结局。   厉颂风这样想着,踏进了传送门。   “你吴(回)埃(来)啦?”   听见模糊不清的问候,厉颂风微微点了点头,“姐姐。”   张如璧把最后一点薯片倒进嘴里,随意地将包装纸一卷扔进屋角的垃圾桶里,“本来想着你很久没吃这些东西就打算带一点给你,结果没想到你到得那么晚,我就忍不住喽。”   “……家里喜欢吃这些的只有你吧?”   厉颂风回到现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来接他回家的姐姐张佩璧已经有些睡意了,所以最后反倒是厉颂风骑着单车把姐姐带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影的父母。   “颂风回来了啊。”听见母亲的招呼,他应了一声,笑了笑,“事情很顺利。”   张盼欣慰地笑了起来,“那就好,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厉颂风点了点头,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待关上房门后,他忍不住坐在了地上,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疲惫感让他闭上了眼睛。   他想有个好梦,但更害怕自己醒来后还记得梦里的内容。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上楼之后,他母亲的笑意也消失了。   “若海,你说颂风他是不是……还在在意?”张盼担忧道。   “情关如果是他这样二十几岁的孩子说过就能过的话,天下的天境高手岂不是泛滥成灾?”厉若海倒是看得开,“总是需要时间去想通的。”   “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张如璧摆了摆手,“母亲您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还闭了那么久的关,小弟这样已经算进展很快了。”   张盼:……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知道了太多的张如璧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我什么也不知道,您也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   厉若海在与张盼极为相像的女儿面前向来没辙,“明日我们不如去拜访一下里兄,顺便谈谈关于什么该和孩子说什么该放在心里的问题。”   张盼想想找罪魁祸首也是处理问题的手段,便揭过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隋唐演义   一将功成万骨枯。   没有人想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将领是牺牲了多少人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才能在似笑非笑间流露出这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现在还有人想说话吗?”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整个校场陷入了一场死寂。   宇文成都看着眼前的这一群纪律散漫的新兵,感到一团郁气在心里凝聚。他自负武艺天下无双,却因为政治斗争被派来监管这些不堪大用的废物,简直是……   思及此处,他怒意更甚,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也更加凶戾了。   啪、啪、啪。   长靴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什么人敢于在这时候来到校场?难道他不怕被这年轻却武艺高强铁面无私的将领打出去吗?   “宇文将军。”   来人的声音不响,但却传入了校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人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发冠高束,面容俊美,目光坚毅。   “慎新。”宇文成都面色和缓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厉颂风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训练结束了吗?”   宇文成都想了想,觉得今天已经基本立威了,这些新兵估计现在腿软到什么也做不了了,便下令解散了。他自己则带着厉颂风进入了临时搭建的营帐。   “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厉颂风正色道:“方才陛下下令讨伐陈国,由晋王领兵,明日一早便要起兵了。”   宇文成都的眼中亮了亮,却又转瞬暗淡了下去,“这与我又有何相干呢?”   他曾经的同僚能够在晋王的麾下杀敌建功,而他却要在这和一群废物过家家!宇文成都一拳砸在桌面上:“可恶!”   “大丈夫能屈能伸,将军忍一时低谷,将来必能得偿所愿。”   “慎新又何必同旁人一样说这些话来宽慰我……”宇文成都连连苦笑,“这道理难道我还不懂吗,我只是深恨……”   “世上的事又哪能总是如你所愿呢?”厉颂风叹道,“你以为这世上什么事都有一个规矩,什么人都应该遵守这个规矩,可如果别人真的不遵守你又能怎么办呢。”   宇文成都一声长叹。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这次晋王获胜后陛下定然会大摆宴席,到时候靠山王一定会来,你说他会不会带上他最喜爱的小女儿?”   宇文成都几乎天下无敌,但偏偏他又一个天大的弱点,就是靠山王的养女杨玉儿。从小时候起,只要见到杨玉儿宇文成都就不怎么会说话了,一张脸也总是红的,却偏偏怎么也不笑,依旧一脸严肃。   就和他现在明明很欢喜可还是竭力板着脸一样。   厉颂风自从两年前认识这个人时就了解到了这一点,而且每一次都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这一次也不例外。   “厉慎新!”   面对恼羞成怒的好友,厉颂风笑道,“别那么生气,我是真心想祝福你们的。”   宇文成都这才敛起了怒容。   “对了,这次晋王出征,你会不会随行?”   “陈国军队虽然多年积弱,但当年陈国国君流传下来的阵法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我仍是需要去看一下。”厉颂风说道。   宇文成都又和他聊了一些昔日同僚的事,看天色渐晚,厉颂风便告辞了。   夜色凉如水,他踩在石板路上,温文的样子完全没办法把他和那个立马横枪的高手联系在一起。乱世之中并不缺武林高手,但一个好的军师却是极为难得的事。也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他才选择了掩藏武艺,用这种形象出现在晋王,也就是未来的隋炀帝杨广面前。   杨广性格多变而且刻薄寡恩毫无节操,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只要他用心未必就不是个好皇帝。厉颂风并不认为隋的覆灭是板上钉钉的事,依杨广的能力,他究竟是胡亥还是扶苏尚未有定论。   不过杨勇是个废物这一点……倒还真是不用证明了。厉颂风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古朴的街道之上。   这一次跟随杨广出征的除了厉颂风这个晋王谋士外还有唐国公李渊和宇文成都的父亲宇文化及。这样强大的阵容凭陈叔宝那个只喜欢填词作曲的死宅怎么可能打得过,厉颂风见识了一下陈国的阵法后便建议以火箭强攻,不过半个时辰隋军便攻进了城墙,闯进了陈叔宝的王宫。   厉颂风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下,站在城墙之外,凝视着富丽堂皇的美丽宫殿。   “听说陈叔宝的妃子张丽华柔美动人,其妹妹陈宣华也是国色天香,更有个萧美娘美艳无比,慎新难道不想去见识一下?”   听见晋王的问话,厉颂风躬身行了一礼,“弱水总是三千,臣心里也只想取一瓢。”   杨广哈哈一笑,“想不到慎新还是痴情之人,不知是位怎样的美人竟令你如此难忘,真想见一见啊。”   厉颂风苦笑了一声,“臣恐怕难以从命。”   “哦?”   “臣与他……天人已两隔。”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并将它说出口,厉颂风还是感到心里一阵疼痛。   那一夜,在繁星之下,那个人的手抚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傻瓜……下辈子不要再遇上了吧……”   杨广听见厉颂风的回答顿时失了兴致,“慎新的痴情确实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厉颂风也没有再说什么。   得胜回朝,杨坚为杨广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看见身侧的宇文成都各种坐立不安,厉颂风就知道他一定已经遇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一身红衣的杨玉儿一跃而上站在了鼓面上,如一团烈火般在之上舞动了起来。   她舞得那么热烈……令厉颂风微微失神。   他也曾为他舞得那么热烈……   “厉木头,你看,我是不是比那些女人好看得多。”   “厉木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哈……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你可真是木头啊!哈哈……”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说着说着,他又露出了那种好像只差一点就会哭出来的表情。   可是当时的自己,完全看不懂他的悲伤。   回忆里的明晰……太过刺痛人心了。   “碰“   突然响起的巨响打断了他的回忆,厉颂风看见宇文成都击出的软塌接住了杨玉儿,才惊觉晋王不知什么时候也登上了鼓面。   ‘风流成性。’厉颂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杨坚叫停了这场荒诞的鼓舞。   晋王对杨玉儿的心思已经是十分明显了,厉颂风回头去看宇文成都,果然看见了他满目的担忧。   “不想个办法把郡主送走的话……我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厉颂风提点道,他自己的感情并不完美,因而总希望能借他人感情的圆满来填补心灵上的怅然若失。   宇文成都面上浮现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成了坚定。   他虽然自负于自己的武功,但也绝对不会愚蠢地以为凭借他个人的力量能够在京城中保护好杨玉儿,一句父命难违便够他苦恼的了。   宴席一散,厉颂风就很有义气地拦住了宇文化及聊人生聊未来,给宇文成都充分的机会去和杨玉儿接触,说动这个不服输的倔强女子快点回去,不要在这里和晋王对着干,更不要去支持太子杨勇。   宇文化及对于和自己儿子叫好的厉颂风还是会给几分颜面的,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志不在权势,不与他产生利益冲突,他也乐于笼络人心。两人谈了近半个时辰,宇文化及才想起不知去向的宇文成都,匆匆忙忙地派人去寻了。   厉颂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期盼着宇文成都这几年的口才要好一点,千万不要和以前一样在杨玉儿面前除了“是是是”别的什么也憋不出来。   事实证明,即使宇文成都的交流能力再上一个台阶,想要说动杨玉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更糟糕的是,当他在和杨玉儿争执不下的时候,刚刚好被赶来的宇文化及抓个正着,得了个禁足之令。   作者有话要说:   ☆、隋唐演义   “这种两三句话就能搞定的事你居然要拖上半个时辰,而且还可耻地失败了!你对得起我陪你父亲干聊那么久的良苦用心吗?”趁着宇文化及上朝的时候,厉颂风在宇文成都的接应下从宇文府的小门溜了进去。一关上房门,厉颂风对着宇文成都就是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指责。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明明帮下定决心缺勤的哥们喊了“到”,结果看见那货在半节课的时候又怂极了地来上课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宇文成都不发一言,他低着头,一脸茫然失措。   厉颂风瞪了他片刻,泄气似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玉儿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听见宇文成都的问话,厉颂风道,“你左一句晋王、又一句晋王,杨玉儿不把你当成晋王的走狗加说客才怪,她还能心平气和地拒绝你已经给足你颜面了。”   宇文成都的心情更灰暗了。   “不过……她能给你颜面,证明你在她心里并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厉颂风的话让宇文成都又重燃起了信心,他近乎急切地站起了身,“我接下去该怎么办?”   厉颂风道:“杨玉儿正义感极强,个性也极为倔强,这次她要求留在京城多半是为了帮太子稳固地位。她足智多谋,多半会为晋王造成不少的麻烦。我们要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解决这个麻烦……恐怕只有利用她父亲对她的影响力了。”   “靠山王杨林立场不明,老奸巨猾,他恐怕并不会买晋王的帐。”   “靠山王心机深不假,但他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又有哪个老人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呢?”厉颂风道,“所以他明知道晋王是另有所图,他也会顺从他的意愿把杨玉儿召回去,让她不要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只是这样一来……”厉颂风直视着宇文成都的眼睛,“待她知道事实真相后,你与她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这句话让宇文成都的脸一下子惨白。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道:“很久以前我就立过誓,这一生,只要她平安喜乐,我便再没有任何遗憾了。”   厉颂风感到呼吸一滞,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多谢。”   厉颂风走出宇文府的时候,只觉得天上的太阳有点刺眼。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杨玉儿果然被杨林召了回去,而杨广也展开了和太子杨勇的斗争。厉颂风无比庆幸自己的任务仅仅在于游说官员,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都是由宇文化及和杨广设定的。那一次次成功的谋害带给晋王的是无上的荣耀,而对厉颂风而言,那却是一次次的屈辱。   他已算不清自己究竟将多少柄折扇捏得粉碎,才没有将这两个几乎没有人性的阴谋家一枪捅死。而在这一桩桩阴谋之中,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琼花公主事件。   琼花公主倍受皇后疼爱,杨广却将她侮辱后谋杀,并将她扔入宫河之中,又让萧美娘假扮琼花引杨勇前来,造成杨勇误杀琼花的假象,得到了太子之位。   可怜琼花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一向亲近的二哥为什么会下这样的狠手。   且暂忍一时……他告诉自己要忍耐,给组织的报告已经送了上去,不日组织便会启动计划B,而在这项计划中,杨广的存在是不必要的。   一旦组织批准了报告,他就结果了这无耻小人的性命。   这样忍着忍着,便忍到了元宵节,整个长安城一片灯火通明,街边传来阵阵炸元宵的香气。   厉颂风跟着宇文成都在这城中巡视,两人均没有骑马,只是象征性地跟了几名侍从。   “你倒也是有趣,连吃个元宵都能这么津津有味,弄得好像我有什么珍馐不曾同你分享一样。”   听见宇文成都抱怨似的嘲笑,厉颂风笑了笑,“珍馐有珍馐的美处,这小小的元宵里可也有着不一般的滋味,宇文将军不尝一尝吗?”   宇文成都嫌弃地撇过了头,“我这可是在办公务呢。”   厉颂风嗤笑了一声,也没有逼下去。   这样张灯结彩的日子在城里并不多见,街上的人也是难得的多,但这些人大都是平民百姓,宇文成都一身金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一会儿便有人找了过来。   那人五大三粗,手中拿着一柄长弓,古朴典雅,厉颂风一眼便看出这弓定然是古时名将所作,示意宇文成都重视此人。   那人自言姓雄名阔海,希望将此弓献给宇文成都,只是希望他能够拉满五下。   宇文成都冷笑了一声,厉颂风却看出他笑容背后的怒意,心里感叹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将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容易被激怒,不禁轻拍了拍他的肩,暗示他不要把火气发在这柄好弓上。   然后宇文成都把火气发在了献弓人身上,一声令下,亲兵提枪上前,那大汉却浑然不惧,朗笑数声,折断数枝长枪而去,宇文成都伸手阻止了想要追击的亲兵,显然怒气已经平复了下来。   “这莽汉到也有几分意思,也确实有些蛮力。”   “也不过如此罢了。”宇文成都不屑道,“你若是喜欢这弓,下回我教你射箭便是了。”   “那倒是不必,我只是叶公好龙罢了。”厉颂风的回答换来了宇文成都的一声轻嘲。   两人正打算接着走到街头,却看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家丁向他们跑了过来,口中还不停地叫着,“将,将军,宇文大人……被,被贼人谋害了!”   他说的宇文大人指的当然不是宇文化及,而是他的弟弟宇文惠及,一个只知道贪恋美色的废物。宇文成都虽然看不上这个伯父,但到底是自家亲眷,当下显出惊怒之色,提着凤翅镏金镗便向宇文惠及的府中冲去,远远地看见一伙人越墙而走,心知这便是凶手了,当下奋力而追。   厉颂风现在扮演的是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当然不可能跟上他的脚步,象征性地赶了两步后便停了下来,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深宫之中,杨广看着自己的父亲慢慢地断了气,才松开了手中的绳子,摊开双手,犯下弑父重罪的手掌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勒痕。   他深吸了口气,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推开了大门。   “父皇驾崩了!”他一时竟听不清自己的语气是悲还是喜。   宇文化及闻言,眼中闪过狂喜,“陛下驾崩了!”   他大概想要憋出一两滴眼泪,但这对于此时的他而言这实在太过困难了。   厉颂风满面喜色地送走了宫中来的报信人,关上院门的一霎那,他的面容冷若冰霜。   细碎的粉末自他的指缝间落下,那是他初次跟随晋王作战胜利后分到的战利品——一枚千金难得的玉扳指。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然而他偏偏又必须忍耐……如果他现在闯入深宫去杀了杨广,天下必定大乱,而且这混乱状况必定会比历史上的隋唐交接之时更加严重。   院门又被敲响,厉颂风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看见的是一脸急色的宇文成都。   “你没追到凶手?”   “那个不急,不过是一群宵小罢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同你商量。”宇文成都进了门,将门一关,把厉颂风推进了屋内。   “杨玉儿又出什么事了?”   “她昨夜去了宫内,撞破了汤药中下毒这件事,现在带着太子遗诏逃亡而去……”   厉颂风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所以你就请命抓捕他们,想找个机会把杨玉儿放了?”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我打算和陛下说明杨玉儿在逃亡途中坠崖,尸骨无存。”   厉颂风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这么做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你以为你爹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所以我来找你。”宇文成都道,“如果天下有一个人能够瞒住我爹,那个人一定是你。”   厉颂风苦笑道:“你要让我为你布局?”   “宇文成都只有厉慎新一个朋友,所以如果你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厉颂风叹了口气,“厉慎新于此世的朋友也只有宇文成都一人,所以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   ☆、隋唐演义   “你手下有可信的人吗?”   听见厉颂风的问话,宇文成都点了点头,“有,李忠一直忠心耿耿,办事牢靠。我打算让他送玉儿去柳州。”   “别人都知道你信任他吗?”   宇文成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两年你爹有往你身边塞过人吗?比如车夫厨子、侍读什么的。”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   “唉……”厉颂风叹了口气,“别人都知道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你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你爹不往你身边放眼线,那就证明你身边一定已经有他的耳目了。”   宇文成都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可恶!”   “……”厉颂风沉思了片刻,“你知道这个月你的马是谁负责的吗?”   “大概是马房新来的小伙计吧,怎么了?”   “这个月你的马看上去精神了一些,马具也十分干净,为你做工的这个人超乎寻常地认真。”厉颂风说道,“这个人如果不是真心爱戴你,就是个希望展现自己向上爬的聪明人。”   “反正你也无人可用,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宇文成都沉思了许久,点头首肯了厉颂风的建议。   送走杨玉儿的时候,他感到心里空了很大一片,却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   “回去吧。”他扬起了马鞭,火红色的披风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寂寞。   厉颂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抹红色越走越远,消失在层层小巷之中。他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忠孝不仅难全,情与忠的冲突也不小。其实这样的结局对于这两个人而言是最好的,杨玉儿虽然嘴里满是指责,但她心里还是会记着宇文成都的情,而宇文成都所求的,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想起来,厉颂风不禁为宇文成都感到几分心酸了。   他并没有说谎,在这个时空,他唯一承认的朋友就是宇文成都,所以他虽然讨厌杨广却不会迁怒到宇文成都身上去。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自说自话地去改变他的命运,哪怕他知道这个大隋第一勇士的未来无比惨烈。   然而谁又知道战死在李元霸手上不是这个将军最好的归宿呢?他终于不用在忠孝之间纠缠,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了。   “厉大人,该出发了。”身边人毕恭毕敬的声音让厉颂风收起了面上的一切情绪。   新皇登基的第一天,伍建章便身穿孝服,直言杨广的皇位来历不正,激起了杨广的杀心,结果不仅自己血洒金殿,更连累家族。   杨广下令让北平王父子带兵去讨伐伍云召,让厉颂风辅佐,实则是监督北平王父子的一举一动。对于这个任务厉颂风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以他的武功这世上已很少有什么人能让他忌惮。   罗艺罗成父子即便是不满他,想让他在战场上意外身亡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   “走吧。”他骑上了一匹较为温顺的白马,三千军队将他团团围住,簇拥着他步出了长安城。   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下一次再踏入这座都城时一切都已不同了。   北平王府内,一身银色武装的俊美儿郎收起了寒光闪闪的长枪,“爹,我们真的要去攻打伍云召吗?”   罗艺捋了一把胡子,“朝廷派了人来,只怕不做出点样子是不行了。”   “朝廷派了谁?”   “厉颂风。”   “一个书生?”罗成不屑地笑道,“他如果敢多嘴,看我不刺穿他的腿!”   罗艺皱起了眉,“你不要小看这个人,他年纪虽轻,却已经熟知天下的阵法,颇有谋略,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罗成嘴里虽应了一声,心里却依旧不以为然。   罗艺早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给伍云召示警的亲兵可派了出去?”   罗成点了点头,“已经派出去了。”   “希望他的动作够快。”罗艺叹了口气。   厉颂风知道北平王必定会拖延时间,因而也没有很急,压着最后期限到达后便下令原地扎营,静静等待着北平王的到来。   北平王遣人送来书信,说他有骨痛病,不得不走走停停,大概会晚上不少时间。厉颂风接到信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没有再多过问,这种和预料完全不同的反应倒是把送信的小兵吓得不轻。   厉颂风带来的兵士中有负责训练的武将,他作为文官整日无事可做,便常常跑到附近的小丘上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又或是用树叶吹一些简单的乐曲。   他很会吹叶,这还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一个苗族女孩教给他的,细细想来,那个女孩算是他的初恋吧,只不过这份感情平平淡淡地开始,平平淡淡地结束,他知道那是暧昧,却将之等同于爱情,因而才造成了他对那人感情的迟钝,才造成了他的无所适从。   曲子渐渐哀伤起来……   “想不到朝廷派来的命官居然在这里偷懒。”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厉颂风慢慢地站起身,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转过身,“罗少保。”   原来北平王终于赶到了。   罗成年纪虽然小,但是武功很高,身上带着一种贵气与英武,有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   厉颂风自然十分欣赏这样的年轻人,因而对他恶人先告状的质问格外宽容,“这确实是下官的不是了。”   他承认得很快,这反倒让罗成有些无处下手了,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这个人一个下马威,如果真的把关系僵化到不可挽回的程度对于北平王府也是没有好处的。   “厉大人知道便好了。”良久,他才吐出了这么一句。   厉颂风轻轻地笑了笑,神色间竟流露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来。   他虽然实际年龄和罗成相差不大,但所经历的是是非非又哪里是北平王世子所能遇到的呢?宇文成都性格老成故能与他以平辈相交,而罗成的性格还是个孩子,厉颂风难免会将他当成小辈看。   看见厉颂风的神情,罗成不由涨红了脸,“厉大人的军备准备得怎么样了?”   “下官已经收拾妥当了,必定不会拖罗家军的后腿。”   这话又是客气至极,罗成原先准备好的一堆讽刺言语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剔除掉杨广走狗这一身份,厉颂风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所以他只能昂着头,作出不可一世的傲慢样走下了山丘,希望用这来掩饰他心里的想法。   他是助纣为虐的小人,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诫着自己,这才恢复了几分斗志,动作才自然了起来。   厉颂风当然注意到了罗成的表现,他弯了弯嘴角,没有说多余的话,跟在罗成身后十米左右的距离慢慢地走回了军营。   北平王罗艺虽然上了年纪,但厉颂风还是可以判断出他的身子骨仍旧十分硬朗,之前骨痛之类的话不过是虚伪的托词罢了。然而现在揭穿这一点毫无意义,厉颂风和这位老王爷客套了几句后便退下了,把主帅的营帐留给北平王父子。   “成儿,你对这个人怎么看?”罗艺开口问道。   “审时度势,颇有城府。”罗成立刻回答道,他低着头,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你还想说什么?”   “孩儿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奸邪小人。”   罗艺点了点头,“目光纯澈,的确不像,只不过成儿,你要记住……有时候不是奸邪小人的人可能会做出比奸邪小人更可恶的事。”   “对于这个人,你不可不防啊……”   罗成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罗艺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父子两的对话厉颂风当然是不清楚的,他也没有要把这件事弄清楚的必要,他看着南阳关的地图,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对于伍云召的遭遇自然充满同情,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放他一条生路,但既然组织还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他就不得不继续为杨广的利益考虑。伍云召倘若不被消灭,日后的反王必定多一员猛将,这不是他所希望的,也不符合组织的利益。   良久,他才下定了决心,以朱笔重重地在南门上划了圈。   “无论如何,我都已网开一面,究竟能不能逃得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隋唐演义   头阵由谁来打是战斗中最值得讨论的一个问题之一,依照罗艺原本的想法,可以先用激将法让厉颂风手下的将领出战,以伍云召的能力,厉颂风手下的那群废物当然不能竞全功,到时候自然可以借机处罚,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厉颂风这个人心机城府之深出乎了他的预料,无论他说什么,厉颂风都只是谦恭地表示任用任何将领都是罗将军的权力,他作为军师只能够提一点意见,没有任何要抢最终决定权的意思。   这种谦恭的态度让罗艺罗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说好的碍手碍脚呢?说好的抢功劳呢?我们都准备好了你什么也不干是闹哪样啊?   厉颂风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无比配合地进行着自己的任务,对于罗艺的大权独揽一点不满也没有,辛苦递上去的破阵图被退了回来也只是一笑而过。   罗艺罗成却并不感到高兴,反而更加不安了,于是在战争开始两天后,罗成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来试探厉颂风。   他进入营帐的时候,厉颂风正在看书,并不是什么兵法,而是一套民间流传的志怪故事。   “军师还真是有闲情啊。”罗成嘲讽道。   厉颂风放下了书,“不过是忙里偷闲罢了。”   罗成坐到他面前,“这南阳关久攻不下,父亲虽然面上不显,实际上却是寝食难安,不知道厉军师有什么妙计能够解这困局。”   “再好的谋略也需要情报,不知罗少保对上伍云召有几分胜算?”厉颂风问道。   罗成冷笑了一声,“胜算个半吧。”   “伍云召的确是个狠角色,但为了对付他牺牲那么多的将士确是不值得,若无八成胜算,我并不打算大动干戈。”   “那恐怕军师是等不到出手的机会了。”罗成道。   厉颂风笑了笑,“那倒不见得,我之前收到了宇文大人的来信,他已上奏陛下,不久后宇文成都大将军就会来了。”   罗成脸色变了一变,故作镇定道:“宇文成都武功盖世,这下确实是没有问题了。”   得到了这么一条极其不利的消息,罗成自然没有了试探下去的心思,随便扯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厉颂风目送他走出了帐门,心里猜测着罗家父子会如何帮助伍云召度过这个难关,看他们能不能在宇文成都到来之前把伍云召送走。   第二天的对阵,厉颂风出乎意料地得到了罗艺打算亲自上阵的消息,并且他还要求厉颂风也一同上阵,理由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指点破阵。   厉颂风隐隐觉得他是打算做什么,但一时也猜不透。   罗艺将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厉颂风,“军师注意安全。”   听见他说的话,厉颂风明白他一开始所想的那个“意外丧命战场”的可能现在才是成真了。   他的表情多少有些无奈,“多谢将军关怀。”   罗成看着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果然,战鼓刚刚擂响,一支利箭便夹杂着风声向厉颂风疾射而来,厉颂风正打算偏个头假装意外躲过,便感到被人往边上一拉,错过了那支飞箭。   “军师还是小心一点好。”   出手帮他的人竟然是罗成。   厉颂风不禁猜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不成立,说不定罗家父子是想借这个机会卖自己一个人情。但当他看见罗成低着头不说话而罗艺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后,他便明白自己并没有看错罗艺的用心,只是罗成有些英雄气概,不希望用这种手段。   他感到心情好了一些,退到了队伍中央,然而城墙之上的弓箭手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铮铮铮”三声巨响,箭箭直指厉颂风,而这一次,罗成是帮不了他了。   厉颂风冷冷一笑,轻轻偏了偏头,微侧了下身子,让人分不清他是武艺太高还是运气太好。   罗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而后涌起的便是深深的戒备。   他不是一个相信运气的人,如果他真的是深藏武艺却毫不露行迹,那么厉颂风这个人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可怕。   弓箭手两次失利,最佳的刺杀时机已经错过,罗艺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私通叛贼、谋害同僚”的帽子就会结结实实地扣下来了,因而他下令进攻。   只是举着木柱的士兵尚未上前,原本高悬的城门却缓缓降下,一人一骑奔了出来,正是伍云召!他一身孝服,满目悲愤,手中一杆银枪满含杀气。   “伍云召在此,谁敢上前!”   从大军中冲出的人除了罗成还能有谁?   两人同是使枪的高手,一时间战得难舍难分,然而厉颂风却看出这看似凶险的战局不过是在演戏,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丝毫的杀气,简直就像是在喂招。他推测罗成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传递一些情报给伍云召,比如宇文成都要来了之类的。   两人战着战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似是要大雨倾盆,罗艺以天时为由下令退兵。厉颂风自然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反对。   大军到达营帐,却收到了援军抵达的通知。   宇文成都到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见过北平王。”他冷冷地笑着,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厉颂风面前。   罗艺像是没注意到宇文成都的动作和态度一样,哈哈大笑道:“宇文将军既然来了,想必这伍云召是逃不了了。”   “不止逃不了,他说不定还会迎着我过来。”宇文成都冷笑了一下。   罗艺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将军说笑了。”   宇文成都无心于他扯皮,“今日北平王虽然无功而返,但是伍云召必定心生退意,想必不日就将奔逃,不如发挥我们人数上的优势,将这南阳城团团围住,让他做一个困兽。”   “这困兽之斗,恐怕也不容小觑啊。”罗艺皮笑肉不笑。   宇文成都不屑道,“会被困兽伤到的猎人,难道会是好猎人吗?”   宇文成都非常有把握,而这把握绝对不是小人物的虚妄。   罗艺的脸皮抽了抽,“不知宇文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具体安排?”   他指望这句有“越俎代庖”指控意味的话能让宇文成都收敛一点,然而这一招对于这个行事果断的少年将军一点用也没有。   宇文成都好像一点也没有听懂罗艺的威胁,动作利索地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满了围堵南阳关的人物安排,这当然是厉颂风送过去的。   “既然宇文将军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那便按你说的办吧。”罗艺笑道,他的面色和缓了下来,似乎已经想到了对策。   但宇文成都也有自己的打算。   厉颂风现在似乎置身在这场明争暗斗之外,只是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宇文成都和罗艺的争锋相对。   罗成一直打量着他,却发现他根本看不懂这个人的想法,甚至连这个人是正是邪都分辨不清。   他与宇文成都的关系真的那么亲密吗?宇文成都又对这个人了解多少呢?   “你到底会不会武功?”趁着宇文成都和罗艺讨论军事的时候,罗成把厉颂风拉了出去,压低声音问道。   厉颂风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回答。   罗成不打算啰嗦,直接抓上了厉颂风的肩膀。   厉颂风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抓落了空。   罗成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一手拽住了厉颂风的手臂,另一手成爪,攻向厉颂风的咽喉。   厉颂风不闪不躲,只是看着罗成笑。   罗成的手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两厘米的地方。   “你会武功。”罗成肯定道。   “我不会武功,不是对你们更好吗?”   罗成道:“你难道不怕我像上面告你欺君之罪?”   厉颂风的笑容证明了他确实不怕。   罗成松开了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左右与你们北平王府无关。”厉颂风双手拢于袖中,看上去全然是一个无害的书生。   “现在无关,以后不一定无关……我会注意你,所以……你最好小心点。”罗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隋唐演义   组织已经废弃了A计划,但并没有通过B计划,而是采用了特别方案。   “外力强行干预吗?”厉颂风皱起了眉,“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并不像是局里一贯的风格啊……如果局里要派人来这里称王称霸的话,人选定了吗?”   联络系统很快给出了答案。   “秦素?”厉颂风吃了一惊,“她是不是太闲了?”   秦素是张盼表姐秦赋的女儿,完全继承了其父亲的节操,是个典型的心机女,在厉颂风不想交流的榜单上秦素牢牢占据了榜首,每年的团圆饭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煎熬。   “表姑当初到底是戴着什么样的垃圾眼镜找对象的啊……”每一次和秦素对话完厉颂风都会捂着胃这样感叹。   虽然一万个不想和这样的亲戚合作,厉颂风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虽然他觉得以秦素的武功和智谋争霸之路上几乎不会有他什么事。   “慎新,你睡下了吗?”   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的人除了宇文成都外没有第二个人。   厉颂风起身,拉开了营帐的帘布,“宇文兄莫不是对明天的战局不抱信心,想要从我这来寻求安慰?”   他的语气宇文成都已经习惯了,也不和他计较,直奔主题道:“明日我会临时换位,我估计伍云昭会从你这里突围,明日我与你临时换位。”   厉颂风有些吃惊,“今日的阵位是罗艺订好了的,如果临时换位恐怕会落下把柄,只要伍云召跑了,不管是谁的过错,他都会把错归到我们身上。”   “跑?”宇文成都冷笑了一声,“他怎么会跑得了?”   “如果你能无耻到对他孩子下手的话,他的确是跑不了。”厉颂风无奈道,“只是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厉颂风太过坚持,宇文成都换位一事终究是不了了之,毕竟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是给北平王添堵,抓不抓的到伍云昭对他而言关系不大。   他所拥有的皇恩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锦上添花,更何况这添花的方式他并不喜欢。   “你多加小心。”他留下这么一句后便离开了营帐。   厉颂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仅为自己方才生出的打算歉疚了片刻。   决战之日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厉颂风守着南面的城门,平心静气地等待着伍云昭的到来。   三个出口,伍云昭不想牵连罗家父子,又没信心敌过宇文成都,当然会选厉颂风镇守的南门。   果然不久之后一骑白马踏着飞尘而来,马上之人身负幼儿,在兵士中左突右冲,愣是开出一条血路来。   厉颂风扫了一眼身边已经愣神的士兵,策马扬鞭追了上去,身后之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追击……   宇文成都自开战起便一直心神不宁,等到伍云昭逃向南门的消息一传来,他便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凤翅镏金镗在他手中闪着森森的寒光。   “厉军师呢?”不知追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跟随着厉颂风的士卒。   “军师……军师被周仓打下悬崖,生死不知了!”   “什么周仓?你把话说清楚!”宇文成都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响,暴怒道。   士卒哪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压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厉颂风在带兵追击伍云昭的路上被一个自称是周仓的人阻截,他为了躲避周仓的大刀,不小心跌下了悬崖。   宇文成都怒喝一声,策马疾驰。   厉颂风是他唯一的好友,他将其视为兄弟,如今他被一个莫名其妙装神弄鬼的小人物所害,他又怎么能不替他复仇?   伍云昭有没有成功跑掉这件事对于厉颂风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摔”下悬崖后,便找了一处洞穴,准备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去和秦素汇合。   宇文成都的咆哮声震彻山谷,他自然听见了,忍不住一声叹息。   但也无可奈何。   “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一定会赔礼道歉的……虽然可能没有用,宇文兄。”   厉颂风的衣服在落崖的时候被树枝勾破了,他干脆脱下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练功服,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不再是那种难缠的书生模样,任何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绝对是好一个英武的将军!   厉颂风身材修长,身形匀称,本应一眼就被认出是练家子,只不过他母亲张盼向来是扮猪吃老虎的行家,所练心法能够改变自身气质,影响了与他接触的人的判断能力。   厉颂风等待了两日,确定在没有人来找自己后便下了山。   他感到了一种难得的自由感,就连即将见到魔女这一点也不能让他太悲伤了。厉颂风之前为了更好地隐藏武功,将墨枪藏在传送点附近,他既然决定以武将身份在这里活动,自然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于是便去了附近的铁匠铺,买了一柄长枪。   和秦素约定的汇合地点在西湖,厉颂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西湖边一个人也没有,他在断桥上等了很久,等到开始怀疑是不是被秦素耍了的时候他感到肩上被人拍了拍。   一回头,他就看见一身白裙的秦素正冲着他妩媚地笑。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你是打算吓谁?”厉颂风没好气道。   “你大晚上地穿一身黑又是打算去做什么坏事?”秦素笑着回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寒暄,所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杨广这人怎么样?”   “好美色,却不会被美色控制。”   “如此说来倒是个有点能力的人。”秦素说这话的时候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很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厉颂风冷笑了一声,“你如果想走武则天这条路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杨广身边美人相伴,他不缺你一个。”   “你是说,那些女的都比我好看?”秦素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厉颂风没有兴趣和她在这种小事上计较,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觉得你抢得过李世民吗?”   “他很厉害?”秦素有些兴趣,追问道。   “我并没有与他接触过,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他虽然武功不算顶顶高,但很有气度,是一个很能够折服人的人。”   秦素没有回答,但厉颂风知道她一定是在紧张地思索着策略,现代人都知道,武功智谋很牛逼的人都比不上嘴遁技能满点的神人。秦素对付向李世民这样的以德服人的人相当不擅长,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利用这个世界的人的忠义之心,做那个“先遇到”的人。   “你知道秦琼现在在哪里吗?”   听见秦素的问题,厉颂风微微愣了愣,“你不会是打算撬李世民的墙角吧?”   秦素哼了一声,默认了厉颂风的推断。   厉颂风原本想要反驳,至少他很确定秦素和李世民绝对是两种人,但很快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快也是最能发挥他们优势的一条路。俗话说“一将难求”是因为这世上不仅缺少名将,还缺少发现名将的眼睛,他们现在最清楚的事情莫过于那些有才能的俊杰。   “你觉得……宇文成都有可能被我们招揽过来吗?”   厉颂风皱起了眉,“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哦?”秦素挑眉看他,“说说看理由。”   “宇文成都和他父亲不一样,忠与义,你至少让他能实现一个吧。而且他已经为了杨广放弃了爱情,现在他怎么可能背弃杨广来到你的麾下?”   厉颂风的话让秦素哈哈大笑了起来,“颂风颂风,你让我说些什么好,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你这种以己度人的愚蠢行径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还是说……”她顿了顿,戏谑的眼神落在厉颂风身上,“那件事的教训……还不够你学乖吗?”   厉颂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生气了?”秦素无奈地叹了口气,“会生气就证明……你真的什么也不明白。”   “不明白,也就代表着你什么也没有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  霹雳文已开 ☆、隋唐演义(完)   放不下?当然放不下!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厉颂风是这样想的,并且也就这样说出来了,这样的坦诚换来的自然是秦素错愕的眼神与好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嘲讽。   然而他的想法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的确不明白他为什么避免不了伤害了那个人,他也因此放不下伤害了不想伤害的人的痛苦,但这又怎么样呢?他行为的愚蠢与否不是秦素能够肆无忌惮地点评的。   秦素自然看出了厉颂风的愤怒,她没有要在这里惹怒厉颂风的想法,便也不再说下去,左右这孩子的心理问题轮不到她操心。她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话题道:“其实我来的路上遇到秦琼了。”   厉颂风不是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行踪。”   秦素冷笑了一声,“你与他萍水相逢,有什么必要探听他的行踪,不过是现下突然起了招揽之心罢了。”   厉颂风道:“那我劝你可以早点放弃这个想法了,秦琼如果到你麾下,罗成也必定会来投奔,他可是见过我的。”   “那又如何,就好像你以后不会露出脸一样……你不会真的是打算不露脸吧?”   厉颂风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   秦素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随便你了。”   厉颂风“哼”了一声,不做任何回应。   两人现在是单枪匹马,但依据厉颂风父亲当年的发家史,两人就“黑吃黑”事宜达成了共识,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扫荡了湖北地区的山寨,成为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果然武力上的优势能省不少麻烦呢。”秦素跨过倒在地上的黑龙山大当家,哦不,是前任大当家,斜坐在铺着虎皮的长椅上。   厉颂风在外面收拢人心回来后,正好看见秦素在虎皮椅上慵懒地打着哈欠。他冷笑了一声,“怎么,弄得好像你出手了一样。”   秦素修行的功法诡秘莫测,不像是正道的作为,用来暗杀还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交锋并不适合她出场,因此这几日扫荡山寨的工作都由厉颂风来完成。   在扫荡的过程中,有些山寨的首领甘心臣服,而有些山寨……厉颂风扫过地上的血迹,不禁有几分伤感。   秦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觉得……我有出手的必要吗?”   “我觉得你是不要出手比较好,以你一看就是邪门歪道的功夫,肯定见面就刷好感度新低。”厉颂风毫不客气地揭穿道,“不过你要是能够会一点表姑的法家心法你现在一定不会那么无聊。”   秦素笑笑,“你要是那么讨厌邪门功夫,为什么当初还会喜欢上那个人。”   厉颂风死死地盯着她,就在秦素以为这位小哥又要发火的时候,他却缓和了表情,转过身离开了。   “如果他不练那种功夫的话,他就不会疑心我一直厌恶他了。”   那些年,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表现,那个人总是怀疑他是讨厌他的,他对那个人越好,那个人就越怀疑,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无视他、责骂他,他可能还会感到稳妥一些。   然而……他又怎么忍心呢?当那个人用那种满含湿润的欢喜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总是觉得很愧疚,总是想对他更好一点。   会不会是因为这份愧疚,自己才没办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呢?   他越这样猜测,便越觉得愧疚了,而那种心意也更加难确定了。   厉颂风坐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之上,听松涛飒飒,看天高云淡,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回初初上路时的恬静心境。   “你如果在这里……又会说什么呢?”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悲意。   “大概是什么也不会说,就靠在我背后吧。”   “明明在别人面前骄傲自负得要死,在我面前怎么就不能多一点自信呢。”   “口口声声说着相信我,却每天都在强颜欢笑,装得又不好还使劲装,什么也不告诉我,还不准我猜。”   厉颂风突然很想喝酒。   他找了两坛子二十年的松花酒,也不拿酒杯,就着坛子大口大口地喝。   醉眼朦胧中,好像看见那个人背着手,笑着说:“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   “我待你哪里好了啊……”厉颂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狠狠地灌了口酒,被刺激的感觉呛到,连连咳嗽起来。   眼角的湿润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得太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夜过去,厉颂风还是和往常一样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没有人会相信他昨夜在月光下是何等的悲伤狼狈。   秦素的身上穿着鹅黄色的长裙,一见到他就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厉颂风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打算去做什么?”   秦素转了一圈,长裙如一朵花般张扬,“这你都看不出吗?自然是打算用美人计。”   “……看出来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谁这么倒霉。”   听见厉颂风的话,秦素并没有生气,“自然是有这个价值的人。”   厉颂风又冷笑了一声,“那也就是说你是不是要很久才会回来?”   “不会很久的,大概……也就三四天吧。”秦素说道,“反正你又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就算你有这个心思……你也要办得到才行啊。”   她并不是盲目的自信,组织会把秦素派来完成这项任务除了是因为她难以揣度的武功造诣外,还因为她对人心的把控能力。也许她没有办法像李世民这一类人一样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让无数英雄心悦沉浮。然而对付这些强盗出身又没什么文化的士兵她实在是很有一套,不过要是以厉颂风的话来解释这种能力有多强的话,就只能说:“你当时站在高台上的气质简直和传销犯人一样,你的口才和安利推销员没什么差别。”   秦素将这句话当作赞扬收下了。   “你这是第几次这么做了?”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素听见了厉颂风的质询,她微微地笑了笑,“你觉得这世界上值得我做这种事的人很多吗?”   “你才来这里没几天,就找到值得你这么做的人了吗?”厉颂风不屑道。   秦素已经走远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厉颂风最不能忍受的事的话,大概就是欺骗、利用感情吧。这也是他不喜欢秦素的原因之一。   她将那些珍贵的东西看得廉价了。   “不过我这种站在道德高点上的话也挺让人恶心的吧?”厉颂风自嘲道,然后他赶去训练那些没有丝毫组织纪律性的土匪了。   秦素半个月后才回来,而且面容十分冷峻,厉颂风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没去招惹她,想来不过是因为她的目的没有达成罢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秦素并不是寻常的女人,她并没有将这次□□上的失败看成是永世不愿回首的黑历史,反而一本正经地将这次的经历写成了文字,又用更加一本正经的态度和厉颂风研究这次事件失败的原因,而且还有将这写成报告的意思。她的这种对待感情的态度令厉颂风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这一次倒是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回恶毒女配呢……”秦素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这句话作为了叙述故事的开场白。   事情其实很简单,秦素去找秦琼,打算通过女性魅力展现人格魅力,结果没想到秦琼身边已经有了爱人,她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了,在爱情的战场上节节败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   “你本身对他就没有爱情可言吧?”厉颂风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秦素的粉饰。   秦素完全不介意这种直白,“那并不是关键,如果我先于杨玉儿与他相识的话我绝对不会输的。”   “那可不一定吧……你说杨玉儿?”厉颂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熟悉的名字。   秦素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靠山王杨林的养女,卷入夺位之争侥幸逃脱的杨玉儿。我想……你应该认识她吧。”   “她的确是个很难缠的女人。”厉颂风感叹道。   他现在倒是有些替宇文成都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秦素是那种极容易成功的人,她把一件事放在心上的时候就会想尽办法把它解决掉,但如果这件事失败,她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难过,转头就会把心思放到另一件事上。而在这个时候,她的效率一定是极其惊人的。   厉颂风看着她在几个月干净利落地将几路反王吞并干净,眼看着就要踏平了隋王宫,只觉得自己的存在真是有些多余。   宇文化及这条老狐狸早在秦素的算计下因为意外丢了性命,而宇文成都因为不满杨广的一些作为,再加上秦素亲自出马忽悠,辞官离开。这种明明有拿得出手的武将还要在战斗之前搞小动作的作为颇令人不耻,但厉颂风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我成全了你对宇文成都的怜悯你是不是很感激我?”   厉颂风虽然曾经想过在战场上的战死对于宇文成都而言是个好归宿,但在知道他隐居之后还是真切地感到了喜悦之情。   所以他虽然不言明,但还是有些感谢秦素的。   看着这个女人毫无违和感地被加冕,厉颂风默默地离开了皇宫,策马赶到了传送点。   “你见到秦素表姐了?”把点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张佩璧一脸好奇,“自从表姐考到机密部队后我就一直很少见到她了呢,你运气真好。”   厉颂风有些无奈地扯动了下嘴角,什么也不想说了。   和自己不同,一母同胞的姐姐张佩璧和秦素的关系特别好,幸好张佩璧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不然……厉颂风心里一颤,没敢再想下去。   “后来呢,她做了女王之后呢?”   “我不知道。”对上姐姐谴责的眼神,厉颂风解释道:“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她呢,反正按照规定每次出完任务后都必须休息两天。”   “但通常两天期限一满,组织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劳动力重新征用。”张佩璧抬了抬下巴,示意厉颂风注意口袋里振动不已的手机。   厉颂风:……我可以吃完意大利面再走吗?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厉颂风还是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传送点。   “那个世界就像个擦边球一样,明明处于世界的规则之中,却不接受任何一个系统规则,不不不,我们当然不需要将它彻底暴露在规则之中,正相反,我们打算好好利用它的这一特点,好好地培训时空局工作人员的能力。”时空管理局年龄成谜的局长笑眯眯地说道,“因为少了许多约束,那个世界有许多境界很高的人物,而我们也可以利用其基本法则薄弱这一点,快速推进时间,让工作人员在短时间内有机会拜访多位高人。”   厉颂风对此兴趣缺缺,“每个人的武道都是自己寻的,拜访的作用比不过亲身经历。”   局长大人笑了笑,“去看看吧,虽然作用不大,但说不定能有惊喜呢。”   厉颂风觉得还不如吃完意大利面再来呢。   传送器的蓝光一闪一闪,不过是睁眼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另一个时空。   满堤杨柳,波光粼粼。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美丽的图景。   湖上有一艘孤船,船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那个人穿着一件全黑的衣服,背后背了一柄细长的剑。   厉颂风踩着水波踏了过去,稳稳地落在船头。船上的人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敢问这里是何处?”厉颂风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拱拳发问道。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紫荆湖,湖旁边的是紫荆山,紫荆山上的是紫荆山庄。”   厉颂风从来没听过这座山的名字,但又想到这里本就脱离时空基本规则的地方,有些奇怪的地名实在是不奇怪。   “你想不想挑战紫荆山庄?”   厉颂风感到有些奇怪,“紫荆山庄有什么高人吗?”   船上人冷笑了一声,“没有,本来有一个,但现在也没有了。”   “哦?”   “因为他被人杀了。”   对于这个答案厉颂风并不吃惊,“那杀他的人是个高手吗?”   “也许是,不过他比紫荆山庄剩下的人的武功高是一定的。”   “那想必他逃掉了?”   “自然是逃掉了。”   厉颂风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船上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也许吧。”   “也许?”厉颂风坐在了船的中央,目光落在了船上人背后的剑上。   那是一柄很漂亮的剑,上面有十三颗闪闪发亮的明珠。   “你好像不怕被发现。”厉颂风说道。   “的确不怕。”船上的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英气的面容,那竟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小伙子,“我正等着他们来找我。”   厉颂风笑道,“这样看来,你确实不是凶手了。”   “哦?”年轻人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而且我猜,你应该是曾来紫荆山庄挑战的人。”   年轻人笑了起来,“你猜的不错。”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紫荆山庄的老庄主江紫荆是有名的剑客,我自然要向他挑战。”   “你输了?”   “不,我赢了。”年轻人自信地笑了起来,“他破了我十二剑,却败在我的第十三剑下。”   “但是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年轻人面上的笑容带上了愉悦之色,“他只是受了重伤,但他在最后关头避过了要害。”   “你很高兴?”   “很高兴。”年轻人说道,“我以往剑下从来不留活口,能够留住一条性命也是很稀奇的事,而且江紫荆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前辈。”   “……如此便太过可惜了。”厉颂风感叹道。   年轻人亦是一声叹息,“的确。”   能够在决斗中侥幸得到一线生机,却又被不知名的敌人剥夺了生命,这又怎能不让人惋惜呢?   而对于这名少年而言,终于有一次不必承担剑下伤亡,却终究让别人因战而遭受不幸。   “所以,你打算找出这个凶手?”   年轻人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   “介不介意我也插手帮一把?”厉颂风道。   年轻人似乎有些吃惊,“你我素昧平生。”   “我叫厉颂风,如果你愿意我帮忙便告诉我你的名字。”   “燕十三。”年轻人笑道。   燕十三十三岁便在江湖上闯荡,如今已经有八个年头了,他手下那柄有十三颗明珠点缀的宝剑不知沾染过多少高手的血,而他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无论是来自面前还是背后。   “夺命十三剑”的名声响彻江湖。   “如果你用剑,想必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在小酒馆中饮着酒,燕十三感叹道。   厉颂风摇了摇头,“我幼时同母亲学过剑,但是却实在没有天分,反倒是父亲的枪法比较合我的口味。“   ”江湖上用枪的高手并不多。”   “但总还是有的。”厉颂风说道。   燕十三笑了起来,“你要找个对手是不是很困难。”   “然而这世上的武道到最后都是一样的,无论用剑还是用枪,到最后都不可被兵器所束缚。”厉颂风道。   燕十三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几分惊奇,“真是想不到厉兄年纪那么轻,就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燕兄你还是不要取笑我了。”厉颂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只不过是前人之说罢了,我现在离这样的境界还差得太远太远呢。”   “能有这样的名师指导,应该也算是一件幸事。”燕十三说道。   “然而道虽然只有一个,但通向道的路径却有千千万万,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过分相信前人的指导反而会迷失吧。“厉颂风无奈道。   这种无奈是学武、不,凡是致力于某项技艺的人都会遇到这样的。   燕十三自然也会有这样的困惑,然而这样的困惑并不会影响他的心情。   “我只知道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挑战或是被挑战,也许当某一天这种生活被打断的时候我就会明白我所追求的道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紫荆山庄内种的自然是大片大片的紫荆花,已故的老庄主的爱妻名字便是紫荆,只可惜红颜薄命,为了永怀爱妻,老庄主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江紫荆,自创了一套紫荆剑法,造了紫荆山庄。山庄声名远扬,自然也就有了紫荆湖、紫荆山。   “倒是一个痴情的人。”厉颂风感慨道,“只可惜这江湖的风向变得一直都很快,紫荆这两个字……只怕要随着老前辈的离世被江湖中人遗忘了。”   “的确如此。”燕十三点了点头,“江庄主的两个儿子一个个性软弱,另一个则太过自以为是,剑术上的造诣都算不上高。”   “老庄主死了对他们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厉颂风思考了片刻,“他们成家了吗?”   燕十三回想了一下,“个性软弱的小儿子娶了金城鞭王的女儿,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泼妇,但她的武功也确实不差,可惜没什么远见;自以为是的大儿子娶的是一个富商家的小姐,个性温婉,以夫为天。”   这倒的确是古装伦理剧的标准配备。厉颂风面上不动声色,道:“这样看来,我们少不了要到他们府上去拜访一番了,老庄主的葬礼大概是什么时候办的呢?”   “前日。”燕十三道,“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遍江湖了。老庄主早年四处挑战,树敌不少,紫荆山庄又家大业大。现在老庄主不在了,我想这几日紫荆山庄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你之前守在紫荆湖边,替他们挡掉一部分找麻烦的人。”   燕十三并没有否认,“然而紫荆湖并不是去紫荆山的唯一通道。”   “所以他们的麻烦依然不少。”厉颂风说道,他站起身,“我想我们应该去帮帮他们,对了,他们见过你的脸吗?”   燕十三懂他的意思,“哎哎哎,莫非我还要想一个化名吗?你觉得段十三怎么样?”   厉颂风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他,“你真的不觉得这两个名字太容易惹人联想了吗?”   “……开个玩笑而已。”   半个时辰后,厉颂风和化名为段明珠的燕十三登上了紫荆山,来到了紫荆山庄前,叩响了门环。   “不知二位有何贵干?”来开门的杂役目光中闪烁着警觉与细微的恐惧,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询问着两人。   厉颂风拱手行了一礼,“我二人在半路上听说有宵小要来找紫荆山庄的麻烦,我们十分敬佩老庄主的为人。所以希望能来一尽绵薄心力,烦请这位小哥去通报一下。”   杂役面色稍霁,但仍有几分防备,丢下一句“你们稍等片刻”后便合上了门。   “草木皆兵了吧。”燕十三无奈道,“你说他们会留下我们暂住还是把我们打发走呢?”   “这就要看家中主事的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了,二公子大概会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把所有来访者都请走,而大公子……”厉颂风顿了顿,“哪怕是为了强撑紫荆山庄的颜面,也会把我们留下来。”   话音刚落,合上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紫色金纹长袍的男子站在中央,下巴高高扬起,让厉颂风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孔雀。   这就是紫荆山庄的大公子江天华了。   而他身后那个穿着青色儒袍,面色偏白的年轻男子大概就是他的弟弟江天佑了。   两兄弟的气质果真是天差地别。   “江某人代表紫荆山庄上下感谢两位的帮助,还请两位入厅堂一叙。”   厉颂风与燕十三对视一眼,明白两人的初步目标已经基本达成了。   进入厅堂之中的两人通报了姓名,坐在了下首。因为近距离地观察,厉颂风发现江天华的眼下有一圈深色,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看来他们这几天的确艰难。   “家父过世以来,的确有不少奸佞来寻我紫荆山庄的麻烦,但多亏一些江湖世交出手相助,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假以时日,待天华重整紫荆山庄的威名,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再出现了。”   他说得自信满满,但却遮掩不了他内心的疲惫与恐慌,他顿了顿,恨恨道:“都是燕十三这个心狠手辣之徒的错,如不是他,家父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他声音已经哽咽。   而在此刻,厉颂风和燕十三才真切地感到无论他们再做任何事,紫荆山庄都已经完了。   两人被安排在西院的厢房内,来往伺候的婢子都身披缟素,面含哀戚,她们来去匆匆,举止有礼,却不敢与厉颂风他们的视线交汇。   在短短三个时辰内,厉颂风感到了这座濒死的山庄的种种诡异之处。不是指不准进去的禁地、半夜传来的哭声这类明显就有案件发生的传统现象,而是整座西院都安静地过分,除了每日的灶火与碗碟碰撞之声外再没有其他杂音。   厉颂风原本以为这是为了悼念老庄主,可他却分明听见了东院的嘈杂声,显然那里的仆役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是因为莲花夫人啦……”在略(chu)施(mai)手(se)段(xiang)后,厉颂风终于从一个小丫鬟的口中听见了一个关键的名字。   莲花夫人是老庄主从青楼赎回来的歌姬,长相同老庄主的爱妻紫荆夫人有一些相似,老庄主有时候会借着她怀念故人,只是后来老庄主也想明白了,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再怎么相似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于是他虽然还是好好安置莲花夫人,却再没去看过她。   莲花夫人当然是哭过恼过,但后来也看清了现实,在房内设了佛堂,每日专心礼佛,再不理世俗。而为了能够集中精神,她也禁止院中的侍婢大声吵闹。十天前莲花过世,婢子们一时改不过这个习惯。   听上去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厉颂风还是把它记在了心里。   “我想,今天晚上去那天比剑的地方再查探一下。”燕十三说道。   厉颂风想了想,觉得挺有必要的,便问了关键的问题:“你身边有带着夜行衣吗?”   燕十三:“……缺了个面罩。”   燕十三崇拜黑色,所以他只穿黑色的衣服,现在他虽然为了隐瞒身份穿上了白色的外衣,还是备了两套黑衣在身边。至于黑色面罩……厉颂风的枪囊正好是黑色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牺牲一下了。   两人装备好简易夜行衣,趁着夜色潜入了老庄主练武的石室。石室外有一大块的空场地,那里正是当日燕十三与老庄主比剑的地方,依稀还可以看见当日比剑留下的剑痕和些微的血迹。   “打扫的人似乎不是很用心嘛。”厉颂风在心里感慨道,目光移向燕十三,发现后者眉头紧皱,一脸严肃,“是发现了什么吗?”   燕十三轻轻“嗯”了一声,“剑痕的数量不对。”   “哦?”厉颂风感兴趣地问道。   “当日我刺出了十三剑,江老庄主刺出了十二剑,其中有十一次交锋、七次落空、一次命中,理应有六道剑痕,但这里却有九道,显然在我走后有人又同老庄主发生了打斗。”燕十三沉思道,“从新增的剑痕来看,那个人的剑法不够纯熟,但确实有一定的实力。”   “那个人的剑法不够纯熟的意思是……你见过那种剑法。”   “啊,如果没错的话……”燕十三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那应该就是紫荆剑法。”   厉颂风瞪大了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很可能就是江天华和江天佑两人中的一个。”   “但是……那两个人的剑法……恐怕比不上这个人。而且如果是他们动手的话,下毒不是更快、更容易实施吗?”燕十三分析道,“只是我实在想不到除了江家兄弟外还有谁能学到紫荆剑法。”   厉颂风也不知道,但今夜的收获确实已经够丰盛了。   两人刚回到厢房脱下夜行衣,就听到了家丁急促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厉颂风装作被吵醒的样子问道。   “少爷夫人,夫人被袭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紫荆山庄有两位少爷,自然也有两位少爷夫人,在仔细地打听之后,厉颂风得知受到袭击的是江天华的夫人单静音。老庄主过世后她每天都会念诵千遍经文,直到深夜才会入睡。今夜她在颂完经书后正准备回房,却在门口遭到了袭击。幸运的是这位富商家大小姐虽然不会武功,但她手底下却有两三个会几手拳脚功夫的女婢保护她的安全。所以她在袭击中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反倒是她的一个随身丫鬟不幸遇害,也算是为主捐躯了,想来紫荆山庄必定会将其厚葬。   因为出事的地方是内院,厉颂风和燕十三作为外人不方便去查探,于是便帮着家丁去搜索贼人,也算是聊表心意。   贼人自然是没有找到。   第二天一早,神情更加憔悴了的江天华带着歉意向厉颂风和燕十三下了逐客令,毕竟最近他们庄里诡异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再要面子也不敢留人了。   厉颂风和燕十三客套了几句后便收拾行李去了。反正两人该查看的也查看了,再留在这里只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虽然说那几个侍婢的拳脚功夫还过得去,那也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和江家的少爷比,就连二少爷也比不上。如果袭击夫人的人和杀害老庄主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会被几个丫鬟逼退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了。”燕十三小声道。   厉颂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你的意思是……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夫人的命,说不定……他只是想让某个丫鬟再也说不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而已。”   燕十三的面色凝重起来了,“如此一来的话……夫人就很可疑了。”   厉颂风不置可否,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沉重了起来。   两人踏出紫荆山庄的时候心情并不轻松,毕竟他们还是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厉颂风心里倒是隐隐有个猜测,但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在江天华面前说出来。   “不论怎样,这件事以后都会变成江家的家务事了吧。”   “你会这么说……有眉目了?”燕十三问道。   “你知道莲花夫人吗?”   “听下人们提过一两句,也是个很可怜的女子。”燕十三虽然嘴上说着“可怜”眼中却少有波动。毕竟不幸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是不幸。   “虽然我没有去过她礼佛的佛堂,但我猜在那里如果不轻轻走路的话,恐怕就会发现不妥吧,比如说……地下好像空了一片之类的。”   “你难道想说莲花夫人她……在佛堂下面建了间密室?”   “我的确有这个意思。”厉颂风点了点头。   “这恐怕不可能吧?莲花夫人只是一个弱女子,她要怎么做才能挖出个密室呢?”   “凶手会紫荆剑法,你觉得会是谁教的呢?”厉颂风苦笑了一声,“只能是老庄主本人吧……你说,他又为什么要把自创的剑招教给一个外人呢?”   “恐怕是因为在老庄主眼中,那个人不算是外人吧。”燕十三也明白了厉颂风想说的是什么,“莲花夫人大概有十个多月……没有见过外人吧。”   以老庄主的为人,要他承认自己背叛了亡妻,和别的女人留下了孩子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吧。   而对于那个孩子呢?那个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对老庄主怀有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燕十三叹了口气,他原本是怀着要为将老庄主讨个公道的愿望来这里调查的,但如果事实真相真的如同厉颂风说的那样,那这件事就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   “罢罢罢,就当是燕十三心狠手辣造成的又一件悲剧吧。”他大笑了几声,将身边酒壶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方才的只是我的猜想,莲花夫人是不是真的有个儿子并不是我所知道的事。”厉颂风说道,“也有可能这只是外人的寻仇罢了。”   “然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是你推测的那样的可能性很大。”燕十三叹了口气,“如果当真相被揭露出来以后真的是我们所猜测的那样……恐怕老庄主的名誉会受损,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他们终究不是巡捕,适可而止才是正确的选择。   厉颂风本来就是为了帮他的忙,既然燕十三放弃了,他又何必辛苦自己呢?   两人喝了酒,便别过了。   厉颂风辞别燕十三后,便感到了异样。周围的景物仿佛被按了快进键的影片一样迅速地经历了从生长到绽放再到枯萎然后再重新生长的过程。周围的人动作都变得飞快,原本崭新的茶楼迅速地老化、光鲜的旗幡变得残破。   而当这种变化停止之时,他发现已经是枫叶正红的秋景了。   厉颂风很难维持面上的平静,他终于体会到局长说的“规则漏洞”是多么可怕的东西,想想吧,这个世界上的人自以为过了数年,然而你却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刹那。   他走在沿途尽是枫叶的古道之上,听着前方树林里传来的刀剑鸣击之声。   红枫、古道。   的确是决斗的好地点。   厉颂风到的时候正和一个落荒而逃的剑客擦肩而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   那个人身穿黑衣,剑鞘上有十三颗明珠。   “燕十三?”他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他时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目光中划过一道亮光,“厉颂风?”   厉颂风点了点头,踏过了倒在地上的失败者,“很久不见了?”   “十年的时间,你还需要用问句吗?”   厉颂风没有答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十三微微一笑,“十年光阴,你倒还是当年的样子。”   厉颂风叹了口气,“你倒是变了很多,可见这些年你经历了不少事。”   “还好,也无非就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些事。”燕十三目光中刻着疲惫,初次见面时那种洒脱与希望已经从他的目光中淡去了。   厉颂风转移了话题,“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去赴一个死约会。”他说道,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枫林深处,“这位朋友不打算现身一见吗?”   厉颂风也感受到了林中有人,但他并没有把那人同燕十三的比斗联系在一起,毕竟这里不是私家领地,有来往的江湖客也是很正常的事。   来人是一个全身透着黑压压乌沉沉的死气的怪人,腰间别了一柄又黑又长的怪剑,他的面容很阴冷、目光很阴狠。   “乌鸦?”燕十三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厉颂风向他投以茫然的视线,这视线只停留了一瞬,转而化成一种戒备钉在被燕十三唤作“乌鸦”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看向厉颂风的目光也带着戒备,然而他口中的话却是对着燕十三说的,“燕十三?”   “我听说乌鸦只收集亡者的佩剑。”   乌鸦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的剑我还不能收,但这不代表我以后不能收。”   “你可能不会等很久。”燕十三笑道。   听见他说这样的话,厉颂风有些吃惊,而他担忧的目光只换来燕十三的一声轻笑。   “哦?”乌鸦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莫非你已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燕十三大笑了两声,“这倒是未曾,多谢你的关心。”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要去赴一场决斗。”   “和谁的决斗?”   “神剑山庄、三少爷。”   乌鸦倒吸了一口冷气,厉颂风虽然不知道三少爷是谁,但也能够根据乌鸦的反应推测出这应该是一名极可怕的剑客。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与你同去。”乌鸦冷冷道,但在他冰冷的声音背后还有着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激动。   “你是不是想通过我和三少爷的比试看出三少爷剑招中的破绽?”   乌鸦没有否认。   “是个好想法,可惜你不能如愿了。”燕十三叹了口气。   “因为三少爷谢晓峰的剑没有破绽……一点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一点破绽也没有的剑法吗?厉颂风回想起曾经父母在饭桌上谈论舞道时说的话,依据他们的观点,世上的功法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可以达到完美无缺的外在形式,在两套功法同样完美……比如天魔策遇上慈航剑典的时候,就需要看使用者的情况了。要更形象地举例说明的话,慈航静斋的秦梦瑶因为慈航剑典的精妙修为远远高于那些悟性天赋与她不相上下的武林人士,但因为境界受限,当她对上魔师庞斑却毫无胜算,当然她也远远比不上自创功法的厉若海。这虽然是极简单的常识,但却常常被人忽略,所以才会有许多江湖人拼死追寻那些传说中的武林宝典,忘记了自身境界的修炼。   所以当你的对手超越了招式的束缚,达到极致的完美……或者说无招胜有招的情况下,就需要比拼两者的境界了。   这个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要落实到实际操作却是无比艰难。厉颂风也曾经向父亲母亲追问过这一点,但却只得到两个人高深莫测的眼神和讳莫如深的笑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也去看看吧。”厉颂风说道,“完美无缺的剑法……我实在非常想见识一下。”   燕十三既然能同意乌鸦跟着他,当然也不会阻止厉颂风。   于是这场约会有三个人同行。   酒楼上   厉颂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醇香的滋味溢满鼻尖,让人产生些微的迷醉之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他的眼神十分清明,显然酒量十分好。   燕十三也是很喜欢酒的人,他又叫了一坛,一掌拍开了封泥,就着坛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乌鸦喝得很斯文,他的目光虽然还是冷冷的,但至少不像刚见面时那样让人难受了。   三个人吃得不算慢,很快盘中物都空了。   “我杀人之后一定会喝酒……”燕十三说道,目光落在乌鸦身上。   “我也一样。”   “我喝酒之后一定会找女人。”   这句话也得到了乌鸦的赞同。   “这样看来你也是个酒色之徒。”燕十三拊掌大笑,“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   “让什么?”   “让你付账。”燕十三摊手笑道。   出手之后不会喝酒、喝酒之后也不会找女人的厉颂风笑着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交锋。   乌鸦瞪大了眼睛,“莫非你没有带银子?”   “决斗时身上的负累不是越少越好?”如果带着那么多的银子在身上,又要如何用出那样迅疾的剑法?   “你也没有用银票?”   “一张银票不知道被多少人传过,难道还不够脏吗?”燕十三理所当然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乌鸦。   乌鸦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叹息一声,“我今天来,本也是打算出手的。”   “哦?”燕十三的语调微微上扬,“所以你也没带银子。”   “自然。”   “你也讨厌银票?”   “讨厌极了。”   燕十三叹了口气,“这下我们可怎么办?”   厉颂风默默地把自己掏出来的银子又放了回去,打算看这两个人怎么收场。   然而燕十三却没有让他继续看好戏的想法,他一把抓住了厉颂风握着银子的手,“早知道颂风你不喜欢动手又不缺银子,刚才便应该直接让给你的。”   “虽然你不一定是个酒色之徒,但也算是个高手,这个面子我们自然要给你。”乌鸦接着说道。   厉颂风叹了口气,“我可不喜欢花钱买面子。”   然而这钱到底还是没有花出去。酒楼的掌柜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几位不必担心,你们的账单已经有人为你们付好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姿态婀娜的美女,每一个都是绝色。   这自然是为他们付帐的人留给他们的礼物。   燕十三和乌鸦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了厉颂风。毕竟他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有可能做过让人心甘情愿为他买单的那种好事的人。   厉颂风摇了摇头。   燕十三和乌鸦目光又交汇了一次,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继而心安理得地搂了一个美人下了楼。他们不在乎是谁为他们付的账,也不在乎是为什么付账。   其实厉颂风也不是非常在乎,但他并不需要、更不想要在这里放纵欲望,无论是出于现代文化熏陶下的道德观亦或是未复的情伤,他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看着剩下的那个美女和依旧带着微笑的掌柜。   “不知道那位客人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手指微微点着桌子,嘴角含笑,眼中却冷若冰霜。   掌柜陪笑道,“小的只是个买酒的,知道得太多的坏处小人还是知道的。那人的要求提得那么奇怪,小人又怎么敢多打量他呢?”   厉颂风凝视了他一会儿,看向了那个艳美的女人。   女人在他的注视下红了脸,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是用细若蚊讷的声音说道:“我是被妈妈叫到这来的,并不知道是哪位恩客。”   厉颂风直觉上认为这两人说的是实话,便不再追问下去,在一旁的客栈中要了间上房,静静地等待着燕十三和乌鸦从温柔乡内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发现燕十三和乌鸦已经在客栈门口等他了。   “看来颂风昨夜睡得颇为安稳。”燕十三笑道。   厉颂风点了点头,没有把这个玩笑继续下去的想法,他注意到乌鸦和燕十三身旁有一辆马车,“这又是别人付的账?”   燕十三点了点头。   厉颂风用银子打发走了车夫,自己骑上了高头大马,“虽然很感激为我们付账的人,但如果因此自己身上的事都会被事无巨细地告知别人还是免了吧。”   “颂风你可驾驶过马车?”燕十三在上车前不放心地问道。   厉颂风点了点头,“有过几次。”   其实是有试过几次,至于试的结果……他的姐姐张佩璧,这个好奇之下坐过厉颂风驾驶的马车的受害者可以诉上三小时的苦。   在一路惊心动魄的颠簸之后,忍无可忍的燕十三夺过了驾车的权力,把厉颂风赶回了车厢内,那里还有对他怒目而视准备了一大堆冷嘲热讽的乌鸦。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的吃穿用度都被人安排好了,日子过的惬意无比。   “我有时候甚至希望这次的路途能够更长一点。”燕十三当然是在说笑,他甚至能够感到手中的宝剑因为即将到来的旷世决战而躁动不安。   门外的马车还在,但这一次他们却打算走走。   他们经过了一片树林,树叶苍翠。   “我们去林中喝点酒好不好?”燕十三建议道。   “你带酒了?”   “那倒没有,只是如果我们想喝总会有人送来。”   乌鸦赞同了他的话。   “有人来了。”厉颂风说道,顺着他的目光,两人看见了一辆青色的马车,从车上下来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大人们走进了树林,孩子则在树上绑上了红丝带。   “看来这个地方是不能进了。”燕十三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厉颂风,果然看见了他眼中的困惑,又接着解释道:“这是红云谷夏侯世家的标志,表示这个地方已经成了禁地,谁都不能进去。”   厉颂风皱起了眉,“那如果他们走之前忘了把红丝带拿下来,这地方不是一直都不能进了吗?”   燕十三愣了一下,“大概是这样吧。”   “我们还要进去吗?”乌鸦不耐烦地说道,他虽然是在询问,但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显然已经有所决断了。   恰在这时,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十一个高壮的大汉疾驰而来。   “那是太行大刀。”燕十三继续为厉颂风扫盲。   厉颂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的武功比不上树林里的人。”   “颂风果然好眼力,所以说……”燕十三的话还没有说完,方才冲在最前头的大汉就被摔了出来。   然后剩下的十个人都被摔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十一个人连动都不会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厉颂风的父亲厉若海当年是黑道枭雄,枪下亡魂不计其数,然而因为其善良本性以及年少时的遭际让他极为厌恶仗着武学势力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人,每每见到轻则教训一番,重则取其性命。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种人。再加上厉颂风的母亲张盼是一个把道德良知挂在嘴边、表现在行为中的大学讲师,她简直是把自己的儿子往道德楷模方向培养了。在这样的教育下,厉颂风当然不可能认同红云谷夏侯家的所作所为。   “你要进去?”乌鸦问道,“不怕被扔出来?”   厉颂风以远去的背影回应了他,他手中墨色的枪尖闪着点点冷光。   “我有点想看他出手。”燕十三对乌鸦说道。   “你和他不是朋友?”   “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怎么会没看过他出手?”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没机会见。”燕十三说道,“所以,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乌鸦看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树林,燕十三也跟了上去。   他们进去后不久,又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走了过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女人皱了皱眉,“来晚了一步吗?算了……”她的眉头舒展开,“等他教训了夏侯家再谈这件事也一样。”   她身边的小孩乖巧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来历呢?这一路上的谜团确实够多了。   夏侯家作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虽然已经渐渐没落了,但夏侯星作为夏侯家唯一的继承人依旧备受尊待,再加上他确实有几分武学天赋,也就导致他的心高气傲全然不弱于前几任家主。   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往往不容易看穿近在咫尺的危险。   厉颂风踩着落叶,走到了正在焚香摆琴的一男一女面前。   “滚出去,把丝带解下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厉颂风单刀直入,以冰冷的命令向这位大公子发出了挑衅。   夏侯星冷笑了一声,手指轻拨琴弦,迫人气劲泻出。   太行大刀就是被这样的招数打飞了出去。   而厉颂风一动也没有动,手中长枪微微翻转,刺出的枪风轻易地撕开了锋利如刀的气劲,就如同刺穿了一片轻薄的绸缎。   墨色的枪尖在夏侯星的眉心前被一柄软长的怪剑缠住。   厉颂风微微挑眉,而他对面的夏侯星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两人又交手了三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夏侯星额上的冷汗已流到了背后。   第四招时,厉颂风一枪挑飞了那柄怪剑,枪尖抵在了夏侯星的脖颈上。   “你的妻子好像不见了,她是去解丝带了吗?”   “这个好像没有。”燕十三带笑的声音从厉颂风背后响起,“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如果你想了解我的武功……为什么要看我和这个人的对决呢?”厉颂风冷笑道,他嘲讽的目光落在夏侯星的身上,令后者敢怒而无法言,“恃强凌弱,毫无武德,又怎么能用出值得称赞的剑术。”   “现在,滚出去,解丝带。”他又重复了一遍刚见面时的要求,然后收回了长枪。   夏侯星拾起了落在地上的怪剑,勉强道:“今日的屈辱,夏侯星日后必定奉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厉颂风。”   夏侯星眼中划过愤恨,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树林。   “你们说他的妻子不是去解丝带的……莫非她是审时度势地跑了吗?”厉颂风问道。   “啊,似乎是这样呢。”燕十三无奈道,“看她熟练的样子,恐怕做这种事不是一两回了。”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女人还能成为夏侯家的少夫人。”厉颂风感叹道。   “但是那位夫人确实漂亮。”乌鸦道。   这也是夏侯星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他的妻子薛可人的原因。   三人走出树林的时候,红丝带已经不见了,夏侯星和他的马车也不见了。   不过有两个没见过的人在等着他们。   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女人是来找燕十三的,而她和燕十三的谈话似乎不想被别人听见。   小孩和厉颂风、乌鸦留在树林外。   厉颂风不是很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他倚在一棵树上一言不发。然而这孩子却好像对他很感兴趣,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燕十三、知道乌鸦显然是关注我们很久了,你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小孩却一点也没有被讥讽的尴尬,他年纪虽然小,语气却很老成,“我知道你告诉他们你叫厉颂风,但我刚才觉得你告诉他们的不是你的真名。”   厉颂风等着他说下去。   “你能把夏侯星赶出来,证明你的武功很高,像你武功这么高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名。”   “像夏侯夫人这样逃了好几次还能被丈夫供着的女人不也应该声名远扬吗?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点也不知道?”   “是你们不知道。”小孩子声音飞扬起来,“我和姐姐不一样。”   厉颂风笑道:“我知道你们再不一样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知道天下所有的事。”   小孩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猜你姐姐在和燕十三谈什么。”乌鸦大概是有些无聊了,他在发现和燕十三厉颂风很谈得来就经常感到这种以前几乎没感受过的情感。   没有体会到有知己相伴有多么美妙,自然不会知道孤独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滋味。   小孩子翻了个白眼,“自然是他们之间该谈的事。”   “他们谈到了剑。”厉颂风闭目感知了片刻,“风的声音在刚才有一瞬变得尖锐,应该是有人出剑了。”   女人进去前没有带剑,所以出剑的人应该是燕十三。   “不过,这不是燕十三的剑招,剑中有杀气,却没有杀意。夺命十三剑既然夺命,当然不会没有杀意。”   “你都能感受到吗?”小孩子惊奇道,他身后的乌鸦也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厉颂风点了点头。   如果这不是燕十三的剑,出剑的人难道是那个女人吗?   她如果用的不是剑,那么她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剑客!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乌鸦问小孩。   “慕容秋荻。”小孩以清脆的声音回答道。   慕容秋荻!   厉颂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从乌鸦豁然睁大的眼睛和他微张的嘴可以推断出这必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听见这个名字,乌鸦没有再打听下去了,江南七星塘慕容家不是日渐没落的红云谷夏侯家能够比得上的,他敢触夏侯星的霉头,却不太愿意找慕容家的晦气。   这不仅仅是因为慕容家的势力,还因为慕容家的家主,慕容秋荻的父亲是一个令人尊敬,作风正派的人。   慕容秋荻和燕十三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厉颂风一下子从树上弹了起来,墨色的枪影笼罩了那个在他们身后潜藏了许久的人。   而那个人也舞出了一套剑网,他的剑法精妙得不可思议,他出剑的角度完全出乎厉颂风的想象!   然而这远远不足以令厉颂风败退。   厉颂风所修炼的燎原枪法本就讲究“闪寸心”之道,不拘于传统招式的限制,对于这套奇诡的剑法他虽然在一开始有些狼狈,但在数招过后便已经习惯了,抓住对手换招之间的间隙,长枪由下上挑,刺穿了那人拿剑的右腕。   那人惨呼一声,被厉颂风一记横扫踢倒在地。   “‘无情小子’曹冰?”乌鸦的声音极为震惊。   曹冰虽然天分不错,但剑法远远比不上乌鸦和燕十三,很难想象他能够用出这么精妙的剑招。   “他刚学的。”厉颂风看着曹冰因痛苦而抽搐的表情,“刚刚在林中偷看着学到的,所以他的速度配不上他的剑招。”   如果他换招的速度再快上一倍,“斜挑势”就不一定能够有机会用出来了,而这场比试的胜负也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   燕十三进去的时候树林外有三个人,出来的时候却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躺着的。   “这是你们谁下的手?”他并没有问为什么“无情小子”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已经知道曹冰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厉颂风。”乌鸦道。   “你看出了他剑法中的破绽?”燕十三笑道。   “是他用招时的破绽。”厉颂风纠正道,“这套剑法非常完美,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倒也不一定。”燕十三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神采,他折下一根树枝,舞出了一套剑法,正是方才曹冰用的那套。他舞得很慢,显然是为了让厉颂风能看清楚,在舞到第十几招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里就是破绽。”   乌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不知道是为了这套近乎完美的剑法还是为了能够发现这一点点瑕疵的燕十三。   而厉颂风却皱起了眉,良久,他苦笑一声,“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两种破绽是不能称之为破绽的吗?”   没有等到回答,他又说了下去,“一种是自己知道并且能弥补的破绽,还有一种是……”他以枪柄向那出破绽刺去,毫不意外地与陡然变化的树枝顶在一起。   “还有一种就是这种诱敌深入的破绽。”他直视着燕十三的眼睛,后者的面上显出一种惊异,而后便是灰败。   “你的姐姐错了。”燕十三看着小孩,无奈苦笑,“三少爷的剑法根本没有破绽。”   小孩还不能够很好地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知何时走出了树林的慕容秋荻的面上却是比燕十三还要灰败。   她已失去了唯一一个能够杀死负心人的机会!   慕容秋荻大笑数声之后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小孩子追在她身后。   燕十三叹了口气,走向了一直等待在旁的马车。   “你现在还要去吗?”乌鸦问道。   “你还要跟吗?”燕十三扬声问道。   乌鸦的目的是希望从决斗中看出谢晓峰剑法中的破绽,然而这一点已经被证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他自然也就没有继续跟着的理由了。而哪怕他是希望退而求其次地拿战败的燕十三的剑,有厉颂风在,这一点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   但是他没有走。   厉颂风留下来是为了在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做个见证,现在乌鸦留下来的目的和他一样。   “剑法没有破绽,不代表用剑的人没有破绽。”厉颂风突然说道,“所以你不是没有机会。”   “谢晓峰不是曹冰,他换招不会有破绽。”燕十三摇头道。   “是用剑的人的破绽。”厉颂风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他到现在也没有给慕容姑娘一个交代,那就证明他情关未过。”   “那又如何?”   “他只是人,而不是神,是人就一定有可能被击败。”厉颂风说道。   燕十三又是一声叹息,“只可惜我也不是神。”   但他确实没有方才那么绝望了。   他们接下去的路走得很快,因为他们知道已经不会有人再为他们付账了。   翠云峰、绿水湖   神剑山庄已经近在眼前。   碌碌的马车声在湖边停住,三个人先后从车上跳了下来。   燕十三的心态已经恢复了平常,他的脸上甚至有一丝笑容,“这里的风景很好,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神剑山庄所在的地方当然是一块风水宝地。”乌鸦说道,他极目远眺,仿佛这样能看见山庄里的三少爷。   每一个高手战前做的事都不同,不知道谢晓峰会做什么。   厉颂风是最后一个下来,他的墨枪没有被收进枪囊,而是被背在了身后。他下车没有在翠绿的景色上留恋太久,就将目光投注到翠玉似的湖面上那个小小的黑点,那是绿水湖上唯一一艘渡船。   “渡船上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燕十三笑道,“要去神剑山庄还要再找一个人。”   “谁?”   “杏花村的谢掌柜。”   杏花村是绿水湖岸边的一处小小村庄,村里的人大都姓谢,他们大都是谢家的旁系又或是三少爷的父亲谢王孙收留的历经苦难的人。   谢掌柜就是那些想去神剑山庄的人必须要找的人,只有他才有资格把外人来访的消息传达给谢王孙。   谢掌柜是杏花村唯一一家酒铺的掌柜,三个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正在算账,他的眼神很精明,这双精明的眼神落在来访的三个人身上时表现出了名为惊奇的情感。   “不知道三位谁是燕十三?”他虽然这么说着,目光却牢牢地盯在走在中间的燕十三身上。   神剑山庄的掌柜,自然要有不同于常人的眼力。   “我是。”燕十三说道。   谢掌柜收起了账簿,走出了柜台,“三位都打算去神剑山庄吗?”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我需要再准备一艘大一点的船了。”谢掌柜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三个人坐在了一艘乌篷船上,船上有酒有菜,除此以外还有一张琴、一盘棋、一卷书和一块光滑的石头。   “磨剑石?”厉颂风不确定道。   “是磨剑石。”谢掌柜点了点头,“坐在这艘船上的人通常都很喜欢磨剑。”   “和三少爷比剑……剑快不快好像不是很重要。”厉颂风说道,他拿起了那卷书,“是兵法?”   “谢家先祖也是个熟读兵法的人,当然他也很会弹琴、很会下棋。”谢掌柜说道,“不过他最骄傲的还是他的剑。”   “华山论剑,何等风采。”燕十三感叹道。   然而这只是过去了,三少爷的风采会不会让这过去被遗忘是谁都不知道的事。   “你见过三少爷用的剑吗?”乌鸦说道,他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收藏三少爷的剑,但总想知道当今天下剑法最高的人用的剑是什么样的。   “就是谢家老祖宗的那柄剑。”谢掌柜回答道。   “你送过去的人都看过那柄剑吗?”厉颂风问道。   谢掌柜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岸地景色飞快地在眼前掠过,不多时,他们便看见岸了。   岸上有火一般的枫叶,还有一个平平凡凡的中年人。   返璞归真。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厉颂风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这个人既然在这里,那么他就只能是神剑山庄的人,而神剑山庄中有这样的修为,年纪又相符的人也只有谢王孙了。   一缕青衫、布鞋白袜。这个人的气质让厉颂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他显然比自己的母亲看上去沧桑多了。   下车的有三个人,中年人却径直走向了燕十三,握住了他的手,“我已等了你许久了。”   燕十三微微征愣,他所吃惊的不仅仅是谢王孙的态度,还有这位神剑山庄庄主的平易近人。   “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啊……”谢王孙感叹了一句,“我知道你是燕十三,你身后这位精瘦的剑客是爱收藏死人剑的乌鸦,至于你这位背着枪的旧识……”   “晚辈厉颂风。”厉颂风拱手行了一礼,“见过谢前辈。”   “不要叫我前辈。”谢王孙摇了摇头,“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客人。”   他松开了握住燕十三的手,笑容慈祥,“我的家在前面,你们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人家一块走过去。”   三个客人都是愿意的。   他们走的是枫叶林中的一条石径,鼻尖萦绕着的清新的木香,艳丽的枫叶让人辨不清夕阳是否已经落下。   神剑山庄已经隐约可见。   “这是我的祖先两百多年前留下的。”谢王孙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骄傲,只有感触,“可是住在里面的人已经变得太多。”   “我的祖先先去后,这里的人没有比得上他老人家的。”谢王孙接着说道,“可是谢家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光辉灿烂的历史,只有我,平凡得几乎不能算是谢家的子孙。”说到这里,他的笑容还是一样平静,“可我因为知道自己的平凡,所以也能享受一种平凡安静的生活。”   很多人都是在风霜过后才去追求平凡,像谢王孙这样一开始就希冀平凡的人非常少见,更何况他还是神剑山庄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少爷的剑(完)   谢王孙的命运绝对称不上好,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然而大儿子早夭、大女儿在新婚之夜被匪徒杀害、二儿子为姐姐复仇与贼人同归于尽、小女儿为情所苦郁郁而终。命运唯一眷顾他的是神剑山庄所有灵秀仿佛都集中在了三子谢晓峰身上,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出色得足以令这江湖上的每一个人惊叹。他不仅剑法高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不骄傲,总是认认真真地面对每一场比斗、每一个对手。   “这对于晓峰而言是一件不幸的事。”谢王孙却这样说。   燕十三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用剑的人如果很认真,那么就不可能没有伤亡。既然谢晓峰不是铁石心肠的恶人,那么他不可能不为剑下的牺牲者难过。   而与燕十三不同的是,没有人逼着他去放下这种怜悯之心,所以他会一直持有这种痛苦的高尚。   燕王孙突然沉默了下来。   “到了。”他说道,“你还来得及去见他。”   这句话背后的寓意极为不详。燕十三心中一凛,快步走去推开了大门,看见的是白色的绸缎、白色的蜡烛和黑色的棺木。   “谁过世了?”他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排位上的名字是谢晓峰。   这个结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燕十三与三少爷的约战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当夜燕十三和乌鸦、厉颂风痛饮了一场后便不辞而别了,而乌鸦也在天明时分同厉颂风告别了。   简陋的酒铺中只剩下了厉颂风一个人。   他自斟自饮,感到了世事的荒唐。也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时间的流速再次加快了。而在这种快进停下时,他面对的依旧是漫山遍野的红叶。   这又是过了几年?他感到脑中的醉意还没有消去。   凌厉的剑意突然传来,厉颂风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全身肌肉绷紧,静静地等待着来人接近。   有那样剑意的人理应是坦坦荡荡的,但是出现在厉颂风视线中的人却是以黑布蒙面,在他露出的上半张脸上可以看见他眼角的鱼尾纹,这个人显然是上了年纪。   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却给了厉颂风强烈的熟识感。   “燕十三?”他试探道。   来人的脚步停住了,他落在厉颂风身上的目光显露出惊奇,“你是……厉颂风?”   厉颂风点了点头,而后他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依旧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而曾经一同把酒言欢的友人却已有了白发。   燕十三将周身剑意收敛,这样收放自如的功法证明他的武艺已经达到了不凡境界。   “我与人有约,所以不能同你叙太久的旧。”   厉颂风沉默了片刻,“你约的是三少爷?”他仅仅只是猜测没想到燕十三肯定了他的回答,他不禁讶异道,“三少爷当年是诈死?”   燕十三点了点头,“我与他之间总是有一场决斗的,决斗未成,我与他都不能死。”   “你已经能破他的剑法?”   燕十三没有回答,良久,他才说道:“我当年已经领悟了十四剑……而现在,我找到了第十五剑。”   “你似乎并不高兴。”   燕十三默认了厉颂风的判断,“我好像……很难掌控它。”   厉颂风并不是很能明白他的意思,但知道这种情况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并不是好事,面上显露出了一丝担忧。   “如果我败了,请你收好我的剑。”   厉颂风道:“你是在邀我同去?”   燕十三点头,“乌鸦不在,这件事我只放心你来做。”   江湖那么大,要找一个乌鸦何其艰难,他能够在这里遇到厉颂风,想必冥冥之中已有预示。   厉颂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燕十三虽然蒙着面,但厉颂风知道他在笑。   “你好像没有怎么变。”燕十三说道,“这样很好。”   “你变了很多……这样也很好。”厉颂风敏锐地察觉到燕十三的身上有剑意,却少有杀气,这恐怕和他这几年的经历有关。   燕十三不知道怎样鉴别他自己的变化的好坏,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挺喜欢这种变化的,隐姓埋名为段十三的那些年是他一生中最为满足的时光,然而既然三少爷出现了,这种生活就不得不结束。因为燕十三和三少爷之剑只能有一个人是天下第一剑,这不是为了虚名,而是对手中之剑的一个交代。   厉颂风可以理解这样的情感,当年他父亲瞒着母亲告诉他当年他去挑战天下第一高手时的心路历程,他也明白这种挑战并不是愚蠢,而是习武之人的正常向往。   当然这句话不能让母亲知道。   他们又再一次见到了谢掌柜,再一次登上了那艘装备齐全的大船,再一次登上了比夕阳更加绚丽枫叶林。   只是这一次等着他们的是谢晓峰。   谢晓峰的目光很清明,他清明的目光紧紧地盯在燕十三那柄镶着十三颗明珠的宝剑上。   “我认识你。”燕十三说道。   “你见过我?”谢晓峰道。   “我认识你的剑。”   “天地之间只要有我们这两个人就一定会有这一战,这一战过后就一定会有人倒下。”   燕十三的话让谢晓峰一阵无言,他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阁下又为什么不愿意露出真容。”   “你何必要看我的真容,这世上又有谁见过谢晓峰的真容。”   谢晓峰无言以对,他当年之所以诈死,不就是一种隐藏吗?他确实没有要求燕十三露出真容的资格。   两人并没有马上比剑,而是选择慢慢地前行一段路,让彼此的剑势都达到巅峰。   厉颂风在他们身后保持了十米的距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两个绝世剑客的比斗,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在沸腾,一股高昂的战意随着这场战斗燃烧。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出手了!   剑气纵横,腰粗的枫树被齐齐斩断,狂风呼啸,风雷声动。厉颂风运气于足,勉励稳定住自己的身体,手中墨枪嗡嗡作响。   燕十三已经出了十三招,他的第十四招如同天边的霞光飘渺而来,轻盈如风,势不可挡,然而三少爷的剑却如同天极璀璨的晨光,长剑像钉住蛇的七寸那样牢牢地钉住了燕十三掌中的霞光。   被钉住了七寸的蛇本不应该动,但那柄长剑却在轻轻地震动。   看见剑在震动的人都感到了一种极大的恐惧,无论是钉住它的人还是它的主人。   天地之间除了这柄剑以外已经再无生机。   这一剑就是死。   天下又有什么能够抵挡死呢?   谢晓峰看着燕十三的剑震开了他的剑,他知道自己的剑虽然在手中,却已经死了,死了的剑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一种有效的回击的。   然而他却看见燕十三举着剑划向了自己的咽喉。   “叮!”   极轻的一声响动,而后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的是刺耳的尖啸。   待一切平息之后,谢晓峰眼前的是坠在地上的宝剑和长枪,和各自捂着右手的两个人。   “我很抱歉打扰了这场比斗。”   燕十三摇了摇头,“没关系。”   谢晓峰感到背后冷汗涔涔,他勉力笑了笑,“我输了。”   “我们谁都没赢。”燕十三说道。   厉颂风和燕十三的手都在最后的刀枪相击中受了重伤,万幸的是燕十三精通医术,在他的指导下,神剑山庄的仆人们很快将药材准备齐全了。   “你那一枪很不错。”燕十三说道。   厉颂风却陷于沉思之中,没有很快回应他的称赞。   “嘿,你在想什么呢?”   厉颂风依旧没有回答,他面上的表情十分沉重,让燕十三也感到些许不安了。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并不适合学剑。”   “但我对于武学招式确实过目不忘。”厉颂风叹息道。   他记住了燕十三那可怕的一剑,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一剑的奴隶。   “想要用枪自杀并不是那么方便。”燕十三叹气道。   厉颂风听懂了他的幽默,“你能掌控这一剑了吗?”   燕十三摇了摇头,“所以我打算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用左手拿起自己那柄有十三颗明珠的宝剑,把它扔进了厉颂风的背囊。   “你是在为我提供方便吗?”   “答应我你以后不要用剑,你做到这一点总比我容易。”燕十三笑道,“如果你能够遇到一个好剑客,把我的剑送给他,连带着我的十五剑。”   “你没有传人?”   “他只能学十三剑,任何人都只能学十三剑,之后的剑招需要他们自己去找。”燕十三道,“但既然我找到了,就忍不住想炫耀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今天天气有点凉,应该喝点酒暖暖身子。   青云客栈的房间虽然简陋,但他们这有方圆十里最好的酒,所以他们还能够经营下去。   有京城口音的小伙计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今天的生意并不是特别好,楼上的房间只租出去两个,楼下的大厅也只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点了一壶烧酒后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个子很高、戴着兜帽、背上绑着一柄剑,奇怪的是他的身边还有一杆墨色的长枪。枪和剑……这样的武器配备在江湖中也算是奇怪了。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怪人,他面容奇丑,左腕上是一只铁球,而右腕上则是一支铁钩,他走进来的时候看了厅里的客人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上了楼。   楼上的一间房间里正在爆发一场纷争,怪人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楼下的人在酒杯中斟满了酒,当他刚刚把酒杯拿起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那是是一个书生打扮、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也看了一眼厅里的客人,但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到了那个客人的对面。   “江湖里用枪的高手不多,用枪还背剑的高手目前为止我好像只见到你一个。”   客人抬起头,兜帽滑落下去,露出的是一张俊美无缺的面容,“你有什么事吗?”   年轻书生笑道;“这里很快会有很重要的人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有人打扰我会很困扰的。”   “我不会为你增加困扰的。”客人冷冷道,“我还可以帮你们一个忙。”   “什么忙?”   “帮你们拦住一个很会逃跑的人。”   年轻书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最好如此。”   然后他也上了楼,进了和刚才那个怪人一样的房间,他不仅进去了,而且还把房间的门震了个粉碎。   客人将杯中的酒饮尽,走出了客栈,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到了那间有很多人进去的房间的窗子下面。他擦了一遍墨色的枪尖,看着传来打斗之声的窗子,他看见一个人跌了出来,没过多久,他又听见了乐曲声。   然后又有一个人出来了,但他没有走窗子,而是撞破了屋顶。   客人皱了皱眉,运起轻功跃上房顶,手中墨枪刺出。   然后他的枪尖在那人三厘米处停下,一方面是因为他并无杀心,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人的一只手握住了枪柄。   “灵犀一指?”客人挑了挑眉,像是在嘲笑。   握住他枪的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浪子陆小凤,其成名绝技为“灵犀一指”,意思是无论什么兵器都会被他的两根手指夹住。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夹客人的墨枪。   “在有钳子的情况下你会用手去抓碳吗?”陆小凤叹气道。   客人明白他的意思,墨枪枪尖虽未淬毒,但却深埋着惊人的热度,像是表面铺着油的汤水一样只有在接近时才会感知。所以陆小凤才会临时换招。   陆小凤松开了手,客人也将枪收了回去,与此同时,之前来拜访陆小凤却把他吓跑的那些人也赶了上来。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陆小凤问道。   等着答案的人不止他一个。   “厉颂风。”   厉颂风来找陆小凤的目的只有一个。   “你要找西门吹雪?”陆小凤跳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西门吹雪虽然不喜欢见客人,但他却爱剑如命,厉颂风背上背着的那柄宝剑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然而这不是敲门砖,我也不一定会让他看这柄剑。”厉颂风说道,“我找他是为了亲眼确定是不是应该给他看这柄剑,以及我可不可以把这柄剑送给他。”   厉颂风的话让陆小凤想起了一个为女儿选婿的老父亲,他看着这个面容英俊的年轻高手的眼睛,决定帮他这个忙,“你一定会给西门吹雪看这柄剑的,如果他都没资格看,那你就只有去白云城碰碰运气了。”   “我去过……”厉颂风无奈道,“叶城主让我来找西门吹雪。”   “你没让他看这柄剑?”   厉颂风道:“我要找的不是仙人,也不是王孙。”   陆小凤无话可说了。   厉颂风所说的剑当然是燕十三交给他的那柄有十三颗明珠的宝剑,他在与谢晓峰一战后便再也不需要它了,所以他拜托厉颂风为它找下一任主人,而赠送给新主人的礼物……或者说是试炼就是那个让厉颂风、燕十三、谢晓峰都恐惧厌恶的第十五剑。   “礼物太危险……所以必须认真呢……”他喃喃道。   如果西门吹雪也不是他要找的人的话……依据武学一代不如一代的规律,他要完成燕十三的嘱托就要打报告去别的时空了。   来找陆小凤的那些人带给他的是一个名为追债讨公道的大麻烦,既然要找人帮忙,厉颂风当然礼节性地表示了一下有用得到他的地方请尽管开口,顺便提醒了一下那个叫上官丹凤的女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陆小凤极为不解,“为什么,你对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有偏见?”   厉颂风:“……可能吧,我有个蛇蝎心肠的亲戚长得比她还好看。”   这当然是玩笑话,事实上不用他说陆小凤都觉得丹凤公主找上门帮忙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而且厉颂风怀疑对于他而言麻烦不仅仅在于欠债者身份特殊,还有来自丹凤公主仰慕者的挑衅。   比如那个长相丑陋的怪人柳余恨、好看的书生萧秋雨还有胡子夸张的独孤方什么的……   陆小凤因为拒绝了这些人的帮忙而引起了他们的不满,甚至爆发了一场冲突这件事厉颂风虽然并不十分清楚,但刚刚认识的花满楼作为陆小凤的朋友都不怎么担心,他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陆小凤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太麻烦了一点。”花满楼和厉颂风这样说。   “但你很喜欢这个朋友。”   “如果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也会喜欢他的。”花满楼笑道。   厉颂风觉得他的话是对的,所以他决定日后还是少跟陆小凤接触,免得和花满楼一样心甘情愿地为了朋友被卷进麻烦事里去。   厉颂风和陆小凤他们约在珠光宝气阁汇合,在此之前他都会跟着萧秋雨他们行动,名义上的借口是方便陆小凤随时通过上官丹凤联系他,实际上却是……   “虽然有点失礼,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们会有麻烦。”对于厉颂风的担心,柳余恨的回应是一声嗤笑,而独孤方则干脆地转身走人。   “他本来就不是同我们一道的。”萧秋雨笑着解释道,“美人的青睐既然得不到,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柳余恨又是一声嗤笑。   萧秋雨的脾气怪,手段狠毒,但不是一个很坏的人,至少厉颂风可以看出他对于柳余恨这个朋友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对友情的忠诚其实是一份十分可贵的品格。   三人早已知道会遭到来自青衣楼的报复,所以当他们在郊外遇袭的时候并不是十分慌张,来的人虽然多,武功却不怎么样,轻轻松松解决了两三拨人,三人来到了一家酒楼,叫了坛好酒。   张盼编的的江湖指南里还有一条:在刚刚遭遇追杀后千万不要随便下口,因为当你以为风平浪静时才是致命危险降临的时刻。这一规则还常常体现在多国恐怖片内。   厉颂风闻了闻酒水,“加了料。”   萧秋雨耸了耸肩,显然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他手上的短剑划过送酒上来的小二的脖颈,后者在倒下的时候从袖口里掉出一柄匕首。   于是又一场战斗打响了。   青衣楼为了铲除他们真的下了血本,这一次的杀手同之前的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厉颂风在清理完靠近自己的杀手后才有空闲去瞅两眼萧秋雨他们的情况。   那边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青衣楼还真是无孔不入。”萧秋雨抱怨了一句,他身边的柳余恨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脚一弯跪了下去。   “你怎么样?”他慌忙半蹲下身扶住了他   柳余恨没有以言语回答,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比如攻击。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柳余恨和萧秋雨是很好的朋友,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在柳余恨遭仇敌迫害容貌尽毁的时候也是萧秋雨一直在他身边照料、鼓励他。柳余恨不可能不感激萧秋雨。   然而现在,他的铁锤狠狠地砸上了他的好朋友的腹部。萧秋雨“哇”地吐了口血,目露震惊之色,他似乎连怎么反抗都忘了,手中的短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萧秋雨来不及反应,厉颂风可不会呆看着。他不想知道柳余恨这样做的理由,只是单纯地为他所使用的不光彩手段感到愤怒而已。他欺身上前,翻手拍出一掌,柳余恨以铁钩相迎,却未料到厉颂风在掌勾将击之时手腕轻翻,如细风拂雨般搭上了柳余恨的小臂,来势汹汹的铁钩在他脖颈前一寸处停止,再难前进一步。而厉颂风在这时运气于手,狠狠向下一按,只听得“咯吱”一声,柳余恨的手臂无力垂下。   厉颂风左手的长枪指在了他的咽喉处。   低低的咳嗽声响起,萧秋雨慢慢地爬了起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道:“为什么?”   其实理由很简单。   有些伤痛男人平复不了,有些自尊只能依靠女人满足。   更何况那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未经历时间冲刷的爱情,尚未脱离对彼此的朦胧梦幻……可信吗?”厉颂风的问题柳余恨回答不了,因为他直直地向前冲了两步,任由枪尖结束了他的生命。   萧秋雨看着曾经的友人,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他才恨恨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上官丹凤!”   厉颂风看着他满目的恨意,给出了一个他绝对不会拒绝的提议,“我们去找那个女人怎么样?”   萧秋雨点了点头,“她一定会去找陆小凤。”   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在珠光宝气阁。   女人的心都很细,上官丹凤也不例外,她原本相信柳余恨能十拿九稳地解决萧秋雨,但在多了厉颂风这个同行者后,她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后路上面。   就连后路她也有两手准备。一方面,她派了更多的高手截杀厉颂风两人;另一方面,她又让独孤方死在了利枪之下,用他的手写了半个“厉”字,然后让陆小凤看到了这些。她知道陆小凤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这样简单的栽赃,但这样的事却足够让他陷入困惑之中。   毕竟厉颂风的出现太巧、太神秘了。   最重要的是,哪怕他和萧秋雨确实遭到了柳余恨的背叛,也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表明柳余恨是在完成上官丹凤的心愿。   她计划得很周密,却太过自以为是了。   萧秋雨和厉颂风当然知道上官丹凤这个女人有多么难缠,陆小凤对于这一类女人有多么苦手。所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去找陆小凤,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去寻了陆小凤带来的另一个帮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剑法冷傲、处事冷酷,即使是对于最好的朋友陆小凤也不会轻易打破自己的原则。世人惊叹的剑法,却往往忽略了他本身也极富才学,对于世事人情颇为洞明。   而且,他不会和陆小凤一样对美人怜香惜玉。   厉颂风和萧秋雨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刚刚从珠光宝气阁出来,虽然他和传闻中一样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厉颂风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位绝代剑客的心情十分不愉。   而西门吹雪也看到了他们。   “断肠剑客萧秋雨?”他的目光落在萧秋雨的剑上却又很快移开,“剑意未成,用心不诚。”   若是过去,萧秋雨定然会为这直言大怒,然而经历过柳余恨的背叛后他虽不言语,但心情极为灰暗,短时间内是提不起深研剑术的兴趣了,西门吹雪的评价也算是客观。   西门吹雪又看向了厉颂风,他的目光却没有往这名横空出世的高手背后的负剑瞧上一眼,显然陆小凤已经和他说过了厉颂风的怪异请求。   如此,倒确实是正直自律之人。厉颂风隐约觉得故人所托能够达成,心中欢喜,却仍是正事优先,遂将两人所遭遇之事一一道来,表达了希望西门吹雪能够提醒陆小凤小心上官丹凤的意愿。   西门吹雪本就因上官丹凤从背后以剑刺杀阎铁珊一事极为不满,现下听了厉颂风的描述觉得这名女子的品性确实与她的用剑方式相称,心中已信了八分,只是陆小凤虽然善于做人,却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又重视证据,哪怕他去提醒也不会有多么明显的结果。   “我若是杀了她……”西门吹雪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   厉颂风道:“此为下策,一则可能在她身后还有幕后推手,二则……脏。”他心里不由有几分遗憾,西门吹雪的剑法天分以及品行都是极佳,可惜太过年轻、杀气太重,恐怕不能驾驭第十五剑。   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等。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抬起脚,似乎打算离开了。   厉颂风拦住了他,“西门庄主留步,厉某希望庄主能见一柄剑。”   萧秋雨在路上也听厉颂风说过找西门吹雪的目的,识相地退开了。夜色的街道上只剩下了西门吹雪与厉颂风两人。   厉颂风解下了背后的剑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缠在上面的布条,露出了剑鞘上那闪闪发亮的十三颗明珠,他以双手把剑捧到了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平静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当布条落下时,他眼中爆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光芒。   “好剑!”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是这位能准确鉴赏天下名剑的剑道高手对于剑的至高评价。   “剑尚未出鞘,剑意却已显现。这柄剑的主人一定是当时无双的剑客……”他眼中闪过一道狂热,“江湖秘辛记载,百年前有一名剑客以十三剑招名震江湖,而他所用的便是一柄缀了十三颗明珠的宝剑。”   万梅山庄光收天下剑典,会知道燕十三的故事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厉颂风只是纠正了西门吹雪话中的唯一一点纰漏,“不是十三剑招,虽名为‘夺命十三剑’,却有十五招。”   西门吹雪眼中光芒更甚,“你见过?”   “我见过。”厉颂风坦然承认,“并且我和把剑招演示给我看的人都希望能够把我见过的剑招告诉一个人。”   西门吹雪在这时冷静了下来,他端详着这柄宝剑,却不伸手去拿,只是叹息一声道:“我不是这个人。”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白云城主叶孤城一模一样,有遗憾、却不失落。   但厉颂风的回答却不同,他说:“你只是现在不是。”   我等着你成为我要找的那个人的那一天。   与西门吹雪告别后,厉颂风感到一桩心事快要了却,神情也轻松了起来。他回到客栈的时候萧秋雨正在喝酒,在喝这座小城里他所能找到的最烈的酒。   厉颂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所幸萧秋雨也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心高气傲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便是优势了。   他只是需要时间。   “厉颂风,你有生死之交吗?”他突然问道。   “以我的武功,要陷入危及生死的险境……很难。”厉颂风答道。   萧秋雨嗤笑了一声,“我可算是见到比我还自大的人了。”   “你有看错过什么人吗?”他又接着问道。   “很少。”厉颂风道,“我的感觉一向很准。”   “哈……看来行走江湖感觉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厉颂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其实你没有看错柳余恨……只是……人是会变的。”   萧秋雨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泪水流下。   “所以,是命吧,主宰一切的是命吧?”   “也许吧。”厉颂风感到有些许疲惫,然而心里却颇为清明,“但这样的命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都知道信任会被背叛,但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也许你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因为在这段被背叛的友谊中,的确曾有过一些让人舍不下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上官丹凤说了许多谎,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金鹏王朝那三个大臣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这一点是真的,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吞了金鹏王朝的财富……恐怕只有问本人才知道了。   阎铁珊已死,霍休的所在地不清楚,厉颂风打算去找一定会为旧友奔丧、为门下弟子苏少英收尸的独孤一鹤聊聊,而且要赶在他被幕后黑手灭口之前。   萧秋雨喝了许多酒,不可能和他一起同行,厉颂风便独自前去阎铁珊的灵堂守株待兔。   厉颂风到的时候灵堂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道服,手中是一柄黄铜古剑,剑柄上是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正是峨眉派的象征。   这个人自然是独孤一鹤,也就是当年的严独鹤。   独鹤,独孤一鹤,既然要隐姓埋名为什么不隐藏得彻底一些呢?   他感觉到了厉颂风的到来,霍然转过了身,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厉颂风。   “晚辈厉颂风,想请教严将军几个问题。”   独孤一鹤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将军武功盖世,却无法挽救一个王朝的衰颓吧。”厉颂风说道,“阎大总管吃人不吐骨头,每一分钱都精于算计,然而帝王要花他手里的钱他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上官木是个怎样的人我虽然不清楚,但想来也是复国无望。所以你们拿着钱财另谋高就实在是再明智不过。至于大金鹏王……端着旧时的荣耀不放,坐吃山空,不思进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实在不值得为了无聊的同情心替他讨个公道。”   独孤一鹤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无疑承认了自己就是金鹏王朝的严独鹤。   “为什么要躲?”厉颂风毫不被他的气势所摄,“为什么不躲得好一点?”   独孤一鹤在这一瞬间似乎衰老了很多,“你不明白。”   “我能猜一下吗?”厉颂风没有得到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看到了金鹏王朝继承者的无用,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蠢货身上,所以你把财产藏了起来,化身为独孤一鹤,然而你始终希望能有机会做一个忠臣,所以改了这么个名字,希望当年的小王子幡然悔悟后能找上你。”   “然而我们始终没有等到他。”独孤一鹤黯然道:“阎总管放弃了,上官木想来也该是放弃了,而我……恐怕也不得不放弃了。”   “……”厉颂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大金鹏王找到陆小凤,让他向你们三人讨回公道。”   “他有这个本事?”独孤一鹤低笑一声。   “阎铁珊死了,这就是他的本事。”   独孤一鹤握紧了剑柄,手上青筋爆现,显然已是怒极。   “你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厉颂风点了点头,“我以为告诉你这些已经够了。对了,你建议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   “你是不是青衣楼的楼主?”   独孤一鹤面露怒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胡说八道。”   “这也是大金鹏王说的。”厉颂风决定相信眼前这个老人,“而我们这一路也确实遭到了青衣楼的追杀……所以在这件事牵扯到的人之中一定有青衣楼的主人。”   “你们遇到的真的是大金鹏王吗?”独孤一鹤问道。   厉颂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猜想其中有诈,因为如果大金鹏王有能力查出青衣楼的主子是谁,他不可能没有能力富国。”   独孤一鹤道:“要想知道你遇见的是不是大金鹏王只有一个办法……金鹏王朝的皇族直系天生足有六趾,你如果能看看他的脚,就都能明白了。”   厉颂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厉某告辞。”   灵堂中复又回归了寂静。   厉颂风在走出灵堂后不久就见到了一个年轻人。   “在下霍天青。”那人微微笑着,“想同阁下讨教一二。”   “讨教?”厉颂风嘲讽一笑,“是灭口吧?没想到霍总管在峨眉派也有眼线,连峨眉掌门的行踪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阁下说笑了。”霍天青笑意不减,看上去颇为友好,“请阁下小心了。”   他的身法又快又奇,厉颂风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手中墨枪轻点,枪尾横扫,狂风怒哮,将霍天青逼了回去。   “小看我的人很多,但我知道你不是其中之一。”厉颂风说道,身影急动,却是攻向另一方向。   霎那间眼前乌芒点点。   “雕虫小技!”厉颂风冷笑一声,墨枪在双掌中翻旋,形成密集枪影,来势汹汹的毒针被一根不落地震开,枪影迫近,隐于暗处的偷袭者发出一声惊呼。   厉颂风感到背后掌风烈烈,心知是霍天青出手了,身形陡转,翻身直刺,正中其下腹空门,而后凭借惊人臂力将其一甩,掼在偷袭者身上。   血流了满地,说不出的肮脏。   “真悲哀。”厉颂风看着地上的两人,“衣冠禽兽、美人蛇蝎。”   霍天青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了。他身旁的女人,也就是那个躲在暗处企图偷袭的卑鄙小人,惊慌地说道,“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我……如果不这么做,花满楼就危险了。”   霍天青瞪大了眼睛,眼中流转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却最终被墨色的绝望吞没,他闭上了眼睛,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为什么不愧疚呢?”厉颂风叹息道,“这个世界真是奇妙,有的人会为了无心的伤害内疚数年,有的人蓄意欺骗利用,却不会为此有一丝悔意,莫非是因为在蓄意时已经有所觉悟?这样倒也说得通了。”他自言自语道,慢慢走近了那女人,“唔……你的身上有上官丹凤一样的香味……这倒是有趣了。这张脸、这张嘴……究竟演出了多少谎言、欺骗了多少人、犯下了多少罪……哪怕我将你带到陆小凤他们面前,你也会楚楚可怜地说着自己的无辜。虽然不足以令我困扰,但这样的作为确实令我恶心。女人的魔力有大约三分之一是来自甜美的声音,言语的影响也会因嗓音的调整而增强,我不如在这里……”   “求你不要……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她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真切的恳求,她有自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这样的目光下不心慈手软。   厉颂风在这样的目光又想起了那久远的记忆,想起了那个让他心疼的人……然而他并没有心软,反而被激起了难言的愤怒。   曾经的那个人将这种示弱看成是痛苦,却心甘情愿地以自身的痛苦来挽留自己的爱人……眼前的女人却把这种示弱看成是一种技能,一种能让她保命、求荣的实用技能。   简直可笑!   他笑不出来,眸色渐暗,墨枪轻轻举起,轻轻挥舞,轻轻划断了眼前蛇蝎的手脚筋脉。   “这样我会方便许多。”   那个女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蹲下身,解下霍天青的外衣当成绳索系在了上官飞燕的手上,拖着她一路前行,赶往陆小凤所在的旅店。   他到的时候,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准备向外走。   “你看见……这是你干的?!”陆小凤看见了被厉颂风拖着的上官飞燕,他的声音已变了调。   “我去找独孤一鹤聊了聊,她和霍天青在我回来的路上偷袭我,霍天青被我杀了,考虑到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陷入的是一个怎样的阴谋,我把这个女人带回来给你解惑。”   陆小凤相信厉颂风说的是实话,但他却心有不忍,“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这样?”他看着客栈外蜿蜒的血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毛,心里暗叹没想到厉颂风这样品行端正的年轻人居然比西门吹雪还没有怜香惜玉的感情。   “我想我大概是太过生气了吧……”厉颂风叹息道。   花满楼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惨白,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上官飞燕?”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主觉得金鹏王朝这事不靠谱,所以不急着去杀独孤一鹤了。   霍天青,领便当。   上官飞燕……碰上了难得发作的神经病忧郁少年厉颂风真是辛苦你了。 ☆、陆小凤传奇   花满楼与上官飞燕之间的故事不过是俗套的英雄救美,而且是非常俗套的武侠小白言情文的开头。   因为偷了别人的钱包而被追杀的上官飞燕逃进了花满楼的百花楼,被救下后与他朝夕相处,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那个“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的梗好像很久以前就听母亲说过,这往往就是一场骗局的信号。厉颂风看着抽抽噎噎说不出什么来的上官丹凤、不,是杀了上官丹凤的上官飞燕,冷笑一声,“不能好好说话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上官飞燕浑身一震,以哀求的目光看向花满楼,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她恳求的视线,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偏过头去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确实良善,也确实曾对面前的女子怀有倾慕之心,但只要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因这个女人而死,且如果她一直闭口不言还会有更多的牺牲者,他就不得不硬起心肠,拒绝她的求助。   上官飞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是不是每一个厚颜无耻又聪明的女人总会装一回视死如归的烈女?   厉颂风的墨枪直刺而出。   “你做什么?”陆小凤惊道,他匆忙伸手去挡厉颂风的枪势,却被墨枪上腾起的仿佛在沸腾的内劲震开。   上官飞燕连惨呼也来不及就断气了。   她美丽的面容也被霸道的内力烫得模糊了。   “她想要有个刚烈名声,我便成全她了。”厉颂风收回墨枪,嫌恶地看着上面沾上的血气,“至于幕后的指使者……相关人员就四个,阎铁珊已经死了、独孤一鹤的嫌疑可以排除、大金鹏王的女儿被杀了……剩下的不是只有霍休是获利者吗?”他又冷笑了一声,“这你也想到了,只是不承认而已。”   陆小凤默然不语。   花满楼蹲在上官飞燕的尸身旁,面色苍白,沉默不语。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不小,初恋情人是个心肠狠毒的骗子这一类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的,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低一点的人恐怕都会有恋爱障碍了。   厉颂风忽又想起独孤一鹤最后告诉他的一件事。   “对了,独孤掌门和我说,青衣楼的第一楼就在这里的后山。”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陆小凤跳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想要招呼花满楼,却在看见他的情形时住了嘴。   “不用担心我。”花满楼站起身,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这件事能早点了结实在是再好不过。”   三人前往那座小楼,一路上的机关都被陆小凤轻易化解,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端坐在中央的老头子。   那个老头子自然就是霍休。   “你还是找到了这里。”霍休长叹一声,“上官飞燕确实太不中用了。”   这句话无异于认罪,但这也证明这名心计叵测的老者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看着霍休按下了一个键,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的笼子把他罩在了里面。   陆小凤愣住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里面?”   霍休冷笑道,“这座楼已经被完全封锁,出路就在我的底下,我弄这个笼子自然是为了逃走顺便把你们留在这里。”   “这么个笼子就能挡住我们?”陆小凤不可思议地看着霍休。   “这么个笼子是有精钢铸成,哪怕是天下最好的宝剑也割不开……”霍休的话还没说完,厉颂风便出手了。   他手中的墨枪变成了一条火龙,咆哮着向铁笼子绞去,霍休口中固若金汤的铁笼被根根切断。而枪势未停,厉颂风长啸一声,燎原百击上手,连绵枪势似虚似实,封住了霍休所有退路。   霍休眼中没有一丝老年人的浑浊,他向上一跃,顶开了断裂的牢笼,双手拳影密集,每一招每一式都对应着漫天枪势中的杀机,完全不受枪影阻扰。   厉颂风心想这老头苦练童子功的传闻竟是真的,确实难缠得紧!他只觉得一股久违的血气蔓延全身,战意高昂,手中墨枪一顿,消散了虚虚实实的骗局,枪尖直刺。   这朴实无华的一招却让霍休变了脸色,他在空中猛地翻身急退,竟不敢直面这一枪的锋芒。   然而这枪来得太快了,快到他的脖颈还没有跟上身体的动作就轻轻地吻上了这成名高手的额头。   “百招之内击杀霍休,足以证明你是个扬名立万的高手。”陆小凤叹道。   “真正的高手又哪里会有百招的比斗?”厉颂风低笑道。   庞斑与厉颂海只过了一招,拦江之战更是超脱了招式。   他上前去按霍休藏得很好的机关,却发现根本按不动。   “被人动过手脚了。”他皱眉道,提着枪走向门口,显然是打算以武力开道。   “等一下。”陆小凤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厉颂风这才想起天下第一的机关大师朱停也是他的朋友。   几人顺利地走出了机关楼,陆小凤看着依旧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只觉得恍如隔世。   “厉颂风,你还要不要去找别的人看剑?”   厉颂风摇了摇头,“西门吹雪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也许他再成长一段时间以后我就能放心把剑交给他了。”   “那剑是不是很贵重?”   “那倒未必。”厉颂风又摇了摇头,“只是死气太重。”   陆小凤叹气道,“他现在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样子,你再送他一柄没有人情味的剑,恐怕他这辈子都动不了情啦。”他有点为峨眉派的孙姑娘可惜了。   “那倒也未必。”厉颂风回忆道,“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有的人极于情而终情,有的人极于情而忘情,总之,他既然以剑道顶峰为目标,情关不可不过。”   “你怎么把这男欢女爱的事也说得这么邪乎?”陆小凤瞪大了眼睛。   厉颂风没有理他,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没有追他,几人就此别过。   萧秋雨留书说去了北方,花满楼回了江南,西门吹雪回了山庄,而陆小凤呢,他依旧每天和不同的麻烦纠缠不清。   厉颂风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光飞速的感觉,他从路的这头走起的时候还是繁华春景,走到那头却是秋风飒飒。   那如火的枫叶让他想起了那座已经被尘土埋没的山庄,沉睡着他的好友的土地已经无处可寻了。   他的剑还背在他的身后。   “走吧。”他对自己说,他没有在意自己的方向,将一切交与冥冥。   冥冥中,他还要和陆小凤的麻烦搅合在一起。   这个认知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厉颂风一走进附近较为繁华的小城,就被关于陆小凤的各种消息淹没了,其中有的是关于他的红颜知己,有的是关于他的朋友,而更多的则是关于他要去抓捕一个阴狠毒辣的绣花大盗的消息。   绣花……大盗?   这个名词引起了厉颂风的注意,他细细地听了周围人的议论,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有一个绣花的满脸胡子的人劫了镖局的镖,偷了王府的宝,还刺瞎了镖头和总管的眼睛。   厉颂风的手握紧了杯子,觉得很想去管这件和他扯不上关系的小事。   这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他本性正直,更何况陆小凤还不是陌生人。   所以他一听说陆小凤在平南王府,便匆匆地赶去了。   他订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楼,现在正在酒楼二楼喝酒。   但他并没有清闲多久,便有人找上了门,自报了家门后便挥刀向他砍来。   他刺穿了那个人的肩膀,把他赶跑了。   “简直莫名其妙。”他有些恼怒。   酒菜、桌面、地上都脏了。   厉颂风又擦了一遍墨枪,发亮的枪尖夹带着杀气。   “哎,你不是……”又有一个人走了上来,他指着厉颂风手里的长枪,一边哆嗦着,一边努力地向外蹦词,“不是那个那个……”   “在下厉颂风,不知阁下有何见教?”厉颂风不耐地打断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大娘动手脚既是想解决霍休也是为了对付杀了上官飞燕的厉颂风……她有麻烦了。   看陆小凤最讨厌的人是公孙大娘,上官飞燕杀人好歹还有个理由,她纯粹看月亮!   于是又到了外号梗……有人看得到在下的求救眼神吗TAT?求正气凛然有古龙风的外号! ☆、陆小凤传奇   厉颂风这三个字以强势姿态闯入了江湖上的风雨乱局之中,一杆墨枪绞灭了江湖败类青衣楼数十名高手,除去了霍天青这样的伪君子,更在不久前击败了成名已久武功高深莫测的霍休。这样的战绩让那些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说书人津津乐道,并且按照江湖惯例在提到他的名字前加上了绰号,诸如墨龙郎君、神枪霸王、冷面枪神等等等的,但流传最广,也最被江湖人、普通人接受的却是洗墨枪侯这一奇怪的称呼。   据传说王羲之练书法刻苦到将家中池塘都被墨水染成了黑色,后人名之曰洗墨池。起外号的好事者希望以此来表示厉颂风的枪法如同大家书法般完美写意,而侯则是因为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一身足以封王拜将的英气。   在江湖上成名的后果只有两个,找来帮忙的人多了和找来挑战的人增多了。   这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找上厉颂风的原因。   厉颂风听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磕磕绊绊地说完了因果缘由,随便两句便打发他走了,自己哭笑不得地收起了标志性的墨枪,免得又造成不必要的武斗。   厉颂风是在一条很乱的巷子口遇到陆小凤的,他的身边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这是薛冰。”陆小凤看见厉颂风戏谑的目光微微有些尴尬。   “薛姑娘好。”厉颂风点头致意,薛冰愣了一下,而后才回了一声“好”。厉颂风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心里有几分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听说你在查绣花大盗,便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厉颂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意,“怎么样,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听说过一个由穿红鞋子的女人组成的组织吗?”   厉颂风当然没有听说过,但他知道穿红鞋子的女人满街都是,所以他看向陆小凤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同情,“除了这些,你还查到什么了吗?”   “还查到一个人的名字。”陆小凤道:“公孙大娘。”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厉颂风奇道,“莫非是当年公孙大娘的后人吗?”   “名门之后……难道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陆小凤也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哪怕这件事不是公孙大娘做的,她也确确实实做了许多的恶事。   名门败落,佳人蒙羞。   厉颂风叹了口气,向陆小凤表达了自己随时愿意帮忙后便离开了。   今夜很静,月色很凉,厉颂风觉得这是一个要出事的夜晚,便打算出门走走,看看能不能撞上个支线剧情NPC。   在这么晚的时候,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却传来了苍老的叫卖声。   “买糖炒栗子嘞,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哎!”   厉颂风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看了看寂静的街市,觉得这么明显的阴谋真是让他想将计就计也做不到。   慢慢走近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的手上有一个篮子,篮子里是满满的糖炒栗子。   栗子的香气蔓延在空气里。   “甜芬过重,婆婆你这栗子不会好吃。”厉颂风笑道,他看向老婆婆的足下,青色的衣衫遮住了她的鞋子,但厉颂风可以打赌这一定是一双耀眼的红色绣鞋。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在组织里处于怎样的地位了。   “老太婆的栗子又香又甜,这位少侠不尝尝吗?”   厉颂风轻笑了一声,“我不想尝。”   “这又是为什么?”老太婆睁着浑浊的眼睛不解道。   “因为我的武功还没有高到能够无视所有的剧毒。”   老太婆笑了起来,这笑意在剑光中逐渐扭曲。   厉颂风冷笑一声,双肩一抖,背后墨枪跃至手中,枪影击碎了漫天剑光,迫得那老太婆向后狂退数步。   老人长啸一声,从两边又闪现两道剑光。   厉颂风这次连看也没看,长枪横扫,两声惨呼过后,老太婆的面上浮现出一种灰败的神色。   “你的武功高出她们很多,莫非你就是公孙大娘?”   老太婆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已变得清脆动听,“这世道对女子颇多苛责,我们若不隐蔽地集合起来保护自己,又哪里能过快活日子呢?只能像我那可怜的妹妹一样被你杀了!”   她这话听上去颇令人同情,但世上的巾帼女英雄何其之多,息红泪的脾气也是一等一的乖戾,但她从来不做违背道义的事。   “你天天晚上都会出来买这种毒栗子?”   公孙大娘“咯咯”地笑了起来,“这种栗子一个能毒死三十个人,珍贵着呢,所以我只有在月圆的时候才会拎着它们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几个倒霉蛋。”   这种狠毒哪怕是当年的魔门阴癸派听了也要吃惊。   厉颂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杀上官飞燕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也不是因为她厚颜无耻地玩弄别人的感情,而是因为她不顾亲情、践踏生命。同样的,我今日杀你,也是因为你毫无道德良知的行为。”   “你们男人是不是总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教训别人。”公孙大娘不屑道,“你以为那些名门正道的手上就没有无辜之人的鲜血吗,我不过是少了一层遮羞布而已!”   “那样的人……我不是也杀过吗?”厉颂风又叹了一声,“会遮羞代表引以为耻,你的言语显现出了你的无药可救。我杀心已定。”   “你就不怕杀了我以后,陆小凤再也找不到那个绣花大盗?”   “如果我把你带到陆小凤面前,再想让你死就不那么容易了。”   “再无回旋余地?”   这次回应她的是墨色的枪风。   公孙大娘的剑器行是天下无双的神功,但练功的人心思不纯,与当年心怀天下的巾帼英雄全然不同,原本无瑕的武功也就有了破绽。   厉颂风的长枪慢慢地从公孙大娘腹部被拔了出来,这样子血不大会溅出来。   这是燕十三告诉他的。   “金……”濒死的恶人忽然拼尽全力拽住了厉颂风的裤脚,以微弱的声音咬牙道,“金九龄。”   厉颂风甩开了她的手。   这个女人会在最后一刻把绣花大盗的信息告诉他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这种临死也要拖人下水的帮助没什么让人感激敬佩的。   “姐妹之情……”他冷笑了一声,“如果杀死上官飞燕的不是我这个无名小卒而是叶孤城那样的绝世高手,报仇的决心还会剩下几成呢?”   红鞋子这个组织会因为领头人的死亡而灰飞烟灭吗?   厉颂风不知道。   他现在还要去找陆小凤,并把红鞋子的事告诉这个被麻烦厚爱的浪子。   “什么什么,你杀了公孙大娘。”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了,他中午时分才同厉颂风交流了情报,他自己还在苦于找不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才几个时辰厉颂风就告诉他说公孙大娘已经死在了墨枪之下。   薛冰惊呼了一声,手中的茶杯落地碎成几片。   厉颂风点了点头,“临死前她和我说了金九龄这三个字。”   陆小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厉颂风转向了薛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足上的红鞋,道:“你若想为公孙大娘复仇,我得提醒你好好考虑清楚值不值得。”   陆小凤看中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危险。   金九龄以前是六扇门一等一的捕快,他对于淹没证据之类的手法相当擅长,擅长破案的人擅长作案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再加上他的武功不低,威望很高,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很难抓住他。   这一点陆小凤明白,厉颂风也明白,但就算再选择一万次,厉颂风也绝对不会让公孙大娘有机会活命!   “最坏的情况,大概就是我再去挑战金九龄,在比武中失手杀了他吧。”   “为什么不暗杀?”陆小凤问道。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他毕竟曾是一个好捕快,如果让他和公孙大娘那种东西一个死法……也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他找到司空摘星帮忙把他已经找到的红鞋子的其中一名成员江淸霞易容成公孙大娘的模样,擒着她去见了金九龄,然后诱使着金九龄自曝罪行。   当然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也多亏了公孙大娘袭击厉颂风的时候把她的组织里和金九龄勾结的那个女人一块带去了,让她在为情郎献身之前就莫名其妙地丧命在墨枪之下。   厉颂风没心情应对红鞋子剩余成员上不了台面的报复,在金九龄伏法之后就离开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时光并没有快进,这也就代表着还有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他思索了片刻,决定改道去紫金山。最近江湖上能排得上号的大事情也就只有南海白云城城主叶孤城和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的旷世决战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场应该风雨无阻的决战却延期了。   而推辞的原因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千里之外的白云城内,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的白云城主叶孤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个看上去很干净很乖巧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翠黄色的长裙,正满眼泪水地在风里颤抖着,似乎是被眼前的巨变吓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管是谁都不忍心苛责这样一个女孩子的。   白云城主手里的剑握紧了又松开,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他手下的侍女一左一右拿下了那个女孩子,把她押往了大牢。   “城主,这贱婢犯下如此大错,是否要……”   “……”叶孤城迟疑了片刻,“不必,关她两天就把她逐出岛吧。”   “遵命。”   “修书一封给西门吹雪……就说……白云城的远航船只全部付之一炬,将决战改为……”他顿了顿,握着剑的手上青筋暴起,显示出其主人所下决心的艰难,“九月十五,紫禁之巅。”   年近半百的总管领命退下。   “紫禁之巅……”眼前海潮滚滚,像是命运的颠簸,处于浪涛之中的渺小人类只能被推着前进,容不得半步退让。   天上的仙人,跌落在凡间是不是会比凡人更污秽呢。   白云城的大牢倒是比张佩璧想象中要整洁一点,大概是因为厨娘的身份太低长相太无害,看守她的侍卫并不是十分认真,把门锁好后便出去和同僚喝酒了。   她叹息了一声,看了看有一点粗糙的双手,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又不像秦素姐姐一样能够随时随地装神棍。   “虽然有点违背道德观,但谁让阿弟的事情是更重要的呢?”她用内力轻轻松松地挣断了绳索,扭断了坚固的铁栏,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而那些守卫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的,任由她从他们身边踏过,依旧嬉笑着饮酒作乐。   张佩璧自然知道自己逃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她跑到自己最初降落的那个地方取出了自己的行李,也就是她在这个时空的这段时间内的所有家当。   五百两纹银和一柄古剑。   和厉颂风不同,张佩璧对枪法兴趣平平,倒是和张盼一样是天生的用剑好手,年纪轻轻便已达先天水准,虽然她的剑意不如厉颂风所学的燎原枪法那么具有侵略性,在杀伤力上比不过他,但她的境界远远领先于自己那已经隐隐约约入了心魔的弟弟。   岛上一下子嘈杂了起来,大概是发现了她逃走的事情了吧。   张佩璧又是无奈地笑了笑,“借”了海边渔家的轻舟一叶,缓缓地以不可思议的坦然姿态漂出了白云城的势力范围。   “唔,紫禁之巅吗?”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隐隐浮上几分明悟,“看来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算计啊。”   这件事不值得出手。   她看着海鸟低飞,轻轻地伸出手,任那白色的鸥鸟停在她的指尖,唇角绽开一抹笑意。   “这里倒挺有意思的。”   厉颂风赶到京城的时候恰恰是京中的两方帮派势力斗得最狠的时候,而他们比斗的方式便是关于紫禁决战的赌局以及由这赌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   “简直愚蠢极了。”厉颂风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不喜欢这样的事。”   会在京城遇见陆小凤一点都不意外。厉颂风向他点头致意,目光落在他的四条眉毛上,神情有些怪异。   “你在看什么?”陆小凤有些不自在。   “在看你又惹到了什么麻烦。”厉颂风嘲笑道。   陆小凤叹息一声,“这次的麻烦可不是我惹出来的,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惹出的事情。”   “嗯,然后你心甘情愿地担下。”厉颂风说道,“虽然有点傻,不过这算是你最大的优点了。”   “还真是多谢你的称赞了。”陆小凤干巴巴地笑了笑,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自己也要有麻烦了?”   “哦?是薛冰那群女人要给我找的麻烦吗?”厉颂风并不把陆小凤说的话放在心上。   “是个女人,不过不是薛冰的朋友。”陆小凤的话让厉颂风挑了挑眉。   “那看来是新的麻烦呢。”   “小风,你如果这样说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突然加入谈话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张姑娘?”   “姐姐?”   陆小凤震惊地看着厉颂风和张佩璧,默默地掏出银两准备请老朋友和新朋友好好吃一顿。   “因为我从母姓、长得和母亲比较像;小风从父姓、和父亲一样英俊,所以不自己说明的话,别人根本猜不到我们是姐弟呢。”   和时常冷着脸,好像常有嘲讽之意出手极端狠辣的厉颂风截然不同,张佩璧是一个一直微笑,知书达理温文婉约的女孩子,只有她背上背了的一柄剑显示出这位文弱女子也是一位冠绝天下的剑术高手。   但和厉颂风一样的一点是……她也一样来历成谜。   “对了,你有见过西门吗?”   “未曾。”看着陆小凤微微有些失落的神色,厉颂风摇了摇头,又建议道:“你不是一直很信任那个叫龟孙子大老爷的家伙吗?为什么不找他去问问呢?”   “如果大智大通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们早就不在这人世间了。”   “不是说是龟孙子大老爷吗?怎么又变成大智大通了?”张佩璧好奇地问道。   “大智大通是两个奇人,知道很多江湖上的秘辛,所以他们总是藏起来,在这世上只有龟孙子大老爷才能找到他们。”陆小凤耐心地解释道。   张佩璧笑出了声,“我可不相信有这样的事,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找他们,能够及时地和龟孙子大老爷联系。”   “不是联系……是找到他们。”   “那我就更不信了。”张佩璧摇了摇头,“要我说的话,更有可能大智大通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真正有能耐的也就只有龟孙子大老爷这一个人而已。”   这个猜测确实有趣。   有趣到陆小凤立刻便去验证了,当然在他离开之前,他把酒钱结了。   “那么,我们来聊聊你的事吧。”确定陆小凤走远后,张佩璧以内力传音道,“我听说,你最近频繁地开了杀戒。”   “那是那些人该死!”   “张盼的儿子,怎么可能说出‘该不该死’这样的话。”张佩璧的话语一下子严肃起来。   厉颂风皱眉道,“那是因为姐姐你没有见过上官飞燕和公孙大娘的所作所为。”   “她们的作为有多么可恨我当然知道!”张佩璧道,“但我不关心她们,我关心的是你!你不觉得你的心境有问题吗?你选择杀戮是因为要裁决她们的罪行,但你制定执行裁决的方式都原始而野蛮。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把上官飞燕带到霍休面前,让她被她背后的主人杀死,也被男人背叛一次、玩弄一次;我一定会把那篮子毒栗子塞到公孙大娘的嘴里,让她自食恶果,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你应有的手腕。”   ‘貌似你的作为才比较不正常吧……’厉颂风在心里默默道。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张佩璧作为厉颂风的亲姐姐,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特别容易纠结的浑小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怒意渐渐蔓上眉梢。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平复了心情,以镇定的口吻再一次谈起了那个厉颂风最不想谈,但已经被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你就那么忘不了那个人吗?”   厉颂风也和过去很多次那样露出了忧伤而无奈的神情,“怎么忘啊……”   张佩璧一杯茶泼到了他脸上,“你再敷衍我试试看!”   厉颂风不说话了。   张佩璧清了清喉咙正打算接着说下去,却被一阵空灵的音乐声打断,那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到来的信号。   白衣飘飘的美丽侍女以精妙的轻功跃上楼层,纷纷扬扬的花瓣铺成了花毯,当真是风雅(骚)到了极点。   “我觉得哪里不对。”厉颂风皱眉道。   张佩璧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心意,看着姿容远胜常人的白云城主,她有几分无奈地笑道:“是有一点不对。”   她好像完全忘了刚才那个咄咄逼人又颇为阴毒的自己一样,又恢复成了最开始温温和和,什么事都好商量的窈窕淑女。   她虽然之前同叶孤城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但这点小小的不愉快还不至于让叶孤城把过多的心神放到这一个看上去武功平平的女子身上。   虽然这个女子逃出了白云城的监狱,她相信她在叶孤城眼里还是武功平平。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会发生冲突。   果然叶孤城只是扫了她一眼,把目光凝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唐天容。”他冷声道。   叶孤城和唐门的争执已经传遍了江湖,他和唐天容会对上根本不是一件稀奇事。整间酒楼的人的目光都凝在这两个人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谁帮你解的毒?”唐天容的声音又惊异又恼怒。   “本来无毒,又何须解毒?”叶孤城淡然道,“一点尘沙,如何有毒?”   这仇恨拉得好满。   张佩璧抿了口茶,双手捧着还有热气的茶杯等着看好戏。   “各位还有谁认为本门的毒沙不过是一点尘埃的?”唐天容确定这句话不会有回应,所以他很快就会抛出下一句“那么你们就快点出去。”   可在寂静的酒楼中却响起了响亮的一声:“我!”   所有人都看向了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是厉颂风,在场的人根本没想到一个那么年轻的少侠会有胆量嘲讽唐门的毒砂,然而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在少侠拿出墨枪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厉颂风!   是那个厉颂风!   是那个打败了霍天青、霍休、公孙大娘的厉颂风!   酒楼里在一阵喧嚣之后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都投在厉颂风的身上,都忽略了和厉颂风同桌的那个女人。   张佩璧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垂着头,目光中闪烁着的是无法言明的无奈。   “你想证明些什么呢,小风。”她的喃喃厉颂风自然听不到。   证明你能够控制住心里不断翻滚的愤怒与被这愤怒激起的杀意吗?还是要证明你的心里还依旧有柔软的良善心让你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你急需的证明是不是反而证明了你对自己变化的不安?   厉颂风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借这个事情隐晦地表达自己对于张如璧这种看客态度的不满罢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投入感情,又或是因为现代人的自尊心作祟,出任务的人对待任务时空中的种种所抱着的都是看书的态度。遇见喜欢欣赏的角色也会为他哭两声笑两声,但放下书本就会统统忘却,会在□□情节到来之前紧张得目不转睛,却将之前显示某个主要角色的能力高强而牺牲掉的小配角当成是缓解身心的调节剂,又或是炫耀自身判断能力的好机会。这种事情他以前也做过,却在付出真心后感到了这之中的残忍。   当他在为那个一心一意待他好的人的闭目而落泪的时候,得到的那句“都会过去,路还很长”的安慰是真正刺伤他的利刃。   这出戏不好看,你不要再看了。   他没有必要毁掉这个戏台,他只需要站到台上,因为没有哪个体面的看戏人希望看见自己的子女兄弟在台上讨台下人的欢喜。   张佩璧的确在一瞬间就失了看下去的兴趣,但因牵扯到了她的弟弟,她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唐天容当然听说过厉颂风的厉害,所以他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我想看这场决赛,所以这种无谓的麻烦还是不要的好。”厉颂风顿了顿,“更何况现在的赌局已经给京城里的人添了不少麻烦了,叶城主一出手就代表着赌局的又一次大变动,到时候恐怕又要一阵兵荒马乱了。”   “你倒是有一副好心肠。”唐天容冷笑道,“但如果与你同桌的那个姑娘跟着叶孤城跑了,你手上的墨枪大概也要同叶城主的剑对上了吧。”   厉颂风笑了起来,“那倒不会。”   “你可真是大度。”   “因为这个人是我姐姐。”厉颂风笑道,“亲姐姐。”   唐天容被噎了一下。   叶孤城颇有几分讶异地扫了厉颂风一眼,即使是他也不会想到白云城里的丫鬟会是厉颂风这个声名鹊起的绝顶高手的姐姐。   “那么,便请唐少爷让厉某人领教一下唐门的毒砂吧。”   唐天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出手。   唐门出手一定要达到目的,今日他已没有可能取叶孤城的性命了,没有必要冒险和当今风头最盛的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对上。   “那么,决战之后,唐天容一定再向叶城主求教。”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如果叶孤城死在西门吹雪剑下,他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厉颂风当然知道,但他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想法。   唐天容虽然走了,叶孤城还在,酒楼里的气氛还是很静。   良久,才听到叶孤城如同凉玉一般的声音,“一别多日,你也在江湖上露了名声。”   “只要故人之托能够完成,这些麻烦我还是愿意惹的。”   叶孤城细微地笑了起来,“你也确实是这样的人……你姐姐似乎比你还要深藏不露。”   “阿姐是个麻烦人物,叶城主还是不要同她打交道为好。”   叶孤城眼中笑意是真实:“确实有些麻烦。”   当年厉颂风找他看剑时,他就颇为欣赏这个诚恳又特立独行的年轻人,两人有几分交情,因而他也就不再计较他姐姐的事了。   谁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麻烦的亲戚旧识。   麻烦人物张佩璧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她没有去在意自己的弟弟和叶孤城说了些什么,也不在乎自己烧了几艘大船的糗事有没有被自己的弟弟知道。   她以前觉得自己的小弟的心态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刚才她却没那么有把握了。   可能连厉颂风自己都不知道他真正愤怒的是什么。   他生气的是这世道的不公,而真正糟糕的是,他眼中的许多不公几乎都是张佩璧眼中公道的体现。   他不明白自己那爱得那么认真的爱人为什么得不到应得的幸福,但张佩璧却看到那人性格上的缺陷,而且她也不会因为这个人对她弟弟做过的那么几件令人感动的事而忘记他本身不是善男信女这件事。   会有这样的结局再正常不过。   ‘所以为什么会放不下呢?’   因为看不到。   厉颂风走回到桌旁的时候张佩璧还是皱着眉在思考。   他敲了敲桌子,“阿姐,叶城主是不是在筹谋什么大事?”   能让叶孤城觉得是一件大事、而且需要筹谋……这件事一定是惊涛骇浪。   “啊……也许不算是什么大事。”   谋反这种事,在他们这些局外人眼中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厉颂风的直觉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他直视着张佩璧,等着她说下去。   “你最好不要管这件事,反正我敢保证你绝对能看到这场决战。”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是张佩璧旁观者清,还是厉颂风有自知之明呢? ☆、陆小凤传奇   厉颂风知道张佩璧是铁了心不想告诉他她知道的事,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他还算比较了解他这个姐姐,在小事上能退就退,在大事上寸步不让,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很严重。   而想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再联系到这件事和叶孤城有关……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场决斗。这场决斗的参加者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的时间是九月十五,决斗的地点是紫禁之巅……   紫禁之巅!   他脑中电光一闪,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   “行刺?!”他把张佩璧拉到了酒楼外,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压低了声音求证道。   张佩璧有点惊奇,但也不是很例外,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没到改朝换代的地步,我听说叶孤城是某个王爷世子的师傅,依据血缘遗传,很可能这个世子与皇帝长得十分相像,他们打算玩一出李代桃僵。”   “这确实是一个极可怕的阴谋。”   “对于皇室而言。”张佩璧冷冷道,“夺位之争远远比这个恶劣的多,上位者总要面对这样的危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如果这个皇帝真的有能力,总有人会帮他。”   “也有可能想帮他的人只能帮他收尸了。”厉颂风说道,他握紧了手中的墨枪,“如今天下国泰民安……”   “如今国民愚钝不堪。”张佩璧冷笑道:“他是个好皇帝,可惜不是我们要的那种。如果他不能接受海上贸易自由、不能引进国外科技,我们又怎么能指望他接受我们的思想改革政体?”   “就为了这种理由……”   “把那个‘就’字去掉!”张佩璧严厉道,“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么个好时空?没有所谓的神灵天道,甚至也不会有太多的阻碍力量把历史引向原来的轨迹……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实践场所,我们为什么要放弃一个能让我们的计划更好更快地执行的机会?”   “你对那个什么世子就那么有信心?”厉颂风嗤笑道。   “恰恰相反,我无比确定那是个昏君。”张佩璧笑了起来,“但只有讨伐昏君的部队才有资格被称为正义之师。”   厉颂风这才完全明白了张佩璧的打算,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你简直是疯了,再这样下去你和秦素那个妖女又有什么区别?”   “对你的姐姐尊重点。”张佩璧皱眉道,“至少对于国家而言她做出的贡献比你大多了。上次她登基的那个时空也走上了开放强国之路,现在局势一片大好。”   “这我当然知道。”厉颂风叹气道,“我们所做的事究竟有怎样的价值我很清楚,但在实现这些价值的过程中我们一定要牺牲掉人情味和道义良知吗?”   “人情?”张佩璧惊讶地看着厉颂风,“你觉得我们还不够讲人情吗?你为了对得起那个人居然半途撂挑子不干!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局里只罚了你薪水、冷落你一段时间罢了,甚至也没有牵连那个谁,这还不够有人情吗?至于道义良知……我们只是旁观没有布圈套就已经很道德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么个明君偶尔的雷霆手段让我们有多少计划推进不下去、多少同事不得不被迫灰溜溜地离开这个时空?”   “因为对自己有利所以对有德行的人见死不救……这是君子的作为吗?”   “为了自己良知的满足将关系到千万人幸福与否的伟业置之一旁,这难道算是君子吗?”   “借口!”   “愚蠢!”   姐弟二人互瞪着对方,半步不让。   最后还是张佩璧先败下阵来,“我们在这里争论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左右你我虽在局里工作,但不在编制之中,自然没必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人与人之间观念不同本是常事,你我一母同胞又何苦为此生出嫌隙来?我知我拦你不过,你若真的下定决心要阻止这大阴谋,自可想办法在决战当天进宫去,只是因此举产生的一切后果都应当由你自身承担。”她言语间有几分心灰意懒,厉颂风听了心里有几分难过,暗自反省自己态度过于激烈了。   “姐姐说话突然这般文绉绉的,我倒是有些被吓到了。”厉颂风有心缓和气氛,便调侃道。   张佩璧接过了这个台阶,笑着应道:“那是你这段时间疏于文化修养,等到开学的时候我看你还看不看得进去那些逼死人的书。”   两人相视而笑,这场争执也算是过去了。   然而他们都知道,在两人之间始终埋着根刺,在彻底拔除之前姐弟两人是不可能向以前那样交心了。   要想解决问题厉颂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小凤,虽然不能明着说叶孤城的阴谋是什么(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但他还是愿意多给陆小凤一些启发,顺便跟他一块找找有什么可以进王宫看决斗的办法。   张佩璧觉得自己的弟弟和母亲最像的一点就是天生劳碌命,这种升级版的老好人态度简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走回了喧闹的街头,阳光依旧很好,她深深地呼吸了一次,仿佛在吸纳着太阳的气息。   “是个好天气呢……”她像是刚刚出门似的伸了个懒腰,以大家小姐的端庄步伐慢慢走向了自己的居所——一间小小的尼姑庵。   ‘忘记问小风要一点资金真是失策。’她想了想,‘也不知道后面的朋友有没有。’   大概在她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她就被人跟上了。   ‘脚步很轻,和我的步伐重合度很高……不是普通的地痞……是因为叶孤城?嗯……有些微杀气,大概是派来灭口的吧,真是小心翼翼又小家子气地让人看不上的家伙啊。’她在心里感叹了良多,主动走向了偏僻的地方。   刀剑的铮鸣只响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灵犀一指?”来人惊异地喊了起来,他的声音果然和张盼见过的其他杀手一样,都带着因不常说话而造成的沙哑。   “这样没有见识的误人如果被喜欢陆小凤的女人听到会给我增加无谓困扰的啊。”张佩璧无奈笑道,“请不要介意,我并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希望能确认一些事才用这样的招数。”她夹着剑的两根手指沿着剑身轻轻划去,这柄由良将所铸的宝剑便像条普通的麻绳那样荡了下来。   这种诡异的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杀手的额角沁出了汗,他咬紧了牙关,打算选择做这一行常见的一条路。   咔!   “请不要这样做。”就像是负责任的师长遇上了犯错的学生时的语气那样,轻巧地卸下了杀手下巴张佩璧面上挂着温和的严厉,“我希望同你确定的事挺重要的,你如果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恐怕会给我带来困扰的。毕竟我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让已逝者开口。”   她像个牙科大夫那样仔细地看了看杀手的口腔,遗憾地发现没有办法找到毒药藏在哪里,“这样吧,我问你问题,你就点头或是摇头就行了。”   杀手瞪着她,什么回应也没有。   “你的主子是不是南王世子?”   什么回应也没有。   “那看来是了。”   什,什么?   看着眼前露出震惊表情的人,张佩璧勾起一抹笑意,“哈,果然是……你现在的表情可分明是‘我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而不是‘这个家伙脑子怎么了’,你应该能明白这两者的差别,以及它们背后的意思吧?”   “你放心,我很讨厌牵扯人命,所以我不会取你性命,所以你大可随便逃……回南王府就免了,毕竟你不是孟明视,南王世子也不是秦穆公,你没能力、他也不够大度,这样回去的……”   她向旁边走了一步,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剑气。   杀手瞪大着眼睛慢慢倒了下去,仅仅是抽搐了两下就断了气。   “唉,怎么还是到这一步了呢。”张佩璧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来人,以埋怨的口吻说道,“你看你,怎么能在我话都没说完的时候动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姐弟两个的话都有道理,但两个人都不够成熟,找不到大局和个人之间的平衡点。   两个人都会慢慢成长的 ☆、陆小凤传奇   她说这话时神态宛如一个同爱人撒娇的少女,但她方才露的一手让来者知道她绝对不是她看上去那样无害。   来人蒙着下半张面,脸型和露出上半张脸都像极了叶孤城,甚至连那淡漠的如同寒星眼神也学了去。但张佩璧可以很清楚看出两人间的区别。旁的不说,叶孤城治理白云城多年,他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王孙贵气是旁人难以模仿的。   “阁下要代替叶城主接西门庄主的剑,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我这里浪费了太多精力就不大好了吧。”张佩璧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别的事,“说起来西门吹雪所追求的是一场公平的对决,只要我把你打得半死,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和病病歪歪的你动手哩。”   这番嘲讽意味十足的话让来者握紧了手中的剑,但他却没有急着出手。因为他发现张佩璧虽然在轻松地和他说着话,但她周身却没有一点点的破绽,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深浅,所以必须掌握一切优势。   “不动手吗?我可不习惯夺先机呢。”张佩璧又一次挑衅道,并且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收起温和,冷笑了一声:“所以说……你成不了叶孤城那样的剑客,永远不行。”   她转身离去,遗憾地听见了身后突变的风声。   厉颂风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打听到陆小凤在欧阳情那。   欧阳情是非常有名的青楼女子,她所在的地方当然是烟花之地。厉颂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在青楼外等着陆小凤,毕竟欧阳情还是红鞋子组织的老四,他进去会很尴尬,陆小凤也可能因为他探听不到他原本能知道的事情。   “你在这里吹什么冷风?”   突然听见自己姐姐的声音,厉颂风转过头,看见张佩璧已经换了套衣服,也换了个发型,“你一下午就做了这些事?”   “女人的天性而已。”张佩璧耸了耸肩,那个人既然能够假冒叶孤城,其剑法自然也有独到的地方,因为她有心要让这伙人的计划进行下去所以处处留手,以致于战局拖了很久,虽然没有受伤,但她的发绳被挑断了,衣服也脏了。一时生气,她干脆一掌把那个家伙打昏过去,丢下他自己离开了。   “我应该一开始就这么干的……”   “什么?”   “没什么。”对上弟弟怀疑的眼神,张佩璧比了个“嘘”的手势,揭过了这个话题。   “我才懒得理你的那些事。”厉颂风转过头,目光注视着青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他之前打听过欧阳情都是在这间屋子里会客的。   “你知不知道,欧阳情不是每晚都会在这里……你这么震惊做什么,头牌总有摆架子的特殊待遇不是吗?”   “所以……我在这里浪费了足足一个时辰……”厉颂风抽了抽嘴角,“我说怎么陆小凤反应这么迟钝,被观察了那么久还没有下来找可疑人物。原来他根本不在里面。”   线索又断了,无计可施的厉颂风只好带着张佩璧回了自己定好的客栈。   “虽然不是最有名的,但肯定比你原本打算住的尼姑庵好。”厉颂风把床让给了自己的姐姐,自己坐到了桌子上打坐。   “叶孤城的武功不弱,你不要贸然和他相拼,因为他对付你的时候不一定会一对一,如果对上几十架□□,以你的武功也是很麻烦的。”张佩璧嘱咐道。   “叶孤城不是这么卑鄙的人,他也有他的骄傲。”厉颂风答道,“就算他参与了这种阴谋也一样。”   “南王世子是这种卑鄙小人,他就算没有经过叶孤城的允许就用□□招待你,难道叶孤城还能把他怎么样吗?”张佩璧的劝告算得上苦口婆心。   厉颂风没有回应,但张佩璧知道他听进去了。也许男孩子真的要比女孩子成熟得晚,厉颂风到现在还是很容易相信所谓的骄傲、底线、原则这一类的词,如果不是因为有遗传自父亲的好直觉,他不知道被坑死多少回了。   不,也许只有被真正地坑一回这小子才会长记性,才会知道好人不一定全做好事,骄傲的人做了卑贱的事也一样可以不改骄傲,有原则的人哪怕违背了一次原则,他也可以继续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阿姐,叶孤城还有可能反悔吗?”这位和西门吹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剑客给厉颂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初他为了燕十三的宝剑曾拜访过他,那时他给了他很多帮助与教导。平心而论,厉颂风不想看到如今的明君遇险,也不想看到叶孤城以谋逆之罪被论处。   只是一旦叶孤城真的动手了,死便成了他唯一的结局。   “像叶孤城这样的人要让他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去不容易,一旦参与进去了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下定决心的前提是有一个充足的理由,一旦这个理由不成立了,像叶孤城这样的人一定会爽利地退出这场阴谋。”厉颂风道。   他的话让张佩璧笑了起来,“我的好弟弟啊,在你让他的理由不成立之前,你得首先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呀,难道你打算直接去问叶孤城吗?”   “……”厉颂风的沉默让张佩璧不安起来,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其这样,我倒不如建议你从西门吹雪那里下手,决斗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西门吹雪将决斗地点再次改变,那么叶孤城他们的计划也就不可能实施了。”   “两次改变约定,这场决斗会成为江湖中最大的笑柄。”厉颂风摇头道。   “你是不是看轻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能在剑道上达成那么高的成就,是因为他们把注意力都投在了剑之上,虚名不过浮云。”张佩璧分析道,“一场可能伴随着阴谋的决战、决战对手还有可能因为这场阴谋而心思纷乱……这肯定不是西门吹雪想要的吧。”   “就算西门吹雪改了地点,叶孤城会答应吗?”   “他如果坚持要在紫禁之巅恐怕会惹人怀疑,而且……”张佩璧接着说道,“他之前在紫金山约战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船会被烧。如果他在那场对决中输掉,他就没有命来进行谋逆了,所以我才推断谋逆一事他定然不是主谋。”   “……所以说阿姐你为什么要去烧别人的船啊。”   “闭嘴!”被戳中黑历史的张佩璧转过了身,“早点睡。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啊,明明我是希望这个阴谋得逞的。”   厉颂风轻笑了一声,体贴地灭了灯。   第二天一早,厉颂风便去打听西门吹雪的踪迹了。而在他出门后不久,张佩璧就出门去找叶孤城了。   她昨天和厉颂风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她敢保证自己的弟弟在第一环节“找到西门吹雪”上就会出问题,相比较之下,她还是觉得找叶孤城谈谈比较靠谱。   虽然依照她的意见,对这件事听之任之比较好,但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弟弟有任何作死的机会,她打算先暂时抛弃自己的理性,以姐姐的身份帮厉颂风做些什么。   ‘反正我只是去打听一下原因,说服什么的让他自己来!’她这样想着,一面思索叶孤城会躲在什么地方。   这个计划中最精妙的部分是真假叶孤城,她可以确定那日在酒楼上的是真叶孤城,而他遍地撒花的目的是要让陆小凤感觉他是在用花香遮掩血腥味,然后让陆小凤找到他,打消这个脑子不错的□□烦的疑虑。   和陆小凤见面的一定是受了伤的真叶孤城,当然他的伤势一定是看起来严重但绝对能在决战前好起来的那一种。因为以昨天那个假叶孤城的演技十有□□骗不了陆小凤。   至于陆小凤会不会看出叶孤城的伤不是毒砂所致……不懂医术的陆小凤要怎样让叶城主答应验伤?   张佩璧觉得,要找到叶孤城,得先找到陆小凤,或者找到那个把陆小凤引去叶孤城那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凤传奇   张佩璧的运气很好,当她在街上转了一圈后她成功看见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更好的是,她也看见了一个正在向陆小凤走去的和尚。即使她的直觉没有自家弟弟那么逆天,她也可以分辨出这个和尚的怪异之处,于是她身形一晃,转瞬来到和尚面前,揪着他的胳膊移到了几十米远的小巷。   她的动作太快,和尚的嘴唇哆嗦着,一声呼救也发不出来。   “叶孤城还在你的庙里吗?”张佩璧单刀直入。   和尚慌张地摇着头,后又反应过来这女子话语中的陷阱,苍白了脸色。   “带我去,否则要你命。”简单的威胁从强者口中说出无比有效,和尚并不是舍生取义的人,他口中念着佛号,低着头前行,不敢回头看这个女人一眼。   张佩璧注意到和尚手里有一条染血的布带,正印证了她的猜测,心里多了几分笃定,同时也忍不住感叹叶孤城为了南王世子的计划可真是豁得出去。   和尚把张佩璧带到一处破旧的小庙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张佩璧看了他一眼,懒得去追他,跨入了庙中。庙并不大,佛像之后也就只有一间让僧人休息的小房间,张佩璧刚刚走到门口,手还没有搭上蓝色的帘幕,一道气魄惊人剑气便向她刮来。   张佩璧冷笑了一声,两指并指,绵柔气劲在指尖回绕,直直地点向无形剑气,以柔克刚,在触撞刹那,两道气劲同时烟消云散。   而遮在两人之间的帘幕却被撕得粉碎。   张佩璧看见了一身白衣的白云城主,他的手上握着剑。   叶孤城也看见了厉颂风口中难惹的姐姐,她原本背在背上的剑不知何时也握在了手上。   两柄剑都已出鞘。一柄冷厉如寒冰,一柄轻薄如蝉翼。   “是柄好剑。”叶孤城淡淡道。   “用剑的人更好。”张佩璧轻笑一声,“请。”   叶孤城算是江湖上的前辈,她却让他先出手,岂不是太过托大了。   叶孤城知道她不是托大,所以他更不能出手。“锵”的一声,白云城主的剑已归鞘。   这也在张佩璧的意料之中,所以她也收回了长剑,含笑看着叶孤城,“我今日来寻叶城主不过是想问几件事。”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她,显然之前南王世子已经把刺杀未遂的事情告诉他了,他已经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说。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她的表情困惑,却并不带多少真诚。   “你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叶孤城说道。   “有时候一些事情只有不关心的人才能了解。”张佩璧笑道,“过多的关心反而会模糊视线。”   叶孤城轻笑了一声,他看向张佩璧,目光中带着嘲讽,“你并不诚,为什么能练成这样的剑术?”   “如果你只将剑术看成是剑术,你自然只能选择诚于剑或是诚于心这两条路,所以你会如此执着地于‘诚’之一字,我这么说也许有些傲慢了……”张佩璧道。   “的确傲慢。”叶孤城道,他的语气飘渺得有些虔诚,“你有没有曾试过追求一些东西。”   张佩璧摇头,“不曾。”   “那是一种遗憾。”叶孤城推开了房中唯一的一扇小窗,让月光照了进来,“我只是在追求着那样东西而已,从未变过。”   “那个东西,是不是剑之道?”   叶孤城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并不是多么难猜,几乎在他承认的瞬间,张佩璧就对他参与南王世子谋反的理由有了个粗略的猜想,“你在衍生你的剑道?”   叶孤城看着她,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欣然。   张佩璧抿紧了唇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古往今来,无数人都在追求着天地之间的道,他们或从文或习武,习武的人中又用刀、用剑、用拳……道太大,太抽象,所以必须依靠具象追求,而在追求之路达到瓶颈时又须抛去具体的形式,化一道为大道。   所以她的父亲厉若海不再用枪,庞斑不再用戟。   叶孤城正是希望突破剑道上的瓶颈,将剑道化为武道,进而再是天地大道。   “所以,这是一次尝试,你要试试看能不能够将与纯澈剑道全然分离的阴谋权术融合进来?”张佩璧轻声猜测道,她感觉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化学家,正在将两种绝不相容的成分调和在一起,调配一种危险的药剂,成则是一生荣耀,败了就是生命的代价。   叶孤城思索了片刻,“我并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但你大可以这样认为。”   张佩璧忽然感到了几分局促,她忽然后悔自己之前的表现太过轻狂,虽然眼前的人选了一条不怎么符合道义的道路,但他的觉悟、他的境界却不是常人所能够企及的。   这个“常人”似乎包括了她。   只是她尊敬他,却不能够赞同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试的。   张佩璧离开庙宇的时候叶孤城并没有阻拦她,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她如果之前不说,那么以后也不会是他们的阻碍。   哪怕她说了……也只能证明叶孤城所选择的路错了,所以哪怕他们计划得再周密也一定会有意外来击败他们。   张佩璧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酒楼,看见了一无所获的厉颂风。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目光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你神色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张佩璧将之前的对话向厉颂风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厉颂风的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沉思了片刻,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还是会阻止他。”   “追求个人的道义,不应该把别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最最老套的少年漫里的男主角一样。”张佩璧面上显露嫌弃之色,但眼中却颇为温柔,“所以父母才总是这么偏爱你。”   不等厉颂风有什么反应,张佩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柄剑交给西门吹雪?”   “大概是决战之后吧,现在的西门吹雪还缺了点什么……”厉颂风道,“我不能冒风险把那么危险的剑招交给他。”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剑招……算了吧,我可不想看。”张佩璧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你知道宫里有什么措施来对付这场决斗吗?”   这次厉颂风给她的回答是一条缎带,“今天从陆小凤那里得来的,听说有这个就能进皇宫了。”   “皇宫的侍卫们也是蛮体贴的。”张佩璧叹了口气,“这个皇帝确实福大命大,有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手下还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朝中禁军是皇帝的保卫者,把一群江湖人放进皇宫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笑之举了。   “姐姐你去不去?”厉颂风晃了晃手里的缎带,“我和陆小凤说你医术之高可以修复筋脉,他就很高兴地给了我两条,让我一定要把你请来。”   “我的心法再神奇也没办法把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救活。”张佩璧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缎带,“你知道他剩下的缎带在谁那里?”   “我只知道唐门的一个年轻人有一条,其他的不清楚。”   “黑市上肯定有……有很多很多。”张佩璧冷笑了一声,把缎带缠在了手上,欣赏着上面精致的绣工,“南王世子敢做这件事,宫里一定有人接应。”   这一点厉颂风也想到了,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决战当天晚上,厉颂风没有和张佩璧一同前往看这场决战,而是摸到了南书房,要躲过巡逻的守卫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只是恐怕在找路上要花点时间。   张佩璧目送着自己的弟弟消失在层层宫墙之后,缓步走向了太和殿。   陆小凤和一群武林人士都聚集在这里。   比预料的多出许多的武林人士。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小说里城主的动机只能猜猜…… ☆、陆小凤传奇(完)   “呦,你真的来了!”一看见张佩璧,陆小凤便立刻迎了上来,他虽然看上去精神劲不错,但眼下的两个硕大黑眼圈却是骗不了热的,他向张佩璧身后望了望,“厉颂风没有到吗?”   “他对这场决斗兴趣缺缺。”张佩璧的回答令陆小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不就是为了看这场决斗才来京城的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张佩璧叹了口气,“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活泛,比女孩子的脸变得还快。”   陆小凤抽了抽嘴角,什么评价也不想说了。   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姐姐吗?   “快看!”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西方飞来,稳稳地落在铺满琉璃瓦的太和殿之上。   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他的人离底下的看客很远,但他身上的冷冽剑意已经弥漫在了皇城的这片天地之中。   “他剑意还不够收敛。”张佩璧叹了口气,“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陆小凤明白张佩璧是什么意思,当西门吹雪的剑意收敛之后,他就同张佩璧一样,如果不明明白白地看到,你会以为没有人在那里。   哪怕她离你只有一臂的距离。   叶孤城并没有比西门吹雪慢多少,他也穿着同样的白衣,如同飞仙下凡一般降在西门吹雪的对面。   “你觉得……叶孤城会赢?”   “我要是知道谁会赢我就不会来这里看了。”张佩璧回道,“依照一般的规则,他们是不是还要介绍一下彼此的剑是怎么样的然后再恭维两句……之后才会开打?”   “这是哪来的一般规则啊?”陆小凤话音刚落,便听见西门吹雪开腔道:“此剑乃天下利器……”   陆小凤:“……原来真的有这种规则啊。”   张佩璧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是随便说说的。”   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太和殿上的“叶孤城”,等着看这个惟妙惟肖的冒牌货什么时候会露馅。   在这两个人介绍完手中的剑后,在底下观战的魏子云提出了一个要求:“两位都是当代的剑术大家,这场决战注定会名垂千古。所以两位是否可以将佩剑交与旁人检查,以示公平。”   这话虽然有理,却太过无礼。张佩璧微微冷笑,低声对陆小凤说道:“等着吧,这件事肯定要轮到你的头上。”   西门吹雪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的剑只交给一个人。”   陆小凤露出了“不妙”的神色。   “这个人是不是陆大侠?”魏子云问道。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那叶城主呢?”   叶孤城道:“一事不烦二主,我的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之声打断。   “那里是……”魏子云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色大变,“快去救驾!”   那里正是南书房。   正在这时,潜藏在这太和殿附近的杀手忽然动了,几个身穿斗笠的黑衣人向魏子云冲了过来,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一般。   陆小凤的轻功超绝,自然能突破这群黑衣人的包围,但他却不能留下来帮助魏子云,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九五之尊的性命安全。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属一流,魏子云咬紧了牙关,显然是打算拼死一搏。   这里高手云集,这些黑衣人迟早会败亡,但他们只要能阻碍魏子云到皇帝被解决,魏子云他们便算是输了。   依现在的情势看来,魏子云他们似乎真的要输了。   却在这时,剑光满天。   不过是短短一瞬,包围着魏子云的数名黑衣人便全部倒下。   轻柔的剑尖上流落最后一滴血,女子温婉地向魏子云笑了笑,继而身形如雾,飘向剩余的刺客,一个个黑色身影如同被清风卷起又失了助力的落叶一般相继落下。   既然厉颂风已经插手管了这件事,并且管到了明面上,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就只能很遗憾地顺势表明拥皇的立场,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现在,我们去保护皇帝陛下吧。”她说道,率先向南书房赶去。   陆小凤赶到南书房的时候,战事正酣。   叶孤城剑如孤云,不可捉摸;厉颂风枪势如火,燎烧浮云。   他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   张佩璧进来的时候,厉颂风与叶孤城的比斗还没有结束,远比陆小凤了解自己弟弟的张佩璧立刻明白了战局如此胶着的原因……厉颂风想要找机会让叶孤城退走。   不然以燎原枪法一去无回的作风,无论是败是胜,这场战斗都会很快出结果。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挥剑加入了战局,并且有意地将这场战斗往窗边引。她的意图并没有隐藏得太巧妙,但她并不担心,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不过是转眼即逝的过客而已,他们并不具备威胁到他们姐弟的能力。   因为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王朝没有丝毫感情,所以自然不打算遵守这里的规矩,所需要在意的也就仅仅是心里的道义。   叶孤城如果倒在这里,太过可惜。   他们打破了窗户,到了月光的照耀之下,而后在兵戈相击之声中远遁。   “叶孤城逃走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那两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皇帝举起手,示意他安静的时候,他不能不安静。   “那年轻少侠救驾有功,叶孤城谋逆之事罪证确凿,但偏偏你们没人是他的对手,倒不如把希望放在那个少年身上。”   皇帝陛下既然有了结论,做属下的自然不能违抗,更何况他们刚刚犯了失职之罪。   这一场备受瞩目的对决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高山之顶,已有人等候在那里了。   白衣胜雪,剑气如霜。   “是受欢迎的人呢。”张佩璧感叹道。   叶孤城也是这样想的,他走到了那个人面前,道:“西门吹雪。”   当然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今夜最好的结局自然是与西门吹雪一战。   在这高山明月之景中,在真正有资格看这场决斗的人面前。   “那么,省去那些客套吧,我猜你们想说的……都在剑里。”   风起了,剑出了……   浮云散了,月色却依旧朦胧。   西门吹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剑,目光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厉颂风抱起了倒下的剑客的躯体,“该在哪里?”   “白云城主当然应该回到蓝天白云之间。”张佩璧说道,她看向西门吹雪,“他的剑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白云城外,一页轻舟带着绝世的剑客和他的剑飘向未知的远方,自此无论是世间轻浮的评价还是皇威与权谋再也无法影响他的安宁。   “西门庄主。”厉颂风拔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剑,“我想请你看一剑招。”   西门吹雪的目光很平静、也很坦然,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请。”   与此同时张佩璧也自觉地离开了。   厉颂风的剑招出得很慢,而这世间的万物也仿佛为了配合这种慢而静默了下来。   这样的静默带来的是极端的不安。   因为让万物静默的力量是……   “……”西门吹雪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你能收下这柄剑吗?”厉颂风问道。   西门吹雪只犹豫了片刻,便伸出了双手。   他的手很稳,足以接住这柄剑。   “这个承诺完成得真是不容易呢。”厉颂风感叹道。   “比这更不容易的事应该还有吧。”西门吹雪开口道,“你能忘记吗?”   “啊,我自己也不知道呢。”厉颂风苦笑道,“还请你务必不要告诉我姐姐。”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厉颂风找到张佩璧的时候,她正无聊地数着树桩上的年轮。   “呦,事情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不过我离回去的时候还远得很呢。”   “哦……那我恐怕也要在这里多花点时间了……好弟弟你还有闲钱供养我这个姐姐吗?”   “没有。”   “别这么绝情嘛!喂……等一等啊!”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传奇   时隔了那么久,再一次经历时光流速加快的感觉颇为微妙,厉颂风正想和自己的姐姐交流一下此刻复杂的心情,却发现后者正撑着树干呕。   “这种感觉……我一定要投诉技术部的那群死宅!”张佩璧恨恨地咬牙道。   “你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厉颂风无奈道,“要水吗?”   张佩璧摇了摇头,“我们先去找一找有没有人多的地方,顺便看一看大致快进了多少年。”   因为这个时空和他们所处时空的纪年法完全不同,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去酒楼听说书,看看近几年江湖上更新换代的速度怎么样。   他们沿着林道大约走了两公里,才看到一座小城镇,虽然繁华程度比不过都城,但酒楼、客栈、茶馆、赌坊、青楼这些标准配备还算齐全。   两人到了倚翠楼,点了三荤两素,一边吃,一边听着酒楼里的说书人侃侃而谈。   “话说这金伴花自收到了盗帅楚留香的条子后,便成天盯着白玉美人茶不思饭不香,整日唉声叹气。好在这金家也算是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不少江湖豪强愿意替他出头。这不,当天夜里,便有几位响当当的人物赶到了金府,要助伴花公子一臂之力。”   “是哪几位啊?”底下有人问道。   “诸位莫急,待我一一道来,这几位中有京城万胜镖局的总镖头万无敌,还有判死生英老前辈,更有像秃鹰那样出手狠辣的人物……有着几位的保驾护航,伴花公子可算是能够放下心来了。”   在听到“万无敌”这个一听就是个炮灰的名字的时候,张佩璧就在闷闷地笑,依照一般套路,她已经猜到最后必定是那位叫楚留香的怪盗成功地偷走了金伴花的白玉美人。   结果也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现在看来,江湖上最大的话题已经不是陆小凤、西门吹雪了,而是一个叫楚留香的怪盗,你应该可以放心地用你的本名了。”张佩璧笑道。   “我倒想知道司空摘星和楚留香哪一个才是偷王之王。”厉颂风笑了起来,“可惜当时我并没有见识过司空摘星的轻功,看来是没有办法比较了。”   “不过听这个描述,我猜楚留香一定长得比司空摘星好看。”   “……”厉颂风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姐姐在乎的点,说起了正事,“依据前几次的经验,组织想让我接触的人一定不太难找,最初是燕十三,而后是陆小凤,看来这一次应该是想让我们同这位大盗好好交流一下了。”   “唔,我倒是对这个时代的剑客比较有兴趣。不知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传奇会不会再次上演。”   “那样的悲剧还是不要再有了吧。”厉颂风皱眉道。   “这不算是悲剧吧。”   “反正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厉颂风想起了叶孤城所选择的绝路,“明明都已经到那个境界了还是……”   “你真是想得太多了。”张佩璧耸了耸肩,“正如你所说的,虽然每个人提升境界的途径不一样,但叶孤城显然不适合走这条布满牺牲的路,他又不是庞斑,没有足够的厚脸皮。”   厉颂风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觉得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小偷?”   “麻烦最大的地方。”厉颂风依据自己的直觉道。   因为时代的差距实在太大,江湖上的很多势力姐弟两个都完全不了解。经过打听,他们知道陆小凤花满楼这些名字都已经成了过去的传奇,而神剑山庄三少爷这样的名号则是连听都没有人听说过了。   “时光真是可怕的东西哦。”张佩璧感叹道,“这个江湖上最可怕的好像是两个女人嘛……石观音和水母阴姬,你想不想去见一见啊?”   厉颂风思索了片刻,“等有机会再说吧,这两个人听上去不像是用剑的。”   “的确不是。”张佩璧说道,“依据我打听的结果,现在江湖上用剑最有名的要数薛衣人和中原一点红,薛衣人号称天下第一剑客,久居薛家庄;而中原一点红虽然剑术上远远比不过这个人,但却是最好的杀手。”   “听上去不是那么令人期待。”厉颂风感叹道,“也不知道这位薛衣人和西门吹雪比起来如何?感觉光是名字就输了一筹。”   张佩璧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除了这些基本信息外,我能打听到的足够有震撼力的消息就只有南宫灵继任丐帮帮主这件事了。”   “这倒确实是一件大事。”厉颂风皱眉道,“丐帮是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大帮,掌握了丐帮就相当于掌握了江湖上历史最悠久的情报机构,南宫灵的品性如何可以说是直接影响到了江湖上的太平与否。依照这个世界的潜在规律,楚留香很有可能卷入这件事中。”   “我总觉得我们推断过程特别理所当然。”张佩璧扶额道,“不过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丐帮就任大会在济南城举行,我们现在坐马车赶过去的话应该只需要三个时辰……对了,马车我来驾。”   厉颂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有自知之明,不会和姐姐抢这趟差事,“希望我们能在发生什么前赶到那里。”   对这一点张佩璧不抱希望。   他们一赶到济南城,就抓紧时间去客栈定房间,好在还剩一间上房。姐弟两个安顿好了住处,便嘀嘀咕咕地商量了起来。   楚留香虽然是个贼,但素有侠名,眼界也很高,姐弟两人身上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引蛇出洞显然是行不通的。作为贼,他当然行踪成谜,江湖人除了他身上淡淡的郁金香味和绝世轻功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要找到他何其困难!   “还是得从南宫灵下手。”厉颂风道。   可怎么下手也是个问题,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们还有另一个问题……南宫灵在哪里。   张佩璧简直比当初她坐标错误降落到白云城时感觉还绝望,“我还是去打听一下这济南城除了丐帮以外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我也一起去。”厉颂风站起身道。   虽然对自身武学有自信,但初来乍到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要说打听消息的好地方,那除了酒楼就是赌坊了,张佩璧之前的消息都是从酒楼里听来的,现在她打算去赌坊试一试。   一般的乌合之地是找不到南宫灵的线索的,要去就得去有头有脸的地方。   然而有头有脸的地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   张佩璧先去了青楼,她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注意看那些富人的行状,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发现总有那么几个人往同一个方向来,又有几人被人领着往那个方向去的。   “跟上去。”她招呼着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弟弟,双手拢在袖中,缀在一名富商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   给富商领路的人很警觉,时不时总要回头看看,当然以他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姐弟两人,他的动作也让张佩璧确信他们要去的地方不一般。   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跟着这两个人到了那个不一般的地方。   一座相当平凡的民舍,但张佩璧知道走进去后一定是另一番天地。   “你,你们是谁?怎么过来的?”之前一直小心翼翼戒备着的人再次回头时看见了已经放弃隐匿踪迹的姐弟两人,惊恐地喊了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民舍里冲出了两名壮汉,手里都提着刀。   “哎呀呀,好像很危险呢。”张佩璧笑道。   厉颂风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心里奇怪自家姐姐是哪里学来的这种欠抽的“哎呀呀”的腔调。   这种名赌坊的保镖一般都比较有职业素养,对于女性从来不会口出秽语,一般直接砍上来。   “砰!”“砰!”   张佩璧慢里斯条地收回了脚,轻柔地说道,“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很危险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古龙的时间线比霹雳还恶心……决战前后提到了楚留香,午夜兰花提到了西门吹雪,简直呵呵……   就当是楚留香在陆小凤后面吧 ☆、楚留香传奇   张佩璧不喜欢江湖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氛围是确定的,但是她也不承认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这种江湖氛围也给她带来了许多方便,比如因为这一氛围而衍生出的一条法则:强者为尊。   在把守门的喽啰打翻在地后,匆匆忙忙赶出来的是这间赌坊目前最大的掌势者冷……算了,他的名字不重要。   这位冷公子嚣张傲慢的态度在被厉颂风用杀气压垮下一丁点也没剩下,他几乎是颤抖着牙关挤出了他现下最应该问的一个问题:   “两位究竟有何贵干?”   张佩璧当然不能明着说自己是来找盗帅楚留香的,她扬了扬眉,轻“哈”了一声,“这位公子真有意思,我们来这赌坊当然是想试试手气,又或者公子这堵房里还有别的乐趣能找?”   冷公子毕竟也算是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苍白这脸色,微侧了侧身子,“既然如此,两位这边请。”   张佩璧对于他的识时务相当满意,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麻烦公子了。”   就好像之前满口威胁口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湖上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虽然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而且脾气也不见得很好。万一碰上一个像石观音那样可怕的高手,十个他也不够被解决的。所以哪怕眼前的这两个人再怎么无礼,他也必须忍下来。   “让这位老板看笑话了。”待这不能惹的一男一女走进赌坊后,冷公子才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被底下人引来的客人。   “无碍。”那人虽然样子粗犷,但还算知礼数。   “不知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张啸林。”   既然说了要好好玩,那就自然要做出样子。   张佩璧的眼力和掌控力都是一等一的,猜大小这样的简单赌法对她而言简直小菜一碟,不一会儿她的面前就堆了几千两纹银。   “这个生财之道果然很方便呢……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厉颂风没有回答姐姐的问话,他随意地将一千两的银票堆在了“大”字上,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种很喧闹的赌坊。   那个时候厉颂风已经连赢了十把,他是第十一个来和他赌的人。那个时候他穿得很低调,脸上也没有日后的凌厉,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厉颂风虽然同他差不多大,但已经做过三次丞相、两次将军外加一次武林盟主了,自然是以长辈看晚辈的目光看待他。   那人年少气盛,自然十分不满,并没有留手,他虽然还没有掀开盖子,但厉颂风却知道他罐中的必然是三个堆在一块的骰子,也就是一点。   “果然是少年英雄。”厉颂风笑道。   “该你了。”少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厉颂风想起了他八岁那年在小区里看到的小野猫。   啊,那是很久以前的还有着‘喜欢就要逗一逗’的奇妙心理的时候啊……   这样想着,厉颂风抖了抖罐子,掀了开来。   三个骰子也堆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平手?”少年笑道。   厉颂风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堆在一起的骰子刹时烟消云散。   周围传来一阵惊叹。   少年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通红,如果不是顾及着他们所在的赌坊背景不一般恐怕就要因为这无耻的应对扑上来了,他使劲地捏了捏拳,转声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厉颂风苦笑了一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银子追了出去。   “厉某人一时好胜心起,这才有了这般不讲规矩的举止,望这位小兄弟莫要同我计较了。”   “……”那少年愣了一愣,别开了脸,“是我技不如人,这种虚伪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吧。”话音未落,他便运起轻功而去。   厉颂风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叹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已颇有江湖豪侠的气度,日后定然是一代人物。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日后还有与这少年见面的机会,也不会想到这少年成了那么个人物,更不会想到骄傲少年会对他情根深种。   最最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真的动了心。   “木头……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话你会不会娶我?”   “你又不是女孩子,我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娶你?”   但是……我现在是想娶你的。   为什么一开始,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呢?   “颂风,你在想什么?”   姐姐担忧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只是我们一直跟着过来的那个富商而已。”他没有说实话,不然迎接他的一定是没完没了的念叨。   “你觉得他有问题。”所幸张佩璧没有怀疑。   “嗯。”厉颂风点了点头,“感觉上是这样。”   张佩璧思索了片刻,“我们闹出这番动静,按理说一般的商人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他居然还一直呆在那里,如果不是真的胆气过人就必定是另有所图。”   这番对话皆是以内力传递,是以瞒过了他人。姐弟两人刚刚达成共识之时,那个被他们怀疑的商人在冷公子的指引下走了进来,那个冷公子一直在接待他,根本没有往姐弟俩的方向看一眼。   张佩璧知道他不是多看重这个商人,而是想要以他为借口不失礼地远离危险人物。   他和商人谈着谈着,忽然变了脸色,带着他往别的地方去了。   “可以确定这个人有问题了。”厉颂风冷笑了一声,“还要再赌下去吗?”   张佩璧点了点头,“不要打草惊蛇,反正人也跑不掉。”   “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楚留香。”   张佩璧摸了摸手里的银子,“我也这样觉得。”   夜晚总是容易发生许多事。   张啸林就遇上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他的房间里进了一个穿夜行衣的女人,这个女人既不是来行刺的,也不是来偷盗的,她娇笑着钻进了张啸林的被窝,当然是不着片褛的。   而张啸林的表现也非比寻常,他点了女人的穴,然后把她交给了冷公子手下的人。   “剩下的朋友也请出来吧。”   厉颂风和张佩璧对视了一样,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敢置信。   他们可以确定彼此的呼吸都没有乱,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张佩璧比划了手势,示意厉颂风这件事情有诈。   果然张啸林在等了片刻后,便皱了皱眉回到了房间中。   他并没有在房中呆多久,便偷偷溜了出来,施展出绝妙轻功在屋顶上穿梭,如同一缕缥缈的灰云,任谁也抓不住他。   这样的轻功,只能是盗帅楚留香了。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两个人追踪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厉颂风示意张佩璧留在这里监视冷公子和那个陌生女人的举止,自己缀在了张啸林,也就是楚留香的身后。   他们往东面走去。   楚留香停在了一间小院的屋顶之上,厉颂风则停在不远处的一处民舍之上。   因为距离的原因,厉颂风没有听见楚留香听见的东西,他只看见楚留香把一柄柳叶刀扔进了院中,大笑了数声道:“你们的三妹已经落到了本帮手里,你们看着办吧!”   接着屋子里窜出了一道人影,还有一柄青光粼粼的剑。   厉颂风也未曾想到在这城里也有这样的高手,条件反射之下他手中的长枪已经送了出去,钉在了宝剑之上。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阁下居然真的在这?”楚留香感叹道。   “你之前果然在骗我。”厉颂风笑道。   袭击的人已经收回了剑,冰冷的目光像两团鬼火一样。   “你们不是朱砂帮的人。”   楚留香说道:“你怎么知道?”   “朱砂帮没有人能用出这样的枪法。”袭击者看向了厉颂风,他松开了剑柄,原本泛着冷光的剑身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黯淡,落在地上,碎成了点点粉末。   剑客失了剑,只有死路一条。   底下观战的天星帮众人全都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清楚他们请来的帮手有多么可怕,而能够在一招之内击败他的那个人又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朋友没有陆小凤多,但背叛他的朋友也比陆小凤少 ☆、楚留香传奇   “一点红,接剑!”   但是一点红没有接,他任由那柄做工不差的寒光闪闪的宝剑落在自己面前,连半丝目光也没有施舍给他。   这样的事情是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做不出来的,那种为了剑道奉献一切的人会敬重每一柄剑,绝不会任由宝剑蒙尘。   ‘难怪姐姐说……中原一点红只是个杀手而已。’厉颂风想道,他挽了个枪花,开口道:“我倒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楚香帅不妨同在下讲讲?”   “阁下既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就跟上了楚某呢?”楚留香无奈道。   “楚香帅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能劳驾您的事定然不是一般的事。”厉颂风说道,“我们一不缺钱、二不求权,生活中只是少了点乐子。”   “这乐子恐怕不好找。”楚留香苦笑了一声,他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天星帮众人,“你们若还想寻你们的三姑娘,就去快意堂走一遭吧!”   而后不及下面的人出手,他便急运轻功扬长而去。   “抓,抓住这个人!”   颤抖的命令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厉颂风讽刺地笑了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平稳的脚步扬长而去。   当厉颂风在楚留香面前表明身份的时候,张佩璧正兴致盎然地看着冷秋魂审问那个被楚留香“出卖”地闯入者。   她并没有隐藏行踪,凭着她白天露的一手,她相信冷秋魂不会对她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小小“要求”说半个“不”字。   冷秋魂也的确没有拒绝她,他把全部心神都放到了审讯工作上,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流露出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   他冷冷地对那个女人说道。   他审讯的地方既没有鞭子也没有其他的刑具,只有一张巨大的赌桌,以及十多盏油灯。   那个女人就被绑在赌桌上,她美丽的脸庞上溢满了冷笑,那是对冷秋魂的嘲讽,“你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冷秋魂没有生气,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女人上方的几盏油灯亮起,突然的亮光让她眯了眯眼,除此以外并没有半分不适。   冷秋魂点灯并不是为了看女人有多么漂亮。他又打了个响指,手下人拿过来一个圆形的罩子,另一人把灯摆成了宝塔形,把罩子罩在了上面,十几盏灯的亮度汇成了一道强光,射在了女人的脸上。   张佩璧感兴趣地挑起了眉,这种审讯方法在后世颇为常见,简单好用,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这一道光会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而且这种方法可以很好的掩藏讯问者的表情,让被审讯的人心里没底。   那个女人虽然意志比较坚定,但终究不是受过训练的谍报人员,她胆敢闯入搜集情报只是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受不住了,目光再不复清明。   “我是天星帮弟子……我叫沈珊姑……”   厉颂风和楚留香进来的时候女人正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几句,这也算是她最后的负隅顽抗了。   厉颂风厌恶地撇开了头,但他也知道这被询问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所以也就没有多管这档子事。   “这狡猾的雌狼,竟已成了绵羊吗?”楚留香感叹道。   冷秋魂冷冷道:“外貌再坚强的女人意志也很薄弱,有人若指望靠女人保守秘密,那人定然是个傻子。”   “就是因为很多男人都这么想,所以才容易被女人骗。”张佩璧凉凉道,“意志坚定又聪明的女人难道是你能逮到的吗?”   冷秋魂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被绑在桌上的沈珊姑发出了一声嗤笑。   但从她还能有余力听他们说话,张佩璧就可以高看她几分。   楚留香叹气道,“女人本不应该做这样的事,厨房里、摇篮边才是她们该去的地方,只是越聪明的女人越不懂得这个道理。”   “越聪明的男人对女人的评价就越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搞懂女人,当然,女人要搞懂所有的男人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张佩璧轻笑道,她已下定决心要插入这场谈话,“看来这位张老板对这个女人还有兴趣。”   楚留香知道像张佩璧这样武功高嘴皮子又伶俐的女人最是麻烦,他摸了摸鼻子,也无心同她计较下去,探头去看沈珊姑,“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你是我情人里最畜生的那一个。”沈珊姑冷笑道。   “你为何要来刺探我的情报?”楚留香苦笑道。   “只因为我看见你和冷秋魂鬼鬼祟祟地在商量什么。”   “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   沈珊姑所在的天星帮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找冷秋魂,找冷秋魂又是为了一个人的下落。   那个人天星帮的掌门左又铮。   左又铮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而他临行前又说他是去找朱砂门的西门千。   可她不知道的是西门千也失踪了。   后面的对话张佩璧没有兴趣听下去了,她基本可以判定这两人必定已经遭遇了不幸,而且他们之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联系。而这种埋藏了许久的联系在不久前因为某件事,或者某个人被牵动了。   知道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窗外,知道有一伙武功并不怎么高明的人躲在那里。   冷秋魂在听说天星帮找了中原一点红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慌,这一点令沈珊姑颇为失望,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冷酷残忍的男人在不久前已经受过他身边那个大家小姐模样的女人的惊吓。   中原一点红来得很快。   他走得也很快,只留下找他来的天星帮二师兄宋刚和一包银子。   事情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僵局。   所有人都看着一点红拒绝杀的“张啸林”,等着看这个影响了所有局势的人的下一步举动。   楚留香又无奈地笑了笑,“只要你将你师妹说的那封信交给我看看,我保证她安全地回到你身边。”   宋刚愣了愣,“此话当真?”   楚留香点了点头。   宋刚跺了跺脚,“那封信我虽是毁了,但内容却还记得,里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厉颂风长枪已扫到了他身后。   “叮”   “什么人?”冷秋魂厉声喝道。   楚留香追了出去,厉颂风皱了皱眉也跟了出去。   张佩璧捡起了那枚小小的暗器,“东瀛的手段……”她眼中少见得带了狠戾之色,两指轻轻用力,黑色的暗器飘散在风中。   厉颂风的轻功比不过楚留香,是以他晚了他几步,正好看见偷袭者施展忍术时的场景。   他不假思索地刺出一枪,穿过了层层的迷雾,击中了施术者。   对于这种镜花水月的小技量,燎原枪法向来不费吹灰之力。   “留活口!”   厉颂风犹豫了一瞬,卸去了四成力。   那人的武功不低,耐力也极佳,抓住这个机会向后猛地一退,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受了伤,跑不远。”楚留香道。   两人对视一样,分头搜寻去了。   却是一无所获。   “这人定然还有同伙在这里。”厉颂风道,“而且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同伙。”   “这座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丐帮,同样的,如果丐帮想藏起什么,别人也一定找不到。”楚留香无奈叹气,“看来还是要去和南宫灵打交道。”   “盗帅似乎不想去怀疑丐帮?”   “怀疑一个你很看好的年轻人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楚留香道,“可这好像由不得我。”   “盗帅难道不曾怀疑过在下是有意放走此人?”厉颂风开玩笑道。   楚留香叹了口气,“你武功之高楚某已经见识过了,你同你的姐姐联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到的,你如果想保一个人实在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厉颂风笑了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似乎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厉颂风,周颂的颂、魏晋风流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传奇   厉颂风的无功而返出乎了张佩璧的预料,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是东瀛忍术难对付?”   厉颂风摇了摇头,“是城里有人接应。”   他们虽然还在冷秋魂为“张啸林”安排的院落里,但周围已经没了胆敢来监视的人,看来张佩璧已经和冷公子好好地谈过了。   楚留香好奇地打量着张佩璧,“不知厉姑娘有什么打算。”   “大概还是从丐帮着手,算不上什么好计划……另外,我姓张名佩璧,从母姓。”张佩璧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能帮助那个暗箭伤人的家伙从楚香帅的手下逃走的势力,除了虎踞此城多年的丐帮外不做第二猜想。”   楚留香点了点头,“丐帮的任老帮主不久前过世,当家的南宫灵是任老帮主的义子,武功才能极其出众。”他忽又想起另一桩事,“如何,那宋刚可曾提过信里写了什么?”   “那是一封女子写给情郎的求援信,落款是个素字。”张佩璧又取出一物,“这个是沈珊姑给我的,据说她师兄左又铮一直藏着,这话上的女子就是他终身不娶的原因。”   “和西门千一样。”楚留香叹息道。   那是一幅被保存得很好的画卷,张佩璧将它摊在桌上展开,露出的是一位绝代佳人。   就算是把这个画上女人和天下所有的珠宝放在一起,任何人都会对珠宝弃置一旁。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张佩璧看着楚留香。   “幸好我不认识。”楚留香斩钉截铁道。   “我们要怎么知道这个女人的事?”厉颂风看向张佩璧,他知道他的姐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沈珊姑告诉了我一个画师的名字,你们可以去找他碰碰运气。”张佩璧笑道,“他叫孙学圃,就住在这城里。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左右不过是男人女人之间的那点事。”   “沈珊姑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厉颂风怀疑道,“姐姐你不会对人家又做了什么吧?”   “哪有这样的事,我只是对她明晰了利害罢了。”张佩璧笑道,眼神真诚,“我想要知道什么的时候,很少有不成功的情况发生。”   于是第二日的行程安排就是楚留香和厉颂风去找孙学圃,张佩璧去丐帮摸深浅。   鸡鸣之前,丐帮弟子就已经占据了城里大大小小的街道,这个帮派能够长盛不衰的原因一是它人力资源丰富、而就是它有一套行而有效的等级制度在管理着这么多的丐帮弟子。下层弟子必须完全遵从上层弟子的命令,包括服侍这一类的事。   张佩璧嫌恶地踏过了堆满废物的深巷,七转八拐来到了一间被废弃了许久的小舍,从里面传出的阵阵肉香证明她没有找错地方。   她客气有礼地敲了敲门,在得到里面的应答后才推开了两扇破旧的木门。   门里面是五六个围坐在一起的乞丐,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有些微胖,眉毛粗浓,应当是这群人中袋数最多的。   “敢问丐帮帮主南宫灵在何处?”她笑道,“张佩璧希望就昨夜的一场纷争同他打听一二。”   “放肆!南宫帮主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想见就能见的吗?还不快快滚回去!”离她最近的一名丐帮弟子站起来大声道,一拳将他身边的板凳打断扔到张佩璧脚边,“否则小心性命不保!”   张佩璧轻笑了一声,右脚轻勾挑起破碎的板凳,捏在掌中,“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她手中的板凳渐渐粉碎,化为空中飘浮的微粒,“再给你一次机会……南宫灵在哪里?”   当张佩璧在乞丐面前耍狠的时候,厉颂风和楚留香已经找到了孙学圃,这个昔日精才艳艳,足以和吴道子相媲美的传奇画师居然双目已盲,在破屋之中苟且余生。   “敢问孙画师可还记得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美丽女子在你这做过画?”楚留香问道。   孙学圃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你……你说的那副画是不是……是不是在地下还有一只黑猫?”   “正是如此。”   孙学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扫落了桌上的碗碟,跌跌撞撞地向楚留香冲了过去,像是要将两个人推出到门外,“我没见过,没见过这个女人!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反应怎么看也不是没见过的样子……楚留香和厉颂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不应该这样逼迫一个老人,但这个女人已经牵涉到至少四个成名高手,她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如果不揭穿这个阴谋整个江湖都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楚留香狠了狠心,接着问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个魔鬼,魔鬼!”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呜呜地哭了起来,在他时而哽咽、时而沉醉、时而恐惧的奇异态度转变中,厉颂风和楚留香了解到了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蛇蝎美人的故事,这个女人拥有让天下所有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的魔力,她也是一个心狠手辣到能够刺瞎一个钟情于她的无辜画者的双眼,只因为她不希望这个技艺高超的画师再为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作画!这种狠戾仅次于厉颂风无比厌恶的公孙大娘之下。   厉颂风的手指握成了拳,咯咯作响,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楚留香叹息了一声,“当真是红颜祸水。”   可惜的是他们终究还是不知道这祸水流向了何处。   “只能看看佩璧姑娘那边的进展了……”   “好标志的小娘子,不如来和本大爷玩玩?”   在威慑了那几个乞丐后,又一个乞丐到了这里。   这个乞丐背上一个袋子也没有,但那几个背上有五六个袋子的乞丐却像是看见了什么鬼怪一样,慌慌张张地低着头,态度极为恭敬。   张佩璧心知这可能是一尾大鱼,也就多费了几缕心思在这个人身上。   乞丐身上的衣着很脏很旧,但他的皮肤却又白又细,这样很特别的反差都说明他是个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只可惜这个家伙的目光太恶心了。   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被人用贪婪又凶狠的目光盯着看,张佩璧也不例外,所以她挥手发出一道剑气,废了他一对招子。   她出手太快,哪怕是纵横江湖多年的白玉魔也来不及反应,只能在地上滚着哇哇大叫。   张佩璧踢了踢身边的另一个年纪较小的乞丐,“这家伙什么来头?”   极度震惊之下,小乞丐三言两语交代了白玉魔的地位和来历,张佩璧轻“哦”了一声,用内劲踢断了倒在地上的白玉魔的命根,引发了更高的惨叫。   “真是一点成名高手的架势也没有啊……”她叹气道,“你们谁去通知南宫灵,就说一个叫张佩璧的女人手滑废了他的得力助手白玉魔,想跟他当面道个歉。”   为了落实“废”这个字,她还顺便踩断了白玉魔的手腕脚腕。   大概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如愿见到了楚留香颇为看重也颇为怀疑的南宫灵。   南宫灵亲自过来见她这件事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如果这个人真的在谋划些什么,那么就必须重视每一个变数,亲自来确认一下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知张女侠找南宫灵有何见教?”   丐帮的情报能力不容小觑,张佩璧在冷秋魂那里受到的不凡礼遇自然传入了南宫灵的耳中。这个年轻的帮主虽然没有把冷秋魂那样的小角色放在眼里,但也知道这个小角色也不是谁都能颐指气使的。   更何况,白玉魔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个女人的实力。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问一问南宫帮主,是不是知道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场追逐。”张佩璧在行礼后便客客气气地开口了。   “不知那是什么样的追逐?”   “这场追逐发生在南宫帮主的好朋友楚香帅和一个会忍术的高手之间,当然了佩璧的弟弟也掺合了进去。”   “楚香帅出手……莫非也无功而返吗?”南宫灵瞪大了眼睛,十分错愕。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传奇   “那位张姑娘……真的是你的亲姐姐吗?”在得到了部分线索后,一时找不到新的调查方向只能等待张佩璧丐帮之行的结果的楚留香和厉颂风找到了一间酒馆,一边小酌一边谈笑。   楚留香本就是潇洒善谈的风雅之人,厉颂风的性格也颇对他胃口,两人不过片刻便已经熟络起来,有一些话也说得出口了。   听见楚香帅的问题,厉颂风喝酒的动作顿了一顿,他当然知道以楚留香的涵养他指的应当不是张佩璧远不及自己出色的相貌,而是两个人的行事方式。厉颂风外冷内热,虽然出手往往狠辣直接,日常处事极有人情味、颇为正直。而张佩璧则是表面上客气有礼,待人温和,但她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心软,这从她对待冷秋魂审讯沈珊姑一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她当时面上的兴致盎然让楚留香现在想起来也很不舒服。   “我以前其实和姐姐一样,虽然偶尔不吝于一些小恩小惠,但实际上对于别人的痛苦并不在意,更谈不上感同身受什么的。直到……”他的目光温柔了下来,“人啊,都是这样,没有亲身体验过痛苦就不会有反省。”   “这话说的,我都要以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六十岁的老前辈呢。”楚留香打趣道。   厉颂风笑了笑没有作答。   如果认真地算……他所经历的光阴又何止六十年呢?   “这么说来,是因为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你才改变的吗?”楚留香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他和陆小凤一样,都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啊,的确如此,但是姐姐显然不喜欢我的这种改变,情感太丰富就会影响冷静思考的能力,她为了这件事没少教训我呢。大概是因为身为长姐的责任感吧,她现在一定要和我一起旅行,以前都是绝对放心的。”   “你们感情确实不错呢。”楚留香笑道。   “因为是家人嘛……所以哪怕对对方的某些做法看不惯,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不会影响到亲情。”厉颂风也笑了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张佩璧看着聊着聊着就突然吐血的南宫灵,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哎哎,看来你的幕后老板对你很不信任嘛,说不定就是在今天听说我找上门来的时候下手的哦,那时候你还在照顾他吧。真令人寒心……”   南宫灵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可怕的灰白,那种绝望不仅是因为死亡的逼近,更是因为被绝对信任的人背叛。   “真是的啊,虽然不怎么在乎真相,但如果你在和谈话后变成了这样丐帮也会变成很烦人的存在,我也不是很喜欢打打杀杀这样粗鲁的事情,所以……”张佩璧拉住了南宫灵的手,慢慢替他清理着毒素,“算你好运了,好像在玩阴谋的丐帮帮主。”   从之前楚留香给的情报看那个幕后黑手拥有天下第一的毒药天一神水,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栽赃嫁祸给张佩璧,也有可能是神水不够了,南宫灵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发作时来势汹汹,但总比天一神水这种疑似重水的东西好解决得多。   因为医治的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张佩璧完全没有考虑后遗症之类的问题,在解毒之后直接真气刺穴将南宫灵逼醒过来,“你要不要和我谈谈下毒的人是谁?”   南宫灵什么也没有说,依旧保持着沉默。   “哎呀,还惧怕别的威胁吗?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也要继续袒护那个人吗?”张佩璧微微有点讶异,“难不成是喜欢的女孩子?”   南宫灵依旧沉默。   “……”张佩璧知道自己的猜测方向没有错,南宫灵行事雷厉风行,不惧非议,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威胁,所以他到现在仍然不开口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情分。   这种即使要被舍弃也不愿意被弃的情分究竟是……   “喂,你该不会还有别的亲人活在世上吧?”   看见南宫灵在一瞬间变了的脸色,张佩璧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从南宫灵的口中问出这个人的名字了。   不是不能够用种种技巧破坏南宫灵对那个人的感情,而是因为不愿意这样去做。   “这大概是你在舍弃了良知之后唯一能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了,好好留着吧。”张佩璧叹气道,“实话告诉你吧,虽然很确定你,但也没什么让别人信服的证据,你就这样活下去好了,反正……因为那毒的关系也不过是五年左右的光阴罢了。”   “至于你袒护的那个人……”张佩璧冷笑了一声,“我会找到他的,哪怕你什么也不说也一样。”   南宫灵直到张佩璧离开都一直保持着沉默,也一直没有从地上爬起。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由蓝转黑,就像是他曾经期盼了许久的亲情一样。   当张佩璧找到厉颂风和楚留香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喝了十六坛酒,都有了醉意。张佩璧拖着两个人到了僻静无人的巷子里,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成功地把这两个人的醉意驱走。   “这么说,我们得先弄清楚南宫灵的身世。”楚留香皱眉道,“任老帮主已经过世了,如果南宫灵是阴谋者的话,任夫人恐怕也……”   “我不这么觉得。”张佩璧皱眉道,“如果夫妇二人同时亡故很难让人不怀疑南宫灵是不是用了手段,所以他们得先留着任夫人安丐帮众人的心,等南宫灵地位彻底稳固后再将她除去。”   “只是他们定然会将这夫人藏得好好的。”厉颂风道,“我们要想找到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这也不一定。”张佩璧笑道,“你们莫非忘了那几封信了吗?”   楚留香恍然大悟,“那收信的人皆是为了去帮梦中情人的忙,从年纪上推算……这个情人和任夫人恐怕有联系,甚至有可能就是任夫人。既然还能写信……也就证明他们并没有禁止任夫人的举止,只是监视、威胁着她!”   这个发现让他们觉得豁然开朗。   找到任夫人对于极善于打探消息的楚留香来说并不是难事,虽然没有南宫灵的带领,但通过和一些丐帮长老的接触以及结合地理坏境的推断,他还是成功找到了任夫人。   南宫灵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凶手就必须要将任夫人斩草除根以保全自己,因此找到任夫人踪迹的楚留香来不及通知厉颂风和张佩璧,便独自前去拜访这个神秘的女人。   张佩璧和厉颂风在客栈里等候,自然喝的是茶。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楚留香回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简直和陆小凤发现叶孤城参与阴谋时的脸色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因为困惑与惋惜而酿就的悲伤。   “是无花……”他慢慢道,“南宫灵的哥哥是无花。”   当年天枫十四郎挑战中原武林背后的目的其实有两个,前期是寻找逃跑的妻子李琦。后期则是托孤。他在败亡于任慈手下后,将自己的小儿子交给了他,也就是南宫灵,而他之前的挑战对手就是少林高僧。   而无花出自少林。   楚留香不想怀疑无花,但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是那么凑巧、都是那么可疑!被盗走天一神水的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是一个虔诚的居士,无花在为她讲禅时盗走天一神水也是一件极容易的事。   只能是无花!   楚留香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现在在哪里?”张佩璧站起身问道。   楚留香是无花的朋友,他自然是了解无花的,所以他迟疑了一会儿,便回答道:“天枫十四郎墓前。”而后他将具体地址告诉了两人。   张佩璧看着厉颂风,“楚香帅手下不沾血,你来还是我来?”   她会这么问就证明她已有了将此人亲手格杀的想法。   厉颂风道:“你。”   张佩璧点了点头,提剑而往。   待她走远后,厉颂风才对楚留香道:“无花究竟在哪里。”   他从未被人骗过,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准备启程去围观石观音 ☆、楚留香传奇   楚留香诓走张佩璧当然不是为了包庇无花这个曾经的朋友,而是因为他一个可笑而又可敬的理念:   除了特定的那部分人以外,没有人有资格去制裁、去审判。   楚留香没有资格,张佩璧也没有资格。   可是这个理念张佩璧接受不了。   厉颂风看着楚留香无奈的笑容,表情渐渐凝重,“你说的人……是指任夫人吗?”   “任夫人已经过世了。”楚留香道,他的目光中有着同情与尊敬,“她在告诉我过往的恩怨后便跳崖而亡了,大概是因为厌倦了吧……我说的并不是她。”   “那就是那些执法者了。”厉颂风叹了口气,“我不认为无花在他们手上会比在我姐姐手上更体面。”   “然而他们确确实实是有资格的人。”楚留香道。   厉颂风不这么想,官府的权力来自皇帝,而江湖是皇帝管不到的地方,因为江湖中人没有受到朝廷政策的任何优惠所以也没有必要受朝廷的辖制。   官员没有资格审判无花,哪怕这个和尚确确实实是罪大恶极。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提出反驳的厉颂风问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少林寺。”楚留香答道,他忽又想到了什么,豁然变色,“我们得立刻就去。”   一方面是为了天峰大师的安危,另一方面……再不快走还等着发现自己被忽悠了的张佩璧赶来大开杀戒吗?   两人一路上没敢多停顿,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南下到达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寺。   “少林不是谁都能闯的,你且在门口等候,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燃烟为信。”楚留香郑重道。   厉颂风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楚留香向他一笑,如同燕子一般跃入了少林寺的高墙之内。   此时已是傍晚,天边红霞如血……厉颂风看了一会儿风景,便走向了少林寺的后院出口。   楚留香既然下定决心要把无花交给官府,那么就定然不会容许其他人伤他。   厉颂风当然也算是那个其他人。   他的时间掐得很准,在他刚刚看见后院的树林的时候,楚留香就和无花并肩走了出来。他见这两个人好像还有话要谈,便隐去了自己的气息,稍作等待。   他听见楚留香谈到了友情,也听见无花平静地以眼中沙形容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听见楚留香谈到了神水宫那个因无花而死的女孩子,也听见无花说那个女孩子既然心甘为他而死又何必可惜。   一个人能够用这样文雅的语气说出这样卑鄙的言语实在不是常见的事。   “只要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的人,我都不能容他们活着,你知道我向来是个非常小心翼翼的人。”无花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说出了一句值得称赞的禅意之言。   “可惜你的武功太低,杀不尽所有的聪明人。”厉颂风从树后转出,他手中拿着墨枪。   无花当然认识这个人,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看来我今天是逃不了了。”他苦笑道,“我确实是输了。”   “你输得很有风度。”楚留香道。   “如果我赢了会更有风度,不过这一点应该已经得不到证实了吧。”他说道。   “我不会杀你的。”楚留香叹气道,“我不是神,没有资格制裁你,我会把你交给有资格制裁你的人手里。”   “你要把我交给别人?”无花惊呼道。   “不错。”   “天下除了你难道还有有资格制裁我的人?”   楚留香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很高尚,但他们背后的规则确实是应该遵守的。”   “你难道就很守规则?”无花嗤笑道。   “有些规则没必要遵守,但如同道德和正义却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呵……那些东西可不是规则。”这次反驳楚留香的是厉颂风,“这个和尚虽然禽兽不如,但他对那些人的判断至少是正确的。如果盗帅你不打算为自己过去违反的规则负责的话,还是不要把无花交给朝廷比较好,他们没资格审判你,也就没资格审判无花。”   “……”楚留香深深地看了厉颂风一眼,正想开口,却被耀眼的红色惊呆。   厉颂风的长枪穿透了僧人的咽喉。   他的动作简单干净,却快得连楚留香也没有捕捉到。   无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有人会毫不顾忌楚留香的意愿。   这个人……究竟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风华绝代、一身龌龊的人就这样走到了末路。   “我不是在制裁,只是在平息我内心的愤怒。”厉颂风看着楚留香隐含着愤怒的眼神,慢慢说道,“我也不喜欢杀戮,只是有时候……没有办法成全自己的良善。”   “我喜欢你的单纯理念,但很遗憾我好像没有办法实践它。”   他擦干了墨枪上的血迹,转身离去。   张佩璧在城门口等着他,眼中平静,这让厉颂风吃了一惊,心里也更加不安起来。   要抚平张佩璧的愤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笑着对自己的弟弟说,“就在等你们的这段时间里。”   天枫十四郎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主人公从来没有出场,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一个东瀛人如果想要称霸中原武林,不会带着两个拖油瓶过来的,虽然可以解释为是为了让这两个孩子进入两大帮派日后掌权……但这个想法怎么看都太异想天开了,不确定的因素太多的阴谋是不值得拼上性命的。”张佩璧慢慢解释道,“南宫灵也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无花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概他们兄弟间有什么信物。”   “还不够。”张佩璧肯定道,“仅仅是信物是不够的,这两个人胆敢实行这么宏大的阴谋一定还有别的倚仗。”   “所以你怀疑他们还有个世外高人一样的母亲。”厉颂风摇了摇头,“这猜测也太过武断了。”   “但很有可能,对不对?”   厉颂风无法反驳。   张佩璧又接着说道,“所以我去和别人打听了一下近年来江湖上的大事,冷秋魂的武功虽然不够看,但他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少……”   厉颂风为饱受欺压的冷公子同情了一秒,“你打听出什么了?”   “除了神水宫以外,两件大事和女人有关,一是黄山灭门惨案、二是石观音的出现……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十分相近。”   “所以你怀疑灭黄山的是石观音,而石观音则是天枫十四郎的妻子?”   张佩璧点了点头,“你觉得呢?”   厉颂风想说一声“胡扯”,但他从未出错的直觉告诉他张佩璧是对的,所以他只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武功高的女人是多么少见,你不觉得不去看看很可惜吗?”张佩璧笑道,她手中的剑嗡嗡作响,显现着主人的杀意。   在这种时候如果不顺从她的心意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厉颂风沉默了片刻,“我们应当好好准备了一下,石观音的武功有多高我们都不知道,而且她可能还会有别的手段。”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的武功暂且不提……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去沙漠的装备。”   “沙漠?”   “啊,就是沙漠……”张佩璧摊手道,“因为她的据点在哪里我实在查不出来,就委托组织帮忙查了一下。”   这种待遇是因为曾犯了大错被重新评估的厉颂风不能拥有的,但他也不是很羡慕。   “你没问问石观音的武功?”   “如果什么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张佩璧道,“先要去准备防晒用具还有冰块什么的……事情好多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繁华的街道走去,厉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总觉得……她积极得有些奇怪。   厉颂风的直觉提醒着他,但却无力再透露更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厉颂风不想在这个时候思考关于法律与道德、谁有资格谁没资格的问题……反正他觉得无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楚留香传奇   石观音既然能够在沙漠中生活多年,她的武功定然足以抵抗沙漠里的风沙,刚柔并济的功夫向来不好对付,哪怕是厉颂风这种等级的高手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你之前虽然接连挫败了诸多高手,但你也知道他们虽然练的功法精妙,但还没有达到意境形成的高度,不过是接近先天而已。唯一一个能称得上先天高手的是诸葛神侯,但他在与你的比斗并非生死之斗,不足以成为宝贵经验……石观音很可能是你有史以来所面临的最强高手了,与她一战你必定能够受益匪浅。”张佩璧笑道,“当然了,如果你担心会失败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围攻她,这样一来……”   “如果你是以比武为目的的话,水母阴姬的武功还高于石观音,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打听神水宫的位置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厉颂风自然是不惧的,但还是问了心里的疑问。   “水母阴姬虽为女流,但却是男性心理,与千娇百媚惊为天人的石观音自然完全不同,两种不同的风格带来的体验也是不同的。”   “呵……也就是说,在打完石观音后我还得去找水母阴姬切磋?”厉颂风无奈道,“神水宫虽然出手狠毒,但基本遵循江湖道义,我无法下杀手。”   “呦,略狂妄啊。”张佩璧道,“不是下杀手,而是江湖挑战。”   “江湖挑战?”厉颂风讽刺地笑了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真是难得的体验。直说吧,姐姐你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我的目的说出来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张佩璧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反正你之所以来到这个时空不就是为了有所体悟吗?燕十三让你明白了‘死’与‘生’的对立共存,陆小凤让你更明白什么是古道热肠,世情思想已经体味得差不多了,也该体会一下武道了。”   厉颂风“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沙漠气候变化万千,两人虽然准备充足一路上也仍旧是小心翼翼,除了准备了充足的冰块外,也带了小刀等工具,并且购买了两头骆驼代步。   “沙匪的武功虽然看不上眼,但如果他们使用了火枪网罩等工具再一拥而上,也是极其麻烦的事。我听说这里的匪徒习惯在晚上偷袭,你我不如轮流守夜。”虽然对自身的感知能力极有信心,但沙漠不是熟悉的地域,感知力也会大打折扣。   厉颂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负责下半夜吧,你到时候叫醒我。”   张佩璧自然没有异议,他们烧起了篝火,在火旁暖着手。   还不等厉颂风睡下,两人便听见了动静,几乎是同时,张佩璧掌中宝剑划出一片剑影,向着传来响动的地方罩去。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沙匪的话,就绝对不能给他们先出手的机会!   剑影虽然没有落空,但却被三道气劲一一化解,张佩璧并没有补上杀招,因为她知道寻常的沙匪是没有这样的武功的,而她也认出了其中一人是谁。   “楚香帅,你怎么也在此处?”厉颂风站了起来问道。   楚留香显然也没有想到在沙漠中也能遇上这对姐弟,吃惊道:“两位又是为何进了这大沙漠?”   “杀石观音。”张佩璧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楚香帅又遇上了什么事故,不知道这次又牵扯了多少人命。”   楚留香苦笑道:“这次我却是为了一同长大的三个姑娘进沙漠,不知两位对沙漠之王扎木合有什么了解?”   “他不是死在了无花手下吗?”张佩璧奇怪道,“这还是你告诉我们的呢。”   “扎木合有一子名为黑珍珠,就是他带走了蓉蓉她们。”楚留香叹息了一声,“我现在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到,而且似乎又遭遇到了别的麻烦。”   “这不是你的特色吗,麻烦不断。”厉颂风笑道,“鉴于你我处理麻烦的方式不一样,我便不问你是什么麻烦了,你们物资有什么欠缺吗?”   确定了双方没有冲突的理由后,几人间的气氛平静了下来,厉颂风看到除了楚留香三人外,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三十来岁娃娃脸青年和一个又聋又哑的汉子,这两人方才都没动手,武功也绝比不上楚留香三人,但他既然带着他们就证明这两人必有过人之处。   姐弟两人分了因为被暗算而缺水的楚留香三人一些水和食物,几人围着篝火攀谈起来。   谈话间,张佩璧和厉颂风才知晓陪在楚留香身边的也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好朋友,一位叫胡铁花,一位叫姬冰雁,两人都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姬冰雁更是一位坐拥金山美妾的富人,他却为了楚留香的一句请求抛弃了财富进入了危机四伏的大沙漠。   这份情谊珍贵到令张佩璧也有几分羡慕了。   “虽然对你们的麻烦不感兴趣,但我可不可以拜托盗帅一件事?”张佩璧笑道,“我们在这附近就算转上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找到石观音的巢穴,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一定在里面,不如让我们二人跟随着盗帅行动如何?”   她这个提议的确是出人意料,姬冰雁和胡铁花对望一眼,都看向楚留香,等着他拿主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两位若是跟着我们,只怕也会被麻烦找上。”   “我虽然不想知道盗帅的麻烦是什么麻烦,但我知道再怎么糟糕的麻烦在我面前都不会是麻烦。”张佩璧温言道,言语中彰显着自信。   楚留香知道她的身手,方才不过是随意一剑便需要他们三人共同出招才可化解,她的自信绝不是没有来由的。   “如此,我就只能谢过二位了。”   张佩璧含笑点头,“哪里哪里,是我要谢谢盗帅才是。”   厉颂风知道张佩璧这样做的理由,她一直相信跟着楚留香能碰上不少有趣的事,说不定能比他们自己去找石观音更有效果。   因为张佩璧和厉颂风的帮助,楚留香五人的难关总算是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几人共同前行了半个时辰,姬冰雁和胡铁花很容易就和厉颂风混熟了,而张佩璧则一如既往地游离在话题之外,但在谈及到自己在意的事时也会加上一两句。   中午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异常的事。   有五匹马夹带着狂沙掠过了他们,从马上跌下四个无比狼狈的人,他们神色惊惧,手中的大刀不停地砍着虚空,像是发了疯。   “这几人不是……彭家七虎吗?”胡铁花惊呼道,“彭云为人不错,我得去救他的儿子。”   可他又哪里救得过来呢?   那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胡铁花飞奔了过去,扶起一个人,“喂,你是彭一虎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彭一虎“恶魔!恶魔!”地叫了几声,便再也撑不下去了,姬冰雁把了他的脉,又看了看他的伤口,面色凝重,“脱力,饥渴,中毒,有点像罂粟。”   然后他们猜测害彭家五虎的人就是当年害石驼的人。   张佩璧没有注意他们的讨论,她的目光落在了远方,“有人来了。”   没过多久,二十骑快马便冲了过来,马群向两边散开,似乎要把几人团团围住。   楚留香知道现在不是起冲突的好时机,所以他看了姬冰雁胡铁花一眼,然而他的眼神并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剑光,一道炫目到极致的剑光!   没有一个人看清了张佩璧的动作,也没有一个人听见她出剑时的风声,除了在烈日下耀目的剑光外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她出剑了。   一剑,二十个人中有十九人从马上跌了下去再无气息,剩下的一个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留你的命是为了问话,你如果什么也不说我会很苦恼。”张佩璧温和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她说话的样子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现在你们觉得谁更像恶魔?”   胡铁花压低了声音轻声和姬冰雁楚留香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传奇   在张佩璧的逼问下,那人交代说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一颗名为极乐之星的宝石,并且说出了他们的营地所在。   “要去看看吗?”厉颂风问道。   极富侠义精神和好奇心的楚留香自然是同意的,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带上姬冰雁在张佩璧审问期间从彭一虎身上找到的那颗圆溜溜的宝石。   那应该就是这伙人口中的极乐之星。   张佩璧扬了扬下巴,对趴在地上的人说道,“带路。”   那人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屋,周围静悄悄的,与些许吓人。   忽然,从屋里传来一阵乐声,奇诡艳丽。带他们来的黑衣人脸上一阵扭曲,忍不住手舞足蹈,跟着节拍起舞,没过多久就骤然倒了下去。   而跟从他们一块来的石驼却像发了疯一样向沙漠深处跑去,姬冰雁抓住了他的手臂,却险些被他的气力震开,多亏了胡铁花也来帮手,才把这个又聋又哑的可怜人制住。   在这场骚乱发生的时候张佩璧又拔出了剑。   “客人已经到了门口,主人却不出来迎接,这算是什么道理?”她笑着说道,虚空劈出一剑,浩然剑气将木屋劈成了两半。   屋子里的东西都毁了,地上还洒了一锅肉汤。   但一座垂首含笑的佛龛却完好无损。   “呦,不愧是佛门圣物啊……不知道这一招你又挺不挺得过去!”话音刚落,张佩璧手中的宝剑寒光一闪,点点气劲如同数道流星,依着全然不同的轨道向佛龛滑去。   佛龛在剑气到达前忽然消失了,这当然也在张佩璧的预料之中,如果连这招也躲不过去,石观音根本不可能成为她为厉颂风精心挑选的磨刀石。   “我不是眼花了吧。”胡铁花喃喃道,“佛龛居然会动。”   “那根本不是佛龛,而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姬冰雁冷冷道,“也许她就是让石驼那么害怕的原因。”   石驼没有再试图逃跑,他的眼睛因为惊惧而睁得很大,瞪视着眼前木屋的残骸。   “你也看到了,石观音的武功不弱,下次对上她的时候要小心。”张佩璧对厉颂风说道,“你已经见到了她的身法,她却没见过你出手,所以你可以说是占尽优势……应该不需要我补刀吧?”   厉颂风点了点头。   楚留香听见这两个人用这样放肆的口吻谈论着这个江湖上最可怕最毒辣的女人,只觉得一阵无奈。   “除了石观音以外,我们还有一个麻烦。”姬冰雁忽然道。   “什么麻烦?”胡铁花问道。   “水和粮食可能不够我们分的了。我和小风可以连续七天不吃不喝,但这样对胃的负担很重,而且很难受。”张佩璧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得快点找到绿洲。”   他们又走了一天,石驼一直弯着身子闻沙漠的气味,试图寻找水源。   忽然,他拼命地挖了起来,挖了很久很久,才挖出来一把微湿的沙子。   “这附近一定有绿洲。”姬冰雁的眼中闪过了兴奋的光芒。他们沿着这湿润的沙地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一片巨大的绿洲出现在他们面前。   绿洲中有银铃般的欢笑。   “再走下去可就非礼了。”张佩璧拦住了厉颂风的脚步,轻声说道。   “你好像应该提醒得更早一点。”厉颂风看着已经奔到了绿洲中心的三人,无奈道。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张佩璧眨了眨眼,“不过如果是楚留香的话……我打赌被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一定不会生气很久,以后可能还会很高兴。”   “你倒是习惯这一带的风俗。”厉颂风冷笑道。   “与风俗无关,听这笑声就知道这是一个为自己的美貌自豪的姑娘,沙漠里的女孩子比中原大地上被礼教束缚的女子要活泼真实许多。”张佩璧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笑声传来的地方,“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楚留香会不会被扔到了水里去了。”   楚留香当然没有被扔到水里,这归功于他英俊的容貌和他的巧言。他不仅没有被扔进水里,反而被笑声的主人——一位公主,奉为了座上宾。   “我有一种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的感觉。”厉颂风感叹道。   “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人可不会有这么冷漠的态度。”张佩璧正好看见了四柄长矛“欢迎”楚留香的情景,“看来真实得多也代表着更加危险。”   位于上首的红袍人大笑道:“本王向来喜欢结交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几位今天能来是本王的荣幸,还请就座,容本王好好款待诸位。”   “方才失礼了,容我来给诸位压压惊如何?”待几人就座后,那位公主拍了拍手,手下的婢女抱上一琵琶,她将其横放于膝上,纤手轻挥,轻灵动听的音乐霎时充满整座营帐。   曲调很美,演奏者也很美,这两个条件已经足够让这场表演悦目,却不够赏心。“你觉得如何?”张佩璧饮尽了杯中酒,以传音入密向厉颂风询问他的观感。   “技巧很高,可惜骄纵难掩。一国公主,难怪了。”厉颂风同样以传音入密的手法回应道。   一曲终了,红袍国王大声叫好,而楚留香也从他的话语中推断出了他是龟兹国的国王。   一个国王说喜欢结交江湖好汉,还不在国土里呆着,而是拖家带口的到这里来,怎么看都觉得是别有图谋……又或是难言之隐。   “本王也是糊涂,过了这么久,竟未问诸位的姓名。”龟兹国王笑着看向众人,“便从这位女侠开始吧。”   张佩璧笑道,“在下张佩璧,这是舍弟厉颂风。”   这两个名字虽然好听,但在江湖上并不响亮,自然引不起什么波动。   楚留香说自己叫“刘向”,姬冰雁除了姓氏旁的什么也没有多说,三人中只有胡铁花说了真名,可惜的是他的真名远不及外号那么出名。   “方才刘壮士已经露了一手,几位若能让小王开开眼界,小王将不胜欢喜。”龟兹王笑道。   “像那四柄金矛那样的身手吗?”张佩璧轻轻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弹了一下身旁的酒杯,就像是温柔的妻子为丈夫弹去衣衫上的尘土一样。杯子轻轻地震动了起来,这震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最后连带着托着杯子的盘子,盘子下面的桌子,桌子周围的营帐都震动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样大的骚动只是因为一个文雅女子轻轻的一弹!   大约二十个数之后,这样的震动才平息了下来。被弹过的杯子下的盘子碎了,盘子下面的桌子裂了,整座营帐也断了两三根支架摇摇欲坠,偏偏那个杯子完好无损。   “真遗憾陛下,武功不是耍猴,要让看的人比演的人更高兴好像不太可能。”造成这场动静的张佩璧歉意地笑道,“更何况在下实在是一个毫无胸襟可言,半点也委屈自己不得的小女子啊。”   她话语的最后已带了丝丝的凉意,让听到的每个人都如坠冰窟。   这么可怕的内力,在江湖上几乎闻所未闻。   哪怕是名震江湖多年的石观音,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是,是小王失礼了,诸位喝酒,喝酒,我龟兹国的美酒可是不少。”龟兹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再不敢提展示武艺的事。   他身边那几个江湖上有些许名气的高手也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却不敢看张佩璧一眼。   “龟兹王有不妥之处,几位的身手还是藏藏好。”厉颂风趁隙向楚留香等人传音道。   楚留香借着酒杯遮掩动作,微不可见地向着厉颂风点了点头。   一桌酒席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你姐姐脾气真的好大。”胡铁花咂巴了两下嘴,在前往休息营帐的路上说道。   “她的武功出自世家,带着世家隐忍的高傲,像你说的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未经斟酌的话语挑不起她半丝怒火,但像龟兹国王这样实在没什么值得称赞之处的人敢在她面前摆谱,那后果……”厉颂风看了看在他们走远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倒下的营帐,“就如你所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佩璧其实特别骄傲,但她的反应其实是客气的,要是有人对叶孤城西门吹雪这样类型的人说“听说你剑不错,耍两下让我高兴高兴”那后果可想而知。 ☆、楚留香传奇   张佩璧是个怎样的人呢?   哪怕是她的亲弟弟也难以回答。在他最初的记忆中,张佩璧是一个偶尔会犯迷糊的脾气倔强的小女孩,后来她越来越有长姐的风范,知书达理、运筹帷幄,是一个值得交付后背的保护者,其风采绝不下于当年的张盼。   然而,她实质上却像他们的父亲厉若海多一些,她和当年以无情包装深情的黑道枭雄一般,以不仁的杀业成全着自己的仁道。对于一个内心善良的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而良知可以用更多生命得到救赎的现实抚慰,因感情而遭遇的伤痛又该如何消减呢?   如果和一个人产生了交情,就很难漠然地牺牲他,所以她从不把过多的感情投注在这些异时空的人身上。这是她的残酷,是她的温柔逼迫出来的残酷。   可惜这种事,厉颂风是永远做不到的。这个雷厉风行的男儿梦想着成为英雄豪杰,他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对内心有丝毫的欺骗、逃避。所以他容易被感动,容易心慈手软,且愿意承担自己手软的后果。   如果他真的足够强大到改变两难的局面,他的境界无疑会高于张佩璧,可惜的是他的确还不够强,所以他时常因种种而忧郁困惑,所以他常常被别人责骂“愚蠢”。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彼此的差别,但还不能够说清道明,这也造成了两人之间谅解而不理解的情况。   厉颂风尚未踏进营帐,他的第六感就在向他疯狂地示警,他拔出了墨枪,在龟兹王手下震惊的目光刺出了雷霆一枪,强大的气劲将营帐的帘布搅得粉碎,露出了营帐里的情景。   营帐里有一张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床,床上有一个美人。   一个用尽华丽词藻也写不出她半分神韵的美人。   在周围的龟兹王的手下已经惊呆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奇迹,半天也合不拢嘴。   厉颂风知道楚留香一定听到了这的动静,他和他的朋友们一定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你的朋友很关心你,可是这也许是他们的不幸。”美人幽幽开口道。   “哦?”   “他们会为了你跑过来,他们也会觉得妾身是对你图谋不轨,对妾身出手,这样一来妾身又如何能坐以待毙,恐怕这片绿洲又要染血了。”女人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十分惋惜。   “说得好像你打算做什么好事一样。”厉颂风冷笑道。   这奇迹般的美丽似乎打动不了他的心肠,就像过去他所见过的上官飞燕公孙大娘等等的美人一样。   “像公子这般俊朗神武的儿郎,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妾身倾慕于公子,甘愿做那落花,即使流水无情,也要投入河中一试。”她的目光比秋水更美,她清冽的声音比泉水更动听。   可厉颂风能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冷笑,“谢谢你不值钱的多情,我有喜欢的人了。”   “公子的痴情令妾身感动,可惜妾身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否则……”她虽没有说出下半句,但厉颂风已经了解了这个老妖婆的价值观。   他也知道这是一个连儿子也不爱,只在乎自己的禽兽。   “你的残忍让墨枪不再有半丝犹豫。”他举枪指着这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毒妇石观音,“今日你谁也伤害不了。”   话音刚落,墨枪枪势已起,燎原之势逼退了围观众人,为这场大战打响了序幕。   张佩璧在石观音现身之时正在营帐中品酒,听见外面的动静,她仅仅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出去支援的打算。   她知道厉颂风这一仗打得一定不会痛快,但还不至于败北。   燎原枪法刚猛,石观音却深谙以柔克刚之道,另一方面,石观音招式如梦似幻,厉颂风却心如磐石意志坚定,她也不太可能得手,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你,你弟弟在和那个魔头打斗,你不去看看吗?”因为恐惧而带着女儿和众高手来张佩璧这避难的龟兹国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佩璧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这是我弟弟,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外……”她忽然随手一甩,呼啸的剑气击在了吴家兄弟中的吴青天身上,“我特别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种满含杀机的眼神……”   “你!放肆!”琵琶公主一下子露出了惊怒的神色,手中的铁琵琶铮铮作响。   “公主,请您下令让吾等杀了这毒妇!”吴白云愤怒地叫喊道,但他的腿却没有迈动一步。   琵琶公主点了点头,手中琵琶射出光芒点点,却是落在了吴白云的身上。   这一变故让剩下的人都惊呆了。   “聪明……”张佩璧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你们意图谋害父王,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琵琶公主恨声道。   她的话音刚落,杜坏忽然暴起,拳中带煞直取琵琶公主雪白的咽喉,自帐顶上又落下三人,两人分别缠住龟兹王身边剩下的两名高手王冲和司徒流星,另一人则攻向喜欢结交侠士,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的龟兹国王。   张佩璧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好像没有看见眼前这一场骚乱。   眼看着龟兹国王就要丧命在那人手下,自顶上又落下一人,那人朗声笑道:“孙猴子,凭你也要来做刺客吗?”   这一声仿佛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竟让攻向龟兹王的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面对着来者,失声叫道:“是你!”   来者除了楚留香不做第二人选。   与此同时,琵琶公主琵琶上的白颈如同利刃一般切上了杜坏的咽喉,结束了这个以杀人为乐的恶徒的生命。而王冲、司徒流星两人也制服了同他们交手的两人。   “你,你们为何要这样做。”龟兹王惊魂未定,怒道:“莫非你们这些名满江湖的侠士竟是这样背信弃义的小人?”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这个问题其实愚蠢得可怜,因为龟兹王出得起一万两,那个夺走他王国,将他逼至此处的人自然出得起两万两。   孙猴子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也在这里,我定然不会借着活儿。”他仰天长叹一声,转身便走,无论是什么原因,这营帐里没有一个人拦他。   但他没有走出去,因为营帐的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提着头颅,一身鲜血的人。   “罪首石观音已伏诛。”他将手中提着的头颅抛到了龟兹王脚边,红袍的老人吓得惊叫了一声躲到了一边,琵琶公主上前拾起头颅,擦去了上面的血渍。   “江湖上都说石观音是天下最美的女人,这皮囊果然担得起这个名号。”她的声音里溢满惊喜,因为她的理智和直觉都告诉她这正是他们国家最大的仇敌!   “以石观音的手段她定然会以你红颜知己的性命是我顾虑,但她既然没有这么做就证明苏姑娘她们并没有落在她手上,你只需要打听扎木合的去处便可以了。”厉颂风对楚留香说道,他的神色略有几分疲惫,但声音还是底气十足,显然没有受太重的伤。   “石观音既然敢来这里,以她的谨慎小心,定然留有退路,几位还是先去检查一下是否有失踪的美貌女子吧。”张佩璧站起身,接着说道:“这帐篷里已经满是血腥气,国王陛下如果有多余的帐篷,便先借我住一晚吧。”   龟兹国王哪里敢惹这个煞星,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下令让属下为张佩璧准备新帐篷。   厉颂风也跟着张佩璧出去了。   姐弟两人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张佩璧问道:“你结束得比我想象中快很多。”   厉颂风点了点头,“燎原枪法一时很难解决她。”   “所以……你用了其他的招式,莫不是母亲的剑招?”   “不……”厉颂风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是第十五剑。”   “我用墨枪使出了第十五剑。”   作者有话要说:   ☆、楚留香传奇   燕十三只有在做段十三的时候,才能驾驭第十五剑,而神剑山庄的谢晓峰没办法做一个心慈手软的医者,所以他只有靠切掉双手的拇指来控制这可怕的剑招。   厉颂风不可能在这最好的年华退隐,也不可能切掉自己的拇指,所以他如果找不出一个好的解决之道,就只能被这一剑征服。   “你把那招用给我看看。”张佩璧皱眉道,语气严厉。   厉颂风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枪。   这一枪又慢又凝滞,如果忽略掉它周围浓厚的死气的话几乎和一个初学者没有两样。   但正是它带起的可怕气息结果了江湖上最可怕、最恶毒的女魔头的性命。   张佩璧的目光凝重极了,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内息正久违地疯狂蹿动着,这让她不得不用上十分的力气才能平复因这一剑而产生的影响。   “如果你全力出击……我不会被这一剑所杀,但我也击败不了它。”她慢慢地说道,“我会在剑气追上我之前用轻功躲过它,但除了躲闪以外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如果战斗发生在死胡同里,我恐怕就只能拼运气了。”她思索了片刻,道:“无论如何,你要相信,这是天下无双的一剑,称其为剑道的极致也不为过,所以我不允许你遗忘它、逃避它,我要你使用它、征服它!这也是你不被它所征服的唯一方法!”她目光灼灼,显然对自己的弟弟寄予厚望。   “我明白的。”连年的漂泊与过往的情伤并没有磨灭厉颂风的豪情胆识,他看着手中的墨枪,目光中充满着决心,“无论它是什么,厉颂风的道路不应该被这样的东西所阻挡。”   “你能以枪用出剑招,是它侵蚀你的第一步,也是你驾驭它的第一步,你会逐渐贴近它,会迷惑、会恐惧,但我相信你总能振作。”张佩璧说道,“当你真正体悟了死,你就理解了生,那么生命中的一切就都不会让你痛苦了,无论是情还是恨……当然这个过程很漫长,但你不会是一个人。”   “现在,收拾一下你的包袱,我们去找这个时代公认的第一剑客薛衣人。”张佩璧道:“虽然我不认为他的武功能超过水母阴姬,但剑的事情还是要从剑客那找答案。”   厉颂风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并没有同楚留香等人告辞,便带着必要的物品离去了,至于龟兹国王许诺的那些财宝他们半分兴趣也没有。   薛衣人绰号“血衣人”年轻时快意恩仇,鲜血染衣,后来火气消退,退隐山庄,一柄剑却练得更加出神入化,听说……   “不下于西门吹雪?”听见了意料之外的熟悉的名字,厉颂风目光微动,“他也有这样诚的剑心吗?”   当年与叶孤城一战后,厉颂风可以肯定西门必定已经大彻大悟,人剑合一的境界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铁板钉钉的成就,至于他之后有没有更进一步虽然不得而知,但他定然不会放弃进取。   “你似乎,开始对这个人有兴趣了。”张佩璧道:“我可得先提醒你,西门吹雪距今已有百年之久,见过他出剑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这传言可是八分虚。”   “哪怕只有半分的实,也值得一试。姐姐不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来到这里的吗?”   两人此刻正站在薛家庄门外,看着年代久远的大门。   “这与神剑山庄相比如何?”张佩璧问道。   “这里的门牌上‘薛家庄’三字带着凌厉的剑气,令人生畏。当年我进神剑山庄时初时只感到雍容大气,但当我进门后,却感到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剑意。”厉颂风回答道,他朗声喊道:“晚辈厉颂风请求挑战薛衣人前辈!”   这句话至少有三十年没有人来喊了。   所以薛家庄的家丁吓了一跳,而后愤怒地窜出来大怒道:“阁下莫非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敢这样说话?”   “这里是薛家庄,我们要找薛衣人。”张佩璧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知道得已经很清楚了。”   “他来了。”厉颂风忽然说道,他抬着头,看着家丁的身后。   一个衣着华丽的老人闲庭漫步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是杀人如麻的江湖人。   厉颂风一看见他就想起了另两个老人。   一个是神剑山庄的老庄主“平平凡凡”的谢王孙,另一个是迟暮之年的谢晓峰。   这个老人的目光不像谢王孙那样睿智沧桑,也不像谢晓峰那样淡然无畏,他的眼睛的平和之下,涌动着的是骄傲和倔强。   他的心不静、也不够诚,即使他未出剑,厉颂风也知道他的剑一定很快,但一定不及西门吹雪的快,更比不上燕十三的慢。   然而他也不是毫无独到之处,高手的气度这个老人并不缺少,他看着厉颂风,轻笑了一声,然后把姐弟二人迎进了门。   “老夫竟然不知道江湖上有了这样不容小觑的后辈。”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为他送上了剑。   那柄剑很薄很长,没有剑鞘,一看便知道是杀人的剑。   “好剑。”厉颂风说道,“晚辈虽然用枪,但也知道这柄剑必定跟随其主人多年,战功赫赫。”   “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它了。”薛衣人感叹了一声,他带着厉颂风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而张佩璧则跃上了亭台高处,纵览全局。   厉颂风还要加上一句,这名老者的眼光也很不错。至少他一眼便可以看出这个态度轻狂的江湖晚辈绝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寻常高手。   “请。”薛衣人说道。   厉颂风闭目片刻,周身气息为之一变。原本熊熊燃烧的烈火化为了森森阴寒之气,与此同时,薛衣人也豁然变色,他的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却发现手中的剑根本无法挥动,整个人如同陷于泥沼,动弹不得。   他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可怕的剑术。   “铮!”利器相击的声音,挡住墨枪的是两柄剑,一柄来自张佩璧,而另一柄并不属于薛衣人。   在厉颂风收回枪的时候,这两人的剑才落下,不同的是张佩璧是收剑入鞘,而另一柄剑却是铛锒一声落在地上。   执剑人的手颤抖着,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握剑了。   “二弟!”薛衣人一把扶住了这个人。   带杀的剑法……薛衣人的弟弟好像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张佩璧心里思索了片刻,递上了一盒改进过的金创药,“这是我家传膏药,对令弟的伤必定有助。”   她的歉意是真心实意的,而薛衣人也不愧是绝代高手,并没有迁怒于二人,只是厉颂风和张佩璧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用饭了,很快便告辞而去。   “那个薛宝宝……不是个简单人物。”出门后,厉颂风对张佩璧说道,“剑中杀气太重。”   “他的反应速度能与我相比,会是个傻子吗?”张佩璧说道,“只是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我们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又何必再多管闲事、让人生厌。”   “达到了目的?”厉颂风不解道:“你觉得薛衣人的反应……算是有启发?”   “不是他,我说的是薛宝宝。”张佩璧笑道,“他的武功远远不如薛衣人,却可以比他更快地应对这一招,虽然因为功力不足不能够阻挡,但他的剑能碰上你的枪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的确。”厉颂风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当日我对石观音用出这招时,她根本进不了我的身。”   “所以说,要降服这杀气慑人的一剑,只有一个办法……以杀止杀。”张佩璧肯定道,“以你自身的杀气压制住剑上的死气,将其同化。”   这说来容易,但要如何实施却是极为困难。   “所以,我还是要在实战中感悟?”厉颂风道:“所以我还是要去找神水宫。”   “我已经问组织要到地图了。”张佩璧说道,加快了脚步。   厉颂风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鬼恋传奇里有一句说薛衣人已经不下于西门吹雪,这真的是呵呵了,从他对待薛宝宝罪行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诚于心”,境界绝对比西门吹雪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在银钩赌坊里西门吹雪杀岁寒三友的时候那句“到处都在”简直帅哭我,薛衣人怎么可能比得上! ☆、楚留香传奇(完)   水母阴姬虽然和石观音一样,都是江湖上武功高绝的女人,但她并不会主动去残害他人,属于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容情的那一种类型。厉颂风和张佩璧都很欣赏这一类人,所以他们放低了姿态,恭恭敬敬地按照进入神水宫的标准流程来做。   依照标准流程,厉颂风是不能进入神水宫的。水母阴姬讨厌男人,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一个男人闯进她的神水宫还要求和她决斗,如果会答应那就不是水母阴姬了。   更何况不久前还出了无花这件事。   然而出乎张佩璧预料的是,守门的弟子居然主动邀请她的弟弟进入神水宫,如果不是知道水母阴姬的为人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陷阱了。   “宫主知道很多事,包括那个恶贼的下场。”为他们带路的宫南燕淡淡地说道,“厉公子的作为和武功值得如此礼遇。”   张佩璧轻“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里对于宫南燕、对于神水宫弟子而言,相当于是信徒的神殿,而水母阴姬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她既然决定尊重水母阴姬,就绝不会在这庄重的神殿里说不好听的话,提不适当的问题。   所谓不适当的问题就是神水宫明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无花才是真凶又为什么还要去为难楚留香。其实这个问题张佩璧已经有了答案,无外乎是神水宫的颜面,所以她也确实没有问的必要了。   他们到了一片巨大的湖边,朦胧的水气无法阻挡张佩璧敏锐的观察力,她一眼便看出这水底的机关,和现代的舞台表演很像,甚至还要更加精妙一点。   在湖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有着女性身姿却和男子一般俊美的人。   再见到她的第一眼,张佩璧就知道这是水母阴姬,她身边的厉颂风也一样。   水母阴姬没有看他们一眼,她自顾自地走向水中央的莲花石台,盘腿坐于上面。宫南燕拍了拍手,一道水柱自湖心窜起,将石台高高托起,而石台上的水母阴姬如同观音像一般宝相庄严。   就连张佩璧也不得不承认这效果实在是太赞了,足够甩那些自命不凡的现代导演几条街。   她与厉颂风同时弯腰行了一礼:“张佩璧/厉颂风见过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的声音也如同男子一般雄浑,“两位来我神水宫所为何事?”   厉颂风上前一步,直截了当道:“厉颂风请求与水母阴姬一战。”   这个要求以水母阴姬对男人的厌恶程度本不会轻易答应,但她似乎真的是十分感激厉颂风杀了无花这件事,所以她不仅答应了,而且还驱散了弟子,为两人的比斗留下开阔的空间。   张佩璧也同一众女弟子一起退了出去。   “宫主感念厉公子的作为,也许不会下杀手。”门外,宫南燕对张佩璧道。   “我弟弟不是宫主能够随意收手的普通高手,即使是出于对武者的尊重,宫主也一定会出全力。”张佩璧摇头笑道,“正因宫主是这样坦荡荡的人,所以她的武功会超出石观音那么多。”   “石观音算什么东西,怎么能同宫主相提并论。”宫南燕听了张佩璧的赞许之言后似乎颇为高兴,她的眼中亮闪闪的,仿佛是少女在称赞自己心仪的儿郎。   张佩璧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多说。   她知道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作为一个聪明人,她愿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更何况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鞭挞的大罪恶,无论是出于斯德歌尔摩心理还是别的什么类似于交易的原因,这里的少女既然是真心憧憬着水母阴姬,那么这就算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事,更何况以水母阴姬的气度也绝对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情。她并不歧视这些感情需求特殊的人群,因为生理上的事情本就不是人能够控制,爱情这种事也不是人能够控制的。   就像她当初不管再怎么苦口婆心,组织的警告措辞有多么严厉,厉颂风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那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承下了代价。   “怎么还没有结果。”水母阴姬同人的对决从没有过百招之久,哪怕是石观音到此她也有把握在八十招左右分出胜负。然而从她们退出来的时间算起,显然拆两百招的时间也有了。   “莫要慌张,我尚未感觉到枪势掌风,可能他们还没有真正动手。”张佩璧反而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色,这种反应让宫南燕感到了一丝怪异。   眼前的女人莫非连亲人的安危也不在乎吗?   “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一开始就打算赌一把了,所以不管是怎样的结局都能接受了。”仿佛看出了宫南燕的心思,张佩璧解释道,她的视线落在石门之上,“你们这里的机关真是不凡,莫非也是宫主亲自设计的吗?”   “大部分是宫主的想法,也有部分是会机关的弟子的加工。”因为心系水母阴姬的安危,宫南燕的语气带上了两分敷衍,她走近了石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希望能听见一些动静,虽然她知道以这石门的厚度这不过是徒劳之举。   张佩璧体谅她的心焦,不再开口,放任凝重的寂静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慢慢地开了。   两个人都站着,地上也没有血迹。   水母阴姬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湖水还是汗水,她的目光原本有些空,但在看见门下弟子的时候又立刻恢复了凌厉,显然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厉颂风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眼中却有着喜悦的神采,张佩璧上前探他的脉,发现仅仅是内力有些缺失,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境界之斗?”张佩璧轻声问道。   厉颂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仅仅出了一招,只一招便凝尽了极限之力,状似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   “以死化死,以生破死,双管齐下,才为正道。”厉颂风笑着说道,“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佩璧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那个敦厚乐观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要破情关,唯有先破生死关,厉颂风现在才走上破除心魔的正途。   在这一刻,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临行之前,姐弟二人向水母阴姬行了大礼,许下了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的重诺。   在这之后,两人又在江湖上游历了许久,听说了楚留香拜访神水宫的事、听说了薛衣人的弟弟薛笑人(薛宝宝)与一点红所在的杀手组织的关系、听说了蝙蝠公子的惨淡收场……   当时间凝滞,而后快速流动的时候,姐弟两人正在茶馆里白发苍苍的老头讲着楚留香早年的故事,正是楚留香挫败薛笑人的故事。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楚留香真是个让人羡慕的人啊,而且他也不怎么会被女人骗。”张佩璧说道,她将杯中的酒洒在地上,“我尚未来得及敬他一杯。”   “喂喂喂,他还没有作古呢……”厉颂风无奈道,他看着周围一瞬十变的景色,“你已经习惯这感觉了吗?”   回应他的是张佩璧的干呕声。   待一切恢复平静,厉颂风发现自己仍然处于一个茶馆之中,趁着别人没注意,他拉着张佩璧走了出去,却看见黄沙一片。   “这个玩笑开大了吧……”张佩璧扶额道。   “怎么了?”厉颂风问道,“我们的物资不是还够吗?”   “组织的消息,因为那个时空极度不稳定,以至于时空变化出现差错,目前我们正处于与之前时空极为相似却有截然不同的一个时空。”张佩璧看着漫天黄沙觉得自己只剩下苦笑的力气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组织并没有跟丢我们,系统的调试需要三小时,也就是这里的……”   话未说完,时空又是一阵扭曲,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厉颂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消失在自己面前。   “余波吗?”他握紧了手中的墨枪,苦笑了一声。   张佩璧定然能与组织取得联系,反倒是一无所知的自己简直是……前路未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水母阴姬一开始非常霸气,但因为古龙对女人的偏见,到后来居然展现出了小女儿姿态,感觉有点不可理解……爱情的力量再怎么伟大也不会这样吧,而且按照雄娘子的颜推断,怎么看都觉得应该是女尊一样的模式啊!   名为“姐姐大人”的外挂光环使用已到期……小风请好好努力。 ☆、小李飞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上流传了一本兵器谱,上面将有名的江湖人士的兵器依照持兵器者武功的高低一一排列,可想而知这在爱面子胜过爱生命的江湖人中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一时之间,原本就十分寻常的挑战行为变得更加寻常。然而兵器谱的作者百晓生的眼光确实是无可挑剔,在数年时间里,虽然因为种种际遇后段的排名有所变动,兵器谱前十的排名却几乎无可撼动。当然,因为百晓生重男轻女,所以这兵器谱也依旧有缺陷,只是这缺陷不影响大局。   然而,近日这兵器谱上的排名必须要改一改了,而且要改动的排名在前十之中。   “贪心不足,功败垂成。”   众目睽睽之下,手执墨色□□的年轻人击败了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后如是说道,当他跳下比武台的那一刻,代表着一代枭雄的凋落。   一时之间,江湖上尽是这个名为厉颂风的年轻高手的消息,江湖中人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师承,他们都想知道这个新的“天下第二”的弱点所在,毕竟……在世人眼中,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显然比一个老谋深算的枭雄好对付。   如果让厉颂风用简洁的语言来概括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只能说:“想倒在我怀里的女人和想让我倒下的挑战者一样多。”   他对面的郭嵩阳向他举起了酒杯,聊表同情。   郭嵩阳向来不满意兵器谱上的排名,没有排到第一的那些人几乎都是有些不满意的,他是在吕凤先挑战失败后来找厉颂风的,当时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厉颂风良久,才叹息着离去。   因为他放弃了比斗,所以厉颂风请他喝酒。在男人的字典里,请喝酒和交朋友是一个意思。   他们也真的成为了朋友。   “你姐姐还没有来找你?”郭嵩阳问道。   “也许我的名声还没有传到她在的地方,又或许她被什么事绊住了没办法来找我。”厉颂风道:“不过她武功很高,对世情也看得比我明白的多。所以……”   “所以你不用担心……真的?”郭嵩阳挑眉问道。   厉颂风沉默了,“这很难靠理智做到。”他原本以为郭嵩阳会有他的见解,但他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抬起头,发现郭嵩阳忽然注视着一个地方,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个女人。   能让郭嵩阳这样的人一直注视着的女人当然很漂亮。   “你如果想和她坐下来聊聊天,我很乐意为你腾位置。”厉颂风道。   “不必了。”郭嵩阳摇了摇头,“这种女人是用来看的,不是适合坐下来聊天的。”   他这样说着,收回了视线,“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厉颂风的话也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那个被看了很久的女人走了过来,而且走到了郭嵩阳的身边。   “今夜子时,城北树林见。”她盈盈地弯下腰,在郭嵩阳耳边轻声说道。   而后,她并没有给郭嵩阳提问的机会,便款款地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郭嵩阳道。   “她是在你耳边说的话。”厉颂风回应道。   “所以她约的是你还是我?”   “也许……是我们两个。”厉颂风冷笑了一声,“看来她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   “所以她想要一场交易。”郭嵩阳道,他是个老江湖,自然知道一个女人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请求绝对不是因为爱情。   “你打算接受这场交易?”   “她有这个价值。”郭嵩阳叹气道,“而且我知道,今天晚上你是绝对不会陪我去的。”   “那是自然。”厉颂风饮尽了杯中酒,换了别的话题。   第二天上午,他刚一出门,便看见了提着酒的郭嵩阳。   “我知道你下午就要去江南了,临行前再敬你一杯。”他拍开了封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坛,然后将坛子递给了厉颂风。   “看来昨晚不顺啊。”厉颂风没有急着喝,而是挑眉问道。   郭嵩阳叹气道:“我昨日才体会到,虽然你已经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但你发现这真的只是一场交易的时候心情还是很糟糕。”   “你对那姑娘动心了?”   “姑娘?以她的身段和手段可远远不是个姑娘。”郭嵩阳冷笑道,“如果你以后听说一个叫林仙儿的美女,最好一点也不要打听,碰到了也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厉颂风轻笑了一声,将坛中酒一口饮尽,“郭兄的提醒颂风记下了,后会有期!”   “恕不远送。”   这是厉颂风第一次听说林仙儿的名字,第一次见到这个善用美色的女人,虽然已经见过了各种各样无耻的人,这个女人日后的作为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当然,对于现在一心寻找失踪的姐姐的厉颂风而言,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那么,张佩璧究竟在哪里呢?   正如厉颂风所猜测的那样,她在一个听不到厉颂风壮举的地方,也就是消息闭塞的塞外,并且她也确实是被一件事给绊住了。   “你再这样咳下去,后果你是知道的。”她撤回了功力,对眼前的人说道,“什么酒那么好喝,能推荐我尝尝吗?”   “对于不喜欢喝酒的人来说,什么酒都不好喝。”李寻欢笑道,“张姑娘你不是不喜欢酒吗?”   “我不喜欢的是喝酒误事的人,我不管喝多少酒都不会胡言、不会胡为,所以我不讨厌我自己,也不讨厌酒。”张佩璧拿过了李寻欢腰间的酒壶,轻嗅了嗅,“对你而言是绝对的烈酒了,而且这也不算什么上乘的美酒。”   “能浇愁的酒就是美酒。”   “如果酒只能作为浇愁的工具,那它就一点也不美。”张佩璧抱紧了酒壶,“除非你能立刻告诉我一条除了浇愁以外的喝酒的理由,否则这酒我绝不还你。”   “女孩子是不是天生就是任性的理由?”   “我任性是因为我是我,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张佩璧说道,“我数三个数,你若说不出来,这壶酒就归我了。一……”   “为我现在还活着。”李寻欢说完,趁着张佩璧愣神的功夫夺回了酒壶,又喝了一大口。   张佩璧轻轻叹了口气,她已无话可说。   眼前这个人喝酒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仅仅是浇愁,他是真的爱酒,所以哪怕他疾病缠身,他也要继续喝酒,不喝酒便不快乐、不快乐又何必活?   更糟的是,这个真爱喝酒的人心里也是真的愁苦,为那一个“情”字而产生的难解的愁苦。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你要找你的弟弟。”李寻欢道。   “他不小了,没有我也可以照顾自己,而且他还年轻,正是该吃些苦头的时候,就和我一样……”张佩璧指了指自己,“自讨苦吃地跟在你身边,防止你哪一天无声无息地昏死过去。”   “我不会死的。”   “我知道。”张佩璧淡淡地回道,“可我当你是朋友,哪有看着朋友撕心裂肺地活的道理。”   朋友这两个字,是李寻欢永远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么,敬朋友算不算是个喝酒的理由?”李寻欢再次举起了酒壶。   张佩璧笑了笑,劈手再次夺过了酒壶,将里面的酒一口气喝尽,擦干了嘴,才笑着说道:“算!还是个挺不错的理由。”   李寻欢目瞪口呆,而后只能无奈地笑笑。   “少爷,张姑娘,马车修好了,我们可以再上路了。”铁传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先进来暖暖身子吧,不急。”李寻欢听见铁传甲应了一声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像,因为方才剧烈的咳嗽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木像落在了地上,他匆忙将它捡起了,拍尽了上面的尘土,看着它呆了一会儿,把它放在桌上。   张佩璧问店家要了一壶热茶,倒在了木碗里,推给了李寻欢,“暖暖手,一会儿别划到自己了。”   李寻欢没有回答,他又看了木像好一会儿,重新将它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飞刀   塞外的飞雪没有江南细雪的温柔,它粗旷而狂野,放肆地侵扰着远行的旅者。张佩璧拢紧了披风,和铁传甲一同站在风雪中,看着李寻欢把刻好的木像埋入雪中,像是要把他对表妹林诗音的刻骨爱恋一同埋入看不到的地方。   如果这个方法真能奏效,他们就不会踏上这条重返中原的路了。   “少爷……”铁传甲轻声提醒道,“天已黑了,你快些上车吧。”   李寻欢在上车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车辙旁居然还有一串脚印,在这冰天雪地中居然还有别的人。   “那个人距离我们不远,以我们的车速不需多句就可以追上他。”张佩璧说道。   李寻欢点了点头,上了车,张佩璧也紧随其后。   在这一路上,凡是张佩璧下的结论都没有错过,这一次也是一样。车行不远,李寻欢便听见了脚踏雪声,他掀起帘子,看见了一个挺直坚毅的背影。   “雪大了,让我载你一程吧。”他道。   那个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李寻欢接着说道:“莫非是个聋子。”   那人的手按上了剑柄。   “既然不是聋子,请上来喝杯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的。”   “我喝不起。”那人道:“不是自己买来的酒,我一口也不会喝。”   李寻欢笑了起来,他道:“那你有钱买酒的时候,请我喝一杯如何?”   那人瞪了他一眼,大声地说了声:“好。”   李寻欢的马车继续向前驶去,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假以时日,也许是一个剑道高手。”张佩璧说道,“没有能力买到神兵利器,使这个年轻人能够更诚恳地练剑。凭他的态度,我敢断定他的剑一定很快,可能比江湖上许多成名已久的高手还要快。”   “只是快是不够的。”铁传甲插嘴道。   “技艺之类的,只要他想学,一定比江湖上的名门弟子学得还要快。至于境界……这得看他的造化,关于这一方面,所有人都得看造化。”张佩璧说道。   他们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家酒馆,定好了房间和酒菜,也打听好了消息。   过了不久,三个人大声说笑着走了进来,铁传甲知晓张佩璧对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好手不太了解,便小声解释道,“紫面的大汉便是金狮镖局的‘急风剑’诸葛雷。”   张佩璧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如果我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不托给这个人。”她言语中尽是嫌弃,显然已经看透了这个趾高气昂的胖子的功力不过尔尔。   “老二,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太行四虎的事情吗?”诸葛雷大声说道。   他们之间的谈话本不需要这么大声,他之所以用这种音量不过是为了炫耀罢了。   张佩璧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自吹自擂,便失了兴趣,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虾球面。这家店虽然偏远,但厨子的手艺实在是没得挑剔。   “能再来一份虾球吗?”她出声问道,却发现酒馆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李寻欢略带无奈,以眼神示意她看向诸葛雷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诸葛雷身边的一个人已经倒了下去,他正瑟瑟发抖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啊,我都没有注意到,真是抱歉……”张佩璧歉意地笑了笑,“不过这酒馆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杀人的地方,几位在不合适的地方做了不合适的事,是不是该和店老板道歉?”   一个女孩子面对这样血腥的场景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碧血双蛇在江湖混迹多年,自然知道反常的事情背后一定有着需要小心的东西,他们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张佩璧身边的李寻欢身上,微微顿了顿,“原来还有高手。”其中一人狞笑着说道,“今日算我们兄弟走眼了,只是这包袱既然是别人自愿送给我们的,如果还有人的剑比我们兄弟两人快,我们也自愿将这包袱送上,连带着我的脑袋。”   他们显然是觉得张佩璧的依仗便是李寻欢。   李寻欢苦笑了一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你的脑袋值多少钱?”   “我的脑袋千金难买。”一人开口道,据铁传甲介绍此人是双蛇中的白蛇。   “千金太多了,我只要五十两。”说话人冷冷道,正是方才李寻欢遇见的那个少年。   张佩璧笑了起来,她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好玩了起来,她看着白蛇被少年一剑穿喉,看着受到刺激的黑蛇狂奔而去,看着诸葛雷偷袭少年被李寻欢的飞刀结果性命,也看到了……   “嘿,你这是要去哪里呢?”她轻笑着伸出手,扣住了那个金狮镖局唯一剩下之人的咽喉。   这个人的手里拿着包裹,但似乎还有着别的打算。   她的身法之快李寻欢早已见识,那个少年却露出了惊异之色。   “是送镖吗?不如你把金狮镖局的人叫来,我们在这里等好不好?又或者我们陪你一起去如何?总之……”张佩璧顿了顿,语中带煞,“总之你要想私吞宝物,还栽赃嫁祸我们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那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不是我们……”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其中有蹊跷,李寻欢皱起了眉,示意张佩璧将人放下,问清了原委。   原来这包袱里的东西是金丝甲,而且不是什么所托之物,而是诸葛雷杀死了朋友后夺来的。   “不义之财,人人可争,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后面还有多少人对这件东西虎视眈眈。”张佩璧感叹道,她看向那个少年,“先前李寻欢,就是这个人救了你一剑,以你的个性,是不是一定要还给他?”   少年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很可能被一群下三滥的人盯上了,如果你把还债的机会留在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对不对?”   少年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看向张佩璧,等着她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依我看,你倒不如跟我们一起行动,看看有没有机会还这个情。”   少年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了声“好”。   李寻欢在一旁笑了,他知道以张佩璧的身手和敏锐他们想遇上危险都难,但这少年江湖经验尚浅,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他没有被盯上,若任其独行恐遇不测,因此张佩璧才借口还债留他在身边,可以照料一二。   “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名声虽然响亮,但久不入江湖,难免会有对他不屑的宵小,出门尚未多久,他们便遇上了金狮镖局的查猛和虞二拐子,以及四个苗疆的人。   他们方才露出凶相,便被一道青芒收去了性命。   一剑六人,用最少的体力取得最大的成果,这是张佩璧的作风。   认识了这么久,这是李寻欢第一次看到张佩璧杀人,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进退有度关心朋友的女孩子是真的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那个叫阿飞的少年瞪大了眼睛,“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有你在他身边,哪里有我还债的机会?”他说道。   “也有这种情况,对方来了十多个人,他们有六个人和我缠斗,剩下的去围攻李寻欢,这时候你不就有机会出剑了?”张佩璧解释道,“我说过,有必要有兴趣抢金丝甲的一定是一些下三滥的人,我刚才说的这种不要脸的人海战术是很有可能出现的对不对?”   阿飞直觉上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瞪了张佩璧一眼,离李寻欢又近了些,显然是等着下一次机会。   李寻欢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我记得再往前走走就有一家不错的酒馆,也许我们可以再买些酒暖暖身子。”   “别买太多,不然我的酒瘾也会上来。”张佩璧虽然不喜欢酒,但她的酒量很大,动作也很快,一定喝得比李寻欢快。   李寻欢只能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飞刀   李寻欢的记性很好,那件小酒馆也很幸运的没有倒闭,酒店虽然破旧但也足够挡风遮雪,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酒里有毒。”张佩璧笑道,轻轻一推,酒坛狠狠地砸在了卖酒老者的身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向后倒飞数米,撞上了墙后才借助反作用力停了下来。张佩璧走到了他身边,“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和上了年纪的人动手的,但你既然身怀武功又居心不良……这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他死了吗?”阿飞问道。   “没呢。”张佩璧道,“我留了他一口气,因为我想看看他的同伙会不会来救他。我们有那么多人,他怎么能保证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喝酒?所以他肯定有一两个帮手,要么帮他对付落网之鱼、要么带他逃跑。只可惜……他的帮手不一定可靠。”   卖酒老者肺腔中的最后一口气已经吐尽了,他的同伙还没有出现,张佩璧知道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出现了。至少,他/她不可能主动出现。   她叹了口气,挥手劈出一道掌风,震碎了一道不起眼的帘幕,露出了后面瑟瑟发抖的胖女人,女人的身子还在颤抖着,从额上流下了一道血痕,显然是掌风余劲造成的。   张佩璧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还有一位朋友不出来吗?”   一个肉球从门外滚着爬了进来,只能从他的外貌上依稀看出这是个男人,阿飞瞪大了眼睛,他虽然胆大艺高,但涉世未深,还未见过如此凄惨如此奇怪的人。   张佩璧“啧”了一声,“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和这间酒馆的主人的关系并不好。”   男人惨笑了一声,“想不到居然有人能看出这酒里的毒。”   “我没看出来……”张佩璧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老头在刻意隐藏武功,存心试他一试,他在我话音刚落时便要出手攻击我,我自然是要反击的。既然动手了……斩草除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的毒确实不错,交在这两个蠢货手里实在可惜。我猜这里面一定有一段故事。我喜欢听故事,你如果说得好听,我可以不杀你们。”她笑了起来,“而且我还希望能够邀请屋外的人进来一起听……如果他胆子够大的话。”   屋外的人胆子不够大,没有进来显露真容,但肉球一样的男人却真的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李探花既然见多识广,就该知道很久以前江湖上的七妙人吧。那么几位又是否知道这其中最为狠毒的是哪一个呢?”   李寻欢露出了讶异的神情,道:“阁下莫非是……”   “不错!”男人的眼中露出了悲伤又怀念的表情,“我就是当年的‘黑心花郎君’花蜂。”此言一出,连张佩璧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种名号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花蜂仿佛读懂了众人眼中的不可思议,冷冷道:“任何一个人被砍断了双腿锁在地窖中,每天只有一碗不加盐的猪油拌饭都会变成这样的。”   而砍断他双腿的人只有可能是被杀的酒馆老板和这个胖女人了。   花蜂当年诱骗了蔷薇夫人,和她卷走了她丈夫的钱财,被她的丈夫追杀,他情急之下让蔷薇夫人去勾引‘紫面二郎’孙奎,也就是酒馆老板,结果没想到这两人勾结起来袭击他,将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岁月荏苒,蔷薇夫人美艳不再,成了今日的胖女人也算是报应。   张佩璧深吸了口气,问道:“你一定很想报复这个女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是”。   张佩璧忽然拔剑出鞘,斩断了胖女人的两条腿,没有听她的鬼哭狼嚎,对花蜂说道:“现在你没了腿,她也没了;你变成了个肉球,她也不算灵巧削瘦。你可以公平地报仇了。”说完,她便走出了酒馆,李寻欢叹息一声后,也跟了出去。   “是不是觉得我出手太狠?”张佩璧向李寻欢问道,“又或者是觉得我会太过自以为是,把自己当成执法者恃强凌弱?”   李寻欢道,“我若说是,你难道会改了吗?”   “对于一个脾气不大好,武功又高的人而言这可有点难了。”张佩璧笑道,“也许等我七老八十了就会改了吧。”   “一个人只要有原则有良知,无论她的手有多狠,都可以做我李寻欢的朋友。”李寻欢温和地笑道。   张佩璧松了口气,心里庆幸李寻欢没有楚留香那样绝不杀戮的理念,毕竟她很少碰上一个和眼缘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很有问题。   他们一路上又遇上千手罗刹、施耀先、潘大少等等袭击者……而他们无一例外地丧命在张佩璧的手下,直到他们看见繁荣的小镇时阿飞也没有找到还那一剑的机会,这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多少有些郁闷。   当张佩璧在塞外充当保镖工作的时候,厉颂风也刚刚结束一场杀戮。   他在牛家庄的一家酒馆里擦着枪,郭嵩阳也在他的身旁,他本来在牛家庄办事,听说厉颂风也在这里,便来蹭这个有钱大方的好友酒喝。   “你已经擦了近半个时辰了,你究竟杀了谁啊?”   “大欢喜女菩萨。”厉颂风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幸好我在碰见她之前还没有来得及吃饭。”   郭嵩阳过去也曾听闻过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传言,同情道,“据说她虽然臃肿难看,但极好男色,时常依仗武功高强胁迫江湖上的好儿郎做她的男宠……”   “所以我一碰到她,她就让我留在她身边服侍她。”厉颂风道,“我转身想走,她就让她手下的胖女人把我围起来。”   “所以你把她们都杀了?”   “没有,我只杀了她一个。”厉颂风叹气道,“女孩子不因为体型而丧失自尊是好事,但有尊严到了强收男宠的程度就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了。”   “听说她的一身肥肉几乎可以夹住任何兵器。”   “我以力破之,当然代价……”厉颂风苦笑道,“就是墨枪上擦到现在也没有擦尽的油脂。”   “幸好这个可怕的女人被你杀了,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儿郎被她祸害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郭嵩阳感慨道,“这世道的女人可是越来越可怕了,如果不是一天到晚惦记着从男人那里拿好处,就是像女菩萨这样视男人为猪狗。那种小家碧玉知书达礼而且的女孩子我这辈子不知道遇不遇得到。”   “小家碧玉知书达礼?”厉颂风笑道,“这莫非就是郭兄你想要娶的女孩子类型吧?”   “我想娶的?”郭嵩阳摇头道,“如果你要我说我想娶什么样的,我一时还真难以告诉你,她不一定要美得倾国倾城,但一定要看得舒服。她最好满腹诗书又不会拿酸词来烦你……她最好还有点武学能够保护自己,性格也要坚毅……但绝对不泼辣。还有……”   厉颂风:“呵呵……”活该单身。   他等着郭嵩阳的“还有”,却发现他又呆住了。上一次他呆住是因为一个叫林仙儿的美女,这一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他顺着郭嵩阳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正在扶别人下马车的女人。   这个女人小家碧玉,看着十分舒服,从她的谈吐举止来看也是知书达礼又颇为洒脱,背上有剑显然也会武……郭嵩阳的要求她几乎已经达成了一半了。   “这样的女人即使有……却已嫁为□□了。”郭嵩阳叹气道。   “他们不是夫妻,哪有妻子扶丈夫的道理,他们应该是朋友。”厉颂风说道。   “哦?”   “不过就算他们不是夫妻,你也最好别对这个女人动心,因为她远远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可怕。”厉颂风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   “难道她比大欢喜女菩萨还要可怕?”郭嵩阳笑道。   “可怕的多。”厉颂风认真道。   “你这么了解她……莫非你认识她?”   厉颂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了讶异的声音,“小风?”   厉颂风站起来、转过身,“姐。”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飞刀   会在这里遇到张佩璧实在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厉颂风让小二换了张大桌子,邀这四个人坐下,点了些酒菜。   桌子是长条形的,张佩璧坐在厉颂风和李寻欢中间,她对面就是郭嵩阳,双方已经做过了自我介绍,郭嵩阳虽然对张佩璧有意,但还是对小李飞刀李寻欢这位高出自己一名的传奇高手的兴趣更浓厚一点。   “如今兵器谱上排名二、三、四的高手居然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吃饭,这若是说出去旁人只会好奇我们什么时候交手。”郭嵩阳感慨道。   “排名第二?”李寻欢就不问江湖事,当然不知上官金虹被厉颂风击败一事,故而有些疑问,他看向厉颂风恍然大悟道:“莫非厉小兄弟已经击败了上官金虹?”   厉颂风点了点头,“很久以前的事了,江湖上已经没人在说了。”   张佩璧有些好奇,问道:“那人武功如何?”   “……”厉颂风迟疑了一下说道:“若他再练十年,我就要用无枪势。”   “哦……”那就是比不上石观音的意思,张佩璧一下子兴趣缺缺,“那第一是谁?”   “天机老人……不管怎么说和老人动手有点过分了,而且我觉得第二的名声传得就够远了,没成想姐姐在塞外没听到。”   张佩璧点了点头,“我也没仔细打听……反正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你没对谁谁谁动心、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荒唐事就行。毕竟,江湖上投怀送抱的美人不少,不是说最近有个美人说要嫁给抓梅花盗的英雄吗?”   这个消息自然是从那个偷包裹的镖师那里知道的,事实上很多人就是为了对付梅花盗才对这件衣服那么狂热。   “不是很有兴趣……不管怎么想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还能做这种事我是怎么也不信的。除非他的武功很高很高,高到能让他在这么老的时候还保持着最佳状态,如果真的有这种品德败坏的高人以我的武功是对付不了的。”厉颂风冷笑了一声。   “看来就算是个恶贼也有人效仿。”李寻欢叹了口气。   “不是说那个恶贼心眼很小吗?那位美人如此高调,大概很快就会倒霉了吧。”张佩璧道。   郭嵩阳道:“你说的是林仙儿?那个女人可不需要担心。”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嫌恶感,这引起了张佩璧的好奇心,她问道:“你这么笃定,莫非见过了这个女人,发现她不如你想象中那么美。”   “美则美矣,可惜……”   如果一个美人让一个男人觉得恶心,那原因只可能是那么几种,张佩璧没有兴趣细究下去,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无所谓啦,反正我只是想去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的美貌是怎样的。”   “那么,恐怕你要去兴云庄了。”郭嵩阳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李寻欢。   张佩璧当然听铁传甲叨叨过他家少爷那令人无力吐槽的圣父般的作为,兴云庄就是当年的李园,重回故地对于李寻欢和林诗音龙啸云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感觉有点远,我倒不如先去五岳转一圈呢。”张佩璧说道,打算把刚才的提议轻轻揭过。林诗音和龙啸云的心情她不关心,但李寻欢是她的朋友,她不会用朋友的痛苦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正说着,酒店内忽然有了别的动静,一个衣衫褴褛的穷酸秀才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掏出五十两银子,扔在小二怀里,“去,给大爷拿最好的酒来。”   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不平常的是不久之后又闯进五六个大汉,个个带着兵器凶神恶煞,把这穷酸秀才围了起来,“就知道在酒馆里才能找到他!”为首一人狠狠道,“拿人钱财,□□。你拿了我们的钱,却不替我们治病,是什么意思?”   秀才畏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坦然,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梅二先生平生有三不救,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一,诊金不先付的不救;第二、礼貌不周的不救;第三打家劫舍的不救。你们三条犯了两条,我怎么能救?”   真没想到这又穷又酸的江湖郎中还这般硬气。   “你!”大汉怒极,“你若敢再说半个不字,大爷我卸下你的膀子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张佩璧皱了皱眉,对厉颂风说道:“这个郎中不会武功。”   厉颂风了然会意,在大汉的手刚要打出时,反手刺出一枪,枪尖未触及大汉的手掌,枪上的气劲便将这五大三粗的壮汉掀翻出去。   “滚。”他说道。   “墨枪……是墨枪啊!”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伙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厉颂风懒得和这群乌合之众计较,伸手拉起了因为躲避动作太夸张而摔在地上的郎中。   李寻欢敏锐地觉察到张佩璧的这位弟弟比他的姐姐手软许多,姐弟两人相貌、武功类型、性格相差如此之大,如果不是张佩璧之前言明,他怎么能想到他们真的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郭嵩阳看着厉颂风笑道:“这样的货色也配让墨枪出手?”   “上次在野外怂恿我用墨枪烤肉的人是谁啊?”厉颂风回应道,他看向自称为梅二先生的郎中,“你无事否?”   梅二先生眯着眼睛打量着厉颂风,“你就是打败了上官金虹、杀死了大欢喜女菩萨的厉颂风?”   “先生消息灵通。”厉颂风点了点头,顺便“祸水东引”,“那先生想必也认得出与我同桌的这两位是谁吧。”   梅二先生眼睛又眯了眯,“‘嵩阳铁剑’郭嵩阳以及……”他顿了顿,“李探花。”   “‘七妙人’中的‘妙郎中’梅二先生,久闻了。”郭嵩阳答道,李寻欢亦行了一礼。   “七妙人……”张佩璧低声向铁传甲询问道,“是不是花蜂所在的那个七妙人。”   铁传甲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的张佩璧挑了挑眉,“这倒是有意思,据说七妙人个个不要脸,这梅二先生倒是不太像。”   “拿了诊金不看病,不是很不要脸吗?”听见了张佩璧的话,梅二先生随口回道。   张佩璧笑了笑,难得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梅二先生没有再和他们多说什么,一个人点了三大坛酒,闷头喝了起来,只是在张佩璧等人准备离开时,他对厉颂风说道:“我请你去喝好酒,你来不来?”   这大概算是他还情的方式。   厉颂风看了一眼张佩璧,答应了。   既然回到了中原,李寻欢便打算去办一些私事、见一些老朋友,张佩璧再跟着他就有些不合适了。但她也不是很想和厉颂风一道去喝酒,便打算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去五岳逛逛,顺便看看那里的武功究竟是什么水平。   她没想到的是,郭嵩阳主动提出了要和她同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相信自家弟弟交朋友的眼光,也便欣然接受了。   就这样,一行人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前进了。   厉颂风跟着梅二先生到了一处种满了梅树的庄子,这里清幽的景致令他想起了曾去过一两次的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只是这里少了几分肃杀。   庄子前有一个高冠的老人,正指挥着手下的仆役用水洗雪。这个老者自然便是梅二先生的哥哥梅大先生。   “他虽然满腹经纶,但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他却常常记不住。”看见厉颂风诧异的神情,梅二先生解释道。   “快快快,把我房里的字画都收起来,免得叫这小子拿去换了黄汤喝!”高冠老者一见到梅二先生便如同见了鬼一样。   “你放心,我这朋友不缺钱,我这次来是冲着你那窖藏了二十年的美酒……”   “你做梦!”老者怒视着他,“那酒是为了招待名士的,哪是你那些狐朋狗友享受的起的!”   “唉,想不到连名震江湖的厉颂风厉少侠也算是狐朋狗友了。”梅二先生摇头叹息道。   作者有话要说:  张佩璧从来没想过被人喜欢这件事……她能不能改掉一点残酷的作风就靠郭嵩阳的人格魅力。   在多情剑客无情剑里,郭嵩阳绝对是厚道人啊……   梅二先生想借着厉颂风的面子向他哥要美酒喝……心机深沉…… ☆、小李飞刀   梅大先生听见厉颂风的名号稍微愣了愣,但依旧怒气冲冲地说道,“厉颂风怎么了?武功高了不起啊?你就是把皇帝老儿请过来也别想碰我的酒一下。”   “武功高的确没什么,但大哥你莫忘了当初厉颂风救了江西的房大户,那个富豪可是把珍藏多年的吴道子的钟馗画像送给他了,这难道还不值得大哥的一壶酒吗?”梅二先生笑嘻嘻地说道。他身边的厉颂风因这变故一时目瞪口呆,而后苦笑了一下,暗叹这梅二先生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钟馗像在你身边?”梅大先生瞪着厉颂风。   厉颂风叹了口气,从背后的包裹内取出一卷画轴,“请先生一观。”   梅大先生一把夺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随即瞬间变了脸色,大笑了数声,和颜悦色道:“走走走,快进屋去,我们一边看画、一边喝酒。”   这变脸的本事也当真是一绝了,厉颂风被推进了屋,坐在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旁,没过一会儿,一个仆役便捧着两小坛酒走了进来。   窖藏了二十年的梅花酿果然不同凡响,封泥拍开的刹那便是浓郁的芬芳,即使是厉颂风这样空有酒量的伪酒鬼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梅二先生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好酒,好酒,可惜就这么一点。”   虽然梅大先生说了一边看画一边喝酒,但他对画的兴趣远远超出了酒,一进屋子就去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拴挂上了,生怕厉颂风要把画讨回去。   心知这幅画十有八九是要不回来了,厉颂风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和梅二先生抢酒喝这件事。   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喝了不少,两坛酒一解决便都倒下了,睡在白天阳光充足的会客厅的后果就是两人在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便醒了过来。   厉颂风将内力运行了一周,摆脱了宿醉的痛苦,整理了一下衣衫,打算向两人告辞,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了一阵马蹄声。   “怎么又有人来了啊……”梅二先生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抱怨道,他武功不济,现在绝对不好受。厉颂风颇能体谅他,便说道:“我去门口看看吧,如果是来闹事的我就打发走了。”   “梅大先生若是不愿见我们,这幅王摩诘的画我们就只能带回去了。”门口的人大喊道。   “这些人把老大的爱好摸得清清楚楚,这下可麻烦了。”梅二先生哀嚎了一声,果然不一会儿便听见了梅大先生的呼唤声。   梅二先生捂住了脸,平复了一下心情,苦着脸色走了出去。   来客共有三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个是面容威严的老者,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这组合倒也奇怪……厉颂风扫视了一眼,站在了梅二先生身旁,显然是护卫的姿态。   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一看见梅二先生便面露喜色,却在目光扫到他身旁这英武俊美的年轻人后脸色顿变,失声惊呼道:“阁下莫非是墨枪厉颂风厉大侠吗?”   此言一出,老者也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厉颂风,唯有那孩子一脸茫然,似是不解为何身旁的长者会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如此忌惮。   “阁下是……”厉颂风皱了皱眉。   “小人巴英,不过默默无名之辈,这位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秦大侠。”那人介绍道,态度谦卑。   “久仰。”虽然根本没听说过这两个人,厉颂风还是按江湖上的礼节行了一礼。   秦孝仪虽然武功不太够看,但他年轻时确确实实做过几件大快人心的大事,梅二先生的哥哥既然收了他的画,又预付了诊金,梅二先生便跟着他离开了。只是梅二先生虽然接下了病人,巴英却没有想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笑着向厉颂风行了一礼,“兴云庄的龙庄主已经对厉大侠仰慕许久了,不知厉大侠可愿意赏脸去兴云庄一坐。”   厉颂风思索了一下,只觉得最近确实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便点头应了。   巴英似是没想到邀约如此顺利,一时间也有些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刻兴高采烈地去安排马车了。他们带来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厉颂风,像是要瞧瞧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们对我如此,是因为我的武功比他们高。别的也没有什么了。”厉颂风解释道。   小孩子的眼珠一转,“你的武功有多高,可以指教我一二吗?”   厉颂风摇了摇头,“你学不来的。”   小孩子眼睛一瞪:“你可知道江湖人说指教的时候是指比划比划,而不是真的要你教我。哈!”话音刚落,他小小的身影便如同一支利箭般像厉颂风射来。   厉颂风像旁边一转便避开了,那孩子的袍袖轻抖,四支又小又利的袖箭射了出来,劲道十足。在厉颂风刚一接住袖箭,那孩子的手上又出现了两枚小剑向厉颂风刺了过去。   一分钟后   “你这孩子是把兵器库绑身上了吗?”扭住了孩子的双手,厉颂风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孩子虽然狠辣异常,但既然他愿意为了朋友走出家门到这偏远之地便表明他并非无情无义的小人,因此厉颂风对他并没有多少恶感,只是愤恨那对溺爱孩子至此的愚蠢父母。   孩子扭动着双手,“你放开我啦,我保证我不动手了好不好?”   “发个誓,用你父母的性命。”厉颂风说道。   孩子面上一僵,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厉颂风叹息一声,松开了手,“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小孩一边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一边问道。   “你一身武骨颇为难得,可惜你出手狠厉却常常忘记不给别人留后路的同时就意味着自己也没有后路,如果不是我武功已经可以收发自如,以你方才的攻击方式我为求自保轻则废你武功,重则……取你性命。”厉颂风郑重道。   小孩面色一白,他直觉上感到厉颂风说的是真话。他倚仗武功和家世横行惯了,哪里见过厉颂风这种等级的高手,这才觉得一阵后怕,缩着手退到一旁,再不感多说一句话。   再狠毒,他到底还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但愿今日的教训能让他有所收敛。   没过多久,巴英驾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回来了,厉颂风登了上去,坐到了靠门的位置,把温暖的内座让给了那个孩子。   “你……可以教我武功吗?”车行至半路,那个孩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行。”厉颂风拒绝道,“你现在练我的武功太晚了。”   “你只会一种功夫吗?”孩子不甘心地问道。   厉颂风沉默了一会儿,道:“钻研一种便够了,武功就和房产一样,如果你有许多栋房子当然是一件很有面子、也会让出行更方便的事,但不管你有多少栋,你不能同时处于两栋房中。你既然对暗器很有研究,大可以往这方面发展,没必要跟我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略作了解就可以了。”   小孩子鼓起嘴,气呼呼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搪塞我?”   “我不是一个好的师父。”厉颂风摇头道,“我不想害别人。”   “你这人真有意思。”小孩翻了个白眼,“别人若是得了我这么个聪明伶俐注定有成就的弟子一定高兴得蹦起来,你居然还百般推辞。”他一咬牙,扭过头恨恨道:“我龙小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以后你就算求我我也不给你当徒弟。”   厉颂风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很有骨气,这样很好。”他顿了顿,“所以你也许可以试着仅仅作为龙小云出去闯一闯,而不是龙啸云的儿子。”   “你以为我不想吗?”龙小云瞪大了眼睛,“我娘不会同意的。”   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都不会同意这件事。   厉颂风叹息般地说道:“有些代价值得付。”   说话间,兴云庄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大门出现在了厉颂风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龙小云虽然熊,但还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的残忍大部分是父母溺爱和家庭氛围造成的,小部分是他天性使然,因为没有管教以及父母因为往事的消极表现,所以孩提时代折断昆虫翅膀的残忍天性被放大到了令人生惧的地步。当然,考虑到他的智商和早熟,这也可以说是中二病晚期。   小风你最好继承到了你母亲的教育水平……   要不还是让姐姐来? ☆、小李飞刀   兴云庄还保留着李园时期的书香气息,仿佛依旧在怀念着曾经的主人。大概是因为事先得到了通报,现任主人龙啸云带了一群人等在庄园门口,一见厉颂风下车,这个看上去颇为威武的高个男子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拱手抱拳道:“这位便是厉颂风厉老弟了吧,愚兄已经恭候多时了。”   厉颂风回了一礼:“龙庄主客气了。”他虽不热络,但也给足了这个似乎颇会做人的李寻欢的“好兄弟”颜面。   龙小云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跃步跳到了他父亲身边,“爹,爹!梅二先生答应替秦大哥治病了。”   “如此莽撞,成何体统?”虽是责备之言,龙啸云眼中却带着笑意,显然对这个儿子十分宠溺,“你娘牵挂你多时了,还不赶紧去看看她。”   龙小云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内。   “劣子顽劣,想必对厉老弟造成不少麻烦。”龙啸云歉意道。   厉颂风淡淡道:“谈不上麻烦。”   龙啸云又大笑了数声,“来来来,我同你介绍一下。”说着,他将厉颂风引到了他身边那一群人面前,“这位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游龙生、这位是少林寺的心眉大师、这位……”   厉颂风一一点头致意,他今日并非是来闹事的,该守的礼节自然要守,而且自与水母阴姬一战后,他只觉得心境平静了许多,而不是和过去一样总有一股不平的怒火灼烧着。   眼前的几人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没做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没有威吓的必要。   “几位聚集于此,想必还是为了梅花盗一事。”厉颂风说道:“却不知几位现在有何线索了?”   “梅花盗下一个目标定然是林仙儿姑娘,以我们的力量定然能够保护好林姑娘,擒下梅花盗。”游龙生自信道。   厉颂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梅花盗武功虽高,但要突破诸位高手的防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林姑娘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只是不知道诸位可有安排值得信任的女性高手贴身保护在林姑娘周围?”   龙啸云愣了一愣,笑道,“厉老弟果然细心,只是林姑娘整日同诗音作伴,又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不必做此安排。”   厉颂风叹气道:“梅花盗来无影去无踪,除了轻功高外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精通易容,万一他假扮仆役、甚至扮成侍女接近林夫人,诸位不一定来得及反应。以防万一,还是多个人陪着林姑娘比较好。”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心眉大师轻咳一声说道:“这一点却是我们疏忽了,只是江湖上能与梅花盗相抗的女高手极少,一时恐怕难以找到合适人选。”   厉颂风轻笑了一声,“这倒不是问题。”   张佩璧和郭嵩阳的搭档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不同于李寻欢让人不放心的病体和忧郁气质,郭嵩阳早年走南闯北,对各地风俗了解颇多。他虽然严肃,但因为是长兄的缘故颇会在细节处照顾别人。与他同行,张佩璧倒是感觉到了难得的轻松愉快。   “你下手很狠呢。”在料理完劫道的山匪后,张佩璧听见了郭嵩阳的感慨。   他的语气谈不上反感,应该说是困惑更多一些。   “是不是觉得和我外表反差很大。”张佩璧笑道。   “江湖里很多人下手狠是因为欣赏杀戮的艺术,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张佩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杀一人为死刑,杀百人亦为死刑,何其不公。因而自古以来人们便在刑法上花尽心思地换花样,所求的也不过是公平二字。什么也不知道的生命流逝和受尽恐惧之后的灭亡,对于这群做尽兽行的人而言显然是后者更为合适吧。”   “我倒是觉得啊,让你有这样行为的不是公平,而是……”郭嵩阳看着张佩璧,认认真真地说道:“怜悯。你在怜悯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所以憎恨着犯下罪行的人。”   “公平不正是因为怜悯同情这一类的情感才产生的吗?”张佩璧笑道,“顺便说一句,你好像把我想得太好了。”   郭嵩阳笑道:“你本来就很好。”   张佩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看着眼前人温柔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尴尬。她作风狠戾,要么就是被她欣赏的人不喜、要么便是被她不喜的人欣赏。被郭嵩阳这样令她赞叹的硬汉英雄所欣赏,是她很久以前就不会幻想的事情。   欣喜自然是有的,但这欣喜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女性虚荣心的满足,如果因此就不负责任地许下承诺是愚蠢的,但如果装没发现放任暧昧发展也是令人厌恶的行为。她有些后悔太早和厉颂风姐弟相认了,不然也许还可以拿他当一回“男朋友”。   郭嵩阳见她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神情稍稍黯淡了一下,却也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华山派的掌门的女儿刚刚遭遇梅花盗毒手,我们最好还是避开他们,先往恒山去吧。”   张佩璧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远方飞来一只信鸽,正是她为与厉颂风保持联系专门请组织内专家研究的仿生机器。   信鸽扔下一卷信纸,便拍拍翅膀飞走了。张佩璧展开纸张,看见了自家弟弟短促有力的话语:   “兴云庄、林仙儿。”   “这是让你去兴云庄见林仙儿?”郭嵩阳奇道,“难不成林仙儿那个女人有本事把你弟弟勾到手,现在是打算让你这个姐姐见见未来弟媳。”   “这可不好笑。”张佩璧苦笑着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让我去兴云庄一定有别的事,林仙儿是他为我找好的借口,顺便满足一下我自己的好奇心。”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和林仙儿有过一段吗?这样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郭嵩阳冷笑了一下,“不是一段是一夜……她这种女人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尴尬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郭嵩阳对林仙儿的判断十分准确。   龙啸云原本只是想见见这位令厉颂风赞不绝口的女高手,没成想还买一送一了一个兵器谱第四,本就优美的兴云庄更是蓬荜生辉,他当夜便大摆酒席,名义上是款待前来助阵的英雄豪杰,实际上的主角也不过是厉颂风郭嵩阳二人罢了。   席间推杯换盏,虽然郭嵩阳和厉颂风显得较为沉默寡言,气氛还是颇为热络,林诗音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参与宴会,但那位公认的第一美人林仙儿却从冷香小筑里走了出来,上了酒席,乖巧可人地坐在那里。   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张佩璧注意到在座的至少有三四个男人的眼神变了,那种迷离的目光饱含着欲望,张佩璧虽然对恋爱没什么经验,也可以从这目光中判断出这些男人和林仙儿之间的关系不同一般。   “她与那么多人都保持着暧昧吗?”她低声惊呼,声音只有她身旁的郭嵩阳听得见。   郭嵩阳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何止是暧昧啊……一个男人有没有和一个女人做过苟且之事,从他看她的目光和说话的语气就可以判断出来,我都怀疑在座的除了心眉大师外有没有没同她有过……交情的。”   张佩璧叹了口气:“就算这些人知道真相,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地受这个女人的驱使吧。”   这种驾驭异性的能力,哪怕是石观音也要自愧不如。   “这位姐姐该怎么称呼呀?”甜甜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佩璧抬起头,正看见林仙儿甜美的笑容。   这种笑容是她对付男人的武器之一,但对于让女人不舒坦这一方面也很有用。   “我姓张。”张佩璧笑道,“弓长张。”   林仙儿的眼睛眨了眨,“那我称呼你小张姐姐可好。”   “林姑娘可以随意。”张佩璧回应道,说完,她便再不理会这娇滴滴的美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碗里的菜。   作者有话要说:  厉颂风很有手足情地通知姐姐来围观传说中的美女……   下章可能姐姐火气又要被挑起来了…… ☆、小李飞刀   既然作为林仙儿的贴身保镖,张佩璧自然要了解这位美人,确保她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识相,而不是四处乱勾搭男人给她添加麻烦。   “看你给我找的好差事。”宴席结束之后,张佩璧拦住了厉颂风,把他拉到了僻静的地方开始质问,“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龙啸云的儿子龙小云你应该见过了吧。”   “聪颖至极,善于隐忍,叹为观止。”张佩璧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这个令人讶异的孩子,挑眉道:“你该不会要帮别人管孩子吧?这种狗拿耗子的事情可不要带上我。”   “那个孩子还是有救的,但如果放任林诗音和龙啸云这样的教导方法,只怕……”   张佩璧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认真的?”   “是。”   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张佩璧投降似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虽然我不耐烦教小孩子,但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思路,症结不在于溺爱,你想必也看出来了,这孩子谋定而后动,骄傲不忘心机,这绝不是被宠坏的表现,倒像是因为恐惧。”   “恐惧?”   “如果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父亲则一直在讨好母亲,并且对这房子里的某些痕迹避而不谈,孩子会觉得不安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想,这孩子一直在害怕父母离散,家庭破碎。”   这一点倒是厉颂风没有想到的,他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当初李寻欢的行为果然错得离谱。”   李寻欢、林诗音、龙啸云,三个人没有一个因为李寻欢的这个决定而幸福。   张佩璧见弟弟若有所思,便不再打扰他,自行前去一会林仙儿。   林仙儿正在花园里,她的双手牢牢地箍在一个男人身上,整个人贴着男人的背。   那个男人就是郭嵩阳。   “咳咳。”张佩璧轻咳了两声,“我是不是打扰到二位了。”   郭嵩阳抖开了林仙儿的双手,说道:“没什么打扰的。”他向旁边移了两步,手按上了剑柄,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仙儿。   “让张姐姐见笑了,仙儿只是在同郭大哥叙旧而已。”林仙儿双手交握,垂在小腹前,微低着头,显得恭顺温婉,没有一个人会把她和一个同数个男人维持关系的□□联系在一起。   然而张佩璧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的狠角色。   “如果叙完了旧就早点回去吧,这里地方太开阔了,想抓住梅花盗并不容易。”张佩璧说道。   林仙儿眼中泛起了一丝委屈:“我明白的,姐姐,我不会纠缠郭大哥的。”   张佩璧:“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隐隐的恼意,“没什么,我看他挺乐意被你纠缠的。对吧,郭兄?”   郭嵩阳叹了口气:“我没有任何兴趣。”   “也对,男人年纪渐长总会收收心,对于贴上来的女人的兴趣会少很多。”张佩璧冷笑道:“所以就算是窑子里的女人也知道要有高岭之花的做派。”   林仙儿眼中波光流转,转眼之间由委委屈屈的小白花变成了妖媚风姿的狐狸精:“姐姐此言差矣,只有那些相貌有缺的女人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加分,有用的男人往往更注重实际,不管气质怎么样,到最后要靠的还不是倾城的容貌和……床上的本事。”   这个女人在知道伪装无用之后便立刻露出了本性,足见其性格中不同于弱质女流的果断的一面。   也可以说是厚颜无耻的一面。   “看来林姑娘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信,想必已经练习了很多次了吧。”张佩璧道,“只可惜啊,女人不同于宝剑,而是一件美丽的罗裙,不管刚织出来的时候有多么光鲜,用久了一样会落满尘埃,破旧磨损,最后被弃置一旁。”   “那件裙子如果一直被高挂着独自亮丽却无人问津,难道不是更加可笑吗?”林仙儿嘲讽地看着张佩璧,“张姐姐冰清玉洁,恐怕连男人的滋味也没尝过吧,女人最美的的也就几年,以姐姐的姿容,只怕再过个几年……便是想尝也没有机会了。”   眼见这争执的内容越来越露骨,郭嵩阳默默捂住了脸,开始思考如果张佩璧出剑他能够阻止她的成功率有多大。   倒不是有多在乎林仙儿的命,只是这个女人伪装得太好,随意取她的性命恐怕会引起误会。   然而向来女子动手又动口的张佩璧却似乎没有要出手的意图,她只是笑得甜美,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嫉妒,但我家被用旧的裙子的下场最好的就是被我娘剪成了抹布。罗裙就算再悲哀,也没必要去羡慕一块谁都可以踩两脚的抹布对不对?”   话一说到这里,花园里的火药味已经非常浓厚了,郭嵩阳悄悄地向园子外退去,正好看见已经站了很久的厉颂风,他面上满是无奈之色。   “你来得正好,据你观察,还有多久你姐姐会出剑?”郭嵩阳问道。   “她不会出剑。”厉颂风叹气道,“她现在的表情说明在她心里林仙儿根本不值得死在她手上。我们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悄悄退走吧,女人吵架的时候男人最好躲远点。”   郭嵩阳无比赞同他的看法。   张佩璧虽然愤怒,但她还不至于被愤怒侵蚀理智,所以她还是“尽忠职守”地保护着林仙儿,几乎寸步不离。林仙儿虽然无耻,但绝对不蠢,梅花盗既然以她为目标,她要想保命就万万不可得罪张佩璧这个保护者,但她方才的表现如此肆无忌惮……这点令张佩璧颇有疑心。   这个女人好像不希望她跟着她。   “看来每个美女都有那么一两个秘密。”她冷笑了一声,在心里判断是看她的打算迟迟不能得逞而心焦的样子有趣还是戳穿她的秘密更加有趣。   这一夜平安无事,至少在林仙儿的冷香小筑里没有什么事。   张佩璧刚刚跟着林仙儿出了冷香小筑,便看见了慌慌张张的仆人,“不好了,夫人那里……出,出事了!”   林诗音也是名声在外的绝代佳人,梅花盗也确实有可能对她下手。   林仙儿的面色一白,“那,那姐姐可还好?小云呢?小云有没有出事?”   她的紧张担忧是那样真实,令张佩璧不由侧目,以她的目力一时竟分辨不出此人情绪的真假。   “夫人受了惊吓,少爷正在照顾她。”仆人的话顺溜了一些,“老爷也在夫人那里。”   “那我们快点去看看诗音姐姐吧。”林仙儿抿着唇,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有一个男人不会被她的神情打动,即使是嫉妒她美貌的女人看见这一幕也会对她心生怜悯。   张佩璧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诗音的院子上被钉了一枚飞镖,镖上钉着一张纸,纸上除了一朵墨色的梅花外什么也没有。   “是梅花盗。”有人惊怒道:“他的目标居然是夫人!”   “也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趁机对林仙儿姑娘下手。”厉颂风说道,他面上是一片凝重,但眼中却如同深海般令人难以揣度他的真实想法。   “我看不见得,梅花盗颇重名声,如果他真用此招,日后人们谈起他就会加上‘懦夫’两字。”郭嵩阳说道。   张佩璧赞同郭嵩阳的话。   “张姐姐,你不要陪着我了,快去保护诗音姐姐吧,她身子弱。我,我好歹有轻功,有什么事我就跑。”林仙儿抓着张佩璧的衣袖含泪哽咽。   “傻孩子,你又哪里跑得过那恶贼呢?”张佩璧叹息道,她言语中的关切令熟知她秉性的厉颂风浑身一寒。   就连林仙儿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秒,而后她用袖子捂住脸,啜泣得更加大声,“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鲁莽说那些话,就不会连累到诗音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在构思怎么揭穿林仙儿的身份…… ☆、小李飞刀   最后,在林仙儿一再的表决心之下,张佩璧转而成为了林诗音的贴身护卫,而林仙儿身边则被派了三个武功还过得去的女婢保护她的安全。   “你昨夜有感觉外人进入吗?”在这短暂的会议结束后,张佩璧轻声询问着厉颂风。   “没有。”厉颂风摇头道,“应该是内贼所为。”   “那就得看这件事情对谁最有利了。”张佩璧冷笑道,“至少我知道林仙儿因为这件事情成功摆脱了我。”   “她的武功还没有到不惊动那些人的程度,再加上华山掌门的女儿是真的遇害了……”厉颂风很快得出了结论:“从来没人确认过梅花盗是一个人,她一定还有一个帮手。”   “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张佩璧说道,“现在她为了甩开我营造出梅花盗要对林诗音下手的危局,那就不得不把这出戏演活了,这几天林诗音的安全我会上心的,至于你……”她顿了顿,“你尽量避免一个人行动,多和心眉大师聊聊。万一像那些剧集里一样追一个黑影追着追着发现了一具尸体,然后一群人出现诬赖你是凶手……这种情况真是恶心到无法忍受了。在所有人中,心眉给我的感觉最好,你的直觉应该也是这样告诉你的吧。”   厉颂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这番告诫。他犹豫了一下,复又问道:“姐姐,你对郭嵩阳……”   “我还没想好。”张佩璧摆了摆手,明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管好自己吧,万一被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缠上了就赶紧跑,别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   “……我知道了。”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啊……   陪着林诗音比在林仙儿身边的感觉好很多,烹茶读书刺绣……几乎是这个女子的全部。她的儿子,也就是厉颂风颇为关注的龙小云很爱粘着他的母亲,也很会讨她的欢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张佩璧面前上演母慈子孝的画面。   这孩子的眼里没有戒备、没有恐惧。   如果他真的如同厉颂风所言的那样机警,在知道母亲身处险境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戒备不怀疑身边的一切人呢?他又怎么可能不害怕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采花贼伤害自己的母亲呢?   除非……   张佩璧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孩子,他年纪不大,只有十几岁。   但十几岁,也不小了,有些和他同龄的放荡子弟已经有了女人。   龙啸云当然不会干出这样的荒唐事,但他也很难想到自己的园子里会有女人胆大到引诱自己的孩子。   “哎,那封威胁信是你放的吧。”趁林诗音出去拿糕点的功夫,张佩璧看似随意地说道。   小孩满面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但他很快换上了委屈的神情,“姐姐你在说什么?”   张佩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般的孩子听见这话都会问‘姐姐你在同谁说话’。”   龙小云的表情再次僵住了。   到底是个孩子,用些计谋一试便试出来了,如果单单从他的回答来揣测或许有些牵强,但从他两次不自然的神色便可以肯定他便是写信者。   “我和我那个好心的弟弟不一样,你如果打算装可怜和你母亲告状的话最好想清楚。以你母亲对你的宠爱程度肯定会替你辩解,甚至指责我的不是,到时候我肯定得生气,我一生气……可就摆不出什么正道的姿态了。”   张佩璧的语气不咸不淡,但龙小云绝不敢轻视她的威胁。   “你想知道什么?”这孩子深吸了口气,便恢复了笑颜,乖乖巧巧有问必答的样子让张佩璧感叹这孩子的城府之深。   能够那么快地做出选择,这是很多所谓的高手都办不到的事情。   “林仙儿的本事真的有那么大吗?”张佩璧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哪种本事。”   “她的确很有本事,所以我一点也不奇怪会有那么多人甘心为她出头。”龙小云摊手,无奈地说道:“我觉得帮她比不帮她惹出的乱子会小一些,所以才写了那封信。当然了,毕竟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模仿梅花盗的笔记,所以干脆什么也不写,就印了个梅花上去。”   这孩子说得轻描淡写,出卖林仙儿这件事对他而言简直一点压力也没有。张佩璧一方面为事情进展的顺利高兴,另一方面却又惊叹这孩子的心机,也不知是随了谁。   “那你对林仙儿做的事了解多少呢?”   龙小云翻了个白眼,“只要她不伤害到我爹娘,她想做什么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意料之中的毫无同情心可言的答案,张佩璧摇了摇头,“她既然住在你家里,那么不管她想害谁,到最后都会和你家扯上关系。”   龙小云冷笑了一声,对此不以为然。   张佩璧也没有再同他絮叨这其中的因果报应,她看着窗外的一片浮云,心里盘算着让梅花盗原形毕露的计划。   她并不担心林仙儿的那些裙下之臣,因为不管她找了什么人、找了多少人,都不会对她造成威胁,甚至连一点点的刺激感也不会有。她担心的是林仙儿近乎完美的伪装技巧,这个女人哪怕是被当场抓住也能够想到几十种打动别人的说辞,她手下一定有不少男人愿意替她承担罪责,替她去死。   林诗音回来后,张佩璧便退到了屋外,她对这个孱弱的女子颇为同情,所以她不仅愿意保护她的安全,也愿意尊重她的隐私。   天色渐渐暗了,张佩璧婉拒了林诗音邀她进屋休息的好意,提着剑守在门口,屋中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平稳,当夜色最深的时候,张佩璧感到了风声的变化。   来人穿着黑衣,带着恶意。   张佩璧的剑没有出鞘,她只是划出了一道气劲,黑衣人的眼中因这道剑气产生了难言的恐惧,他慌慌张张地提气向后退去,却仍是被这气劲扫到。他闷哼了一声,忍着痛撤走了。   房中人的呼吸没有丝毫的变化,这一切发生得又快,又静,张佩璧有把握不惊动任何人。   她冷笑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而后陡然出剑,古剑龙吟,狂暴纷乱的剑气撕裂了她面前的一切景物,剑气平息之后,院中已是一片纷乱。   这动静不仅惊醒了屋中人,还惊醒了其他人,这座园子里的各路高手都匆匆提上了武器,往这间小院内赶来,最先到的是郭嵩阳,他的头发还没盘好,身上还穿着白色的里衣,就这样慌慌张张地提着嵩阳铁剑冲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扶住了张佩璧的肩,着急地问道。   张佩璧摇了摇头,“无碍。”   他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可是梅花盗来了?”   张佩璧点了点头,“我本想活捉他,没想到此人轻功高绝出乎我的预料,他逃了出去,但一定受了伤。”   这句话她说得高声,因而随后赶来的那些人中反应快的已经出去搜捕了,脑子更灵活的则是冲向林仙儿的小院,防止梅花盗狗急跳墙以林仙儿为人质。   院中只留了三个男人,担心张佩璧的郭嵩阳,担心林诗音的龙啸云,和疑虑地看着院中残景的心眉大师。   为了给林诗音一家留点空间,张佩璧和郭嵩阳、心眉大师走出了小院,详细地谈论起方才的情景。   “张檀越方才说,希望留活口?”心眉问道。   张佩璧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剑气虽然□□,但实际上没有对准此人的要害,最多废了他全身的筋脉。毕竟梅花盗成名已久,我也不敢托大。只是……”她顿了顿,“有一点令我很在意。”   “哦?”   “此人身形身法皆不似七十岁的老者,我估计大概只有三十岁出头一些。”   高手都能够根据武功内力判断对手的年龄,心眉也没有怀疑张佩璧的说辞,只是皱了皱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张佩璧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我想,既然我们对年龄的判断是错的,那么我们也不能保证这个梅花盗真的只是一个人,他可能是一个组织。而且,从这人能够瞒着我们所有人潜进来,也不能排除他在兴云庄有内应的可能性。”   “张檀越的话有理。”心眉亦是聪慧之人,他并没有因为张佩璧的女子身份而轻视她的推测,而是将这点放在了心上,“老衲这就去提醒其他人,还请张檀越好好休息。”   “颂风去哪了?”心眉大师离开后,郭嵩阳才开口问道。   “我让他保护着林仙儿。”张佩璧在“保护”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表明这保护还有着监视的含义。   郭嵩阳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在给林仙儿诱惑你弟弟的机会。”   “我这是在给我弟弟提供坐怀不乱的机会。”张佩璧说道,“毕竟我也真的很好奇林仙儿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连你也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开始翻旧账了……(笑)   要想对付林仙儿还是得靠心理战,心眉大师大概是唯一可能不被林仙儿蒙骗,还能被别人信赖的人了 ☆、小李飞刀   郭嵩阳听见张佩璧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天上既然掉了馅饼,不接白不接。”   “也对,反正这种事情吃亏的不是男人。”张佩璧点了点头,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下了。   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是:你是不是觉得爱和欲是两回事?   对于张佩璧而言,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否定的回答令她感到了真实的无耻,而肯定的回答则让她觉得虚伪,而且也一样无耻。她不希望因为这个问题对郭嵩阳产生别的看法,这对他不公平,对他们之间这段还不明朗的感情也不公平。   感情绝对不是简单的荷尔蒙反应,这大概是她大脑中少见的感性想法之一了。   “林仙儿既然把这个人派来,就代表她已经把这个人作为弃子了,现在这个棋子没弃成,她自然会感到不安,不安之后便是怀疑。”张佩璧解释道,“很多人不安之后是逃避,但林仙儿和这些人不一样,她如果怀疑这个人她反而会和他见面。因为她相信自己能够重新收复这个人,如果她的怀疑是多余的,能够及早打消也是一件好事。我打算在她和这个人见面的时候和心眉大师旁听……这就是我让小风跟在她身边保护的目的。”   “听上去是个简单的计划,你有把握吗?”郭嵩阳担忧地问道。   “的确很简单,但这世上的所有兵法分解开来不也就是一个先打哪后打哪的简单问题吗?”张佩璧说道,“我知道自己猜不透林仙儿的心思,她也猜不透我的,倒不如赌她见与不见的一念之差,更何况……我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林仙儿不知道我已经不是怀疑她,而是确定就是她。”   在张佩璧同郭嵩阳聊天的时候,林仙儿也正在用各种理由和厉颂风搭话。   “你为什么不理我?”她拉着厉颂风的衣袖,“你是不是讨厌我?”   “是。”厉颂风直接地回答道。   如此直白的答案让林仙儿一下子愣住了,依照她往常的经验,这类年轻人的反应不应该是红着脸转过头说什么“你想多了”“请自重”之类的话吗?然而如果会因此被打败,她就不是林仙儿了。   林仙儿慢慢地放开了手,声音有些恍惚,“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你一定觉得当年我那么轻易就委身于嵩阳铁剑是有目的的,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但你这样的英雄又怎么能明白我的苦衷呢?”   “我讨厌你,所以对你所谓的苦衷也没有兴趣。”厉颂风平静地说道,“你可以不用费口舌了。”   “不用?怎么不用?”林仙儿的语气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难道你以为我可以忍受你的厌恶吗?你知不知道这厌恶对一个爱慕你的女人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厉颂风在心里回想了一遍姐姐之前皮笑肉不笑的叮嘱,又重复了十几遍要忍得一时,才没有把这个女人摔进小筑外的池塘。   他的沉默被林仙儿当作了不忍,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再接再厉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很多的蠢事,我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直到你,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相信这世上还有你这样完美的、值得爱的男人。”   她抬起头,泪光淋淋道:“你知道吗,那一天,我原本打算在酒馆里就和嵩阳铁剑谈交易,但在我看见你的那一霎那,那些……那些已经习惯了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也许,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无耻,但我可不可以请求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我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哪怕只有一秒也好。”她的泪水已经流到了面颊上,笑容显得极其牵强,这般姿态几乎能让任何男人心碎怜惜,痴情永远是美貌的加分利器。   “冰清玉洁的女孩子不会这样抱着我。”厉颂风冷淡道:“松手。”   林仙儿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她松开了手,注视着厉颂风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万般柔情,留下的只有刀子一般的狠毒。   她嗤笑了一声,道:“厉颂风厉公子的枪法天下无双、内劲霸道无比……莫非是归功于童子功。”   厉颂风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动怒,他坦然地说了声“是”,便将林仙儿哑穴点了,把他震到了房内,关上了房门,任这女人在里面怒火中烧。   ‘早就该这么做了。’他这才感到一丝舒坦,心里期盼着林仙儿早点和那个人见面,让他能够解脱。   两天后,厉颂风感到房内林仙儿的气息忽然消失了,便前去通知张佩璧,姐弟两人拖了心眉大师就往林仙儿的房间里跑,把上了年纪的高僧惊得不轻。   张佩璧在林仙儿的房中扫了一眼,意料之中地发现了那三名被迷昏的女婢,便径直走向书橱之后,一掌印下,悄无声息地让偌大的橱柜化为飞灰,露出了后面的密道。   她拉着心眉大师进入了这条密道,老和尚看见这番景象也知道事有蹊跷,也顾不得被拉来的恼怒和擅闯女子闺房的尴尬,小心翼翼地掩去了脚步声,走到了密道的尽头。   密道通向一处小树林,静谧的林间传来了男女剧烈的喘息声,男的相貌不扬,女的不是林仙儿又是谁。心眉大师强压住念佛号告罪的冲动,闭气凝神,听着接下来的发展。   “仙儿,相信我,相信我……啊……”   “我自然是信你的。”林仙儿的声音温柔而又妩媚,“你都愿意为我去顶罪、去死了,我又怎么会不信你呢?”   “仙儿,仙儿……啊!”   最后的惨叫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利器入腹的痛楚。   这变故来得突然,待心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林仙儿说的话已经被听见,男人身上也还留着几日前的伤口,这情况已经容不得林仙儿再抵赖,也不需要更多的人证了。   当林仙儿走出林子,看见心眉和张佩璧时,她脸上的神情让张佩璧几日来因她产生的不忿一扫而空,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女人,等着她寻别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林仙儿整理好了衣衫,面上凄然,“事以至此,仙儿无话可说,大师请吧。”   心眉是出家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杀戒,他叹息了一声,压着林仙儿到了兴云庄的正堂,然后召集了众人,说梅花盗已经抓到了。   事情的来委出口,不信的人自然有,但因为说话的是少林寺的高僧,也没有人胆敢反驳。美色固然重要,但若是同少林寺结怨就有些不值了,林仙儿对这些男人了如指掌,她也不指望能脱罪,当下便泪如雨下,眼带决然,向林诗音跪下:“姐姐,是仙儿对不起你,一念之差……姐姐的恩德仙儿是报不了了,来生我们再做姐妹!”听了她的话,林诗音亦面露哀色,显然是想起了林仙儿多年的陪伴之情,似有开口求情的打算。   她若开口,龙啸云必定帮腔,而后他那些朋友也定会跟着求情,众人之言再加上少林寺惯称的慈悲为怀,林仙儿定可保命,哪怕受害者华山派掌门闹得再凶也一样。   然而龙小云拉了拉林诗音的衣襟,对她耳语了几句,林诗音再抬头时眼中就只剩怒火,再无求情的打算。   旁观了一切的张佩璧再次感叹龙小云的心机,他定然是委婉地将林仙儿引诱他的事告诉了林诗音,再善良的女人在爱子的事情上都会果断狠心起来,她不杀林仙儿已经是心慈手软了,哪里还会求什么情!龙小云知道林仙儿的狡猾,也知道她日后说不定会因为自己的出卖报复,于是断其生机。   事件的最后,以把林仙儿交给最大的苦主华山派告终了,当晚龙啸云又摆了一桌酒宴,一是为了庆祝梅花盗的落网,二是为自己识人不清、家教不严,将妖女视作亲妹道歉。   再后来,张佩璧姐弟和郭嵩阳在华山拜访的时候,听那里的弟子谈起当年被送上华山的妖女、据说是被送到了青楼。   “那倒是适合她的归处。”下山的小道上,郭嵩阳笑道。   张佩璧正想回答,忽觉一股吸力自后方袭来,不由自主的倒退数不,郭嵩阳脸色一变,匆忙拉住她的手,两人双双落入时空洞中。   厉颂风离两人有一段距离,来不及阻止,只能无奈地被另一股吸力带离这个世界。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风这次被姐姐坑惨了。   郭嵩阳跟着姐姐一起去异时空长见识了……因为弟弟这次和姐姐掉到了不同的时空,所以姐姐有一段时间不会出场。 ☆、龙门飞甲   厉颂风被卷回到了现代,他第一时间冲到局长办公室,打算询问姐姐的下落,然后就看见了揪着老局长白胡子的母亲大人。   “你把我女儿弄哪去了啊老混蛋!”   “探测报告马上就出来了你先松手好不好,你后面还有个儿子可以叙叙旧嘛!”老局长一边从暴走的张盼手里抢救自己的胡子,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还向厉颂风传递求救的眼神。   “妈,你可以继续。”接收到求救信号的厉颂风说道。   “喂喂!”   最后还是技术部的报告拯救了局长的胡子,“看样子佩璧和那个姓郭的家伙是被卷进了另一个较为不稳定的时空,秦素就在附近的时空,可以让她把她带回来。说起来那个时空还挺有意思,似乎是阿盼你以前去过的那个时空的双生时空,说不定她还能见见她爹年轻时的样子……”   “那么高危的地方有什么好庆幸的啊!万一碰上还没被言静庵劝退的庞斑你还真打算让我女儿’死‘回来啊!”张盼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说道:“真抱歉,我失态了。”   局长摆了摆手,表示了理解,“爱女心切嘛……当然你要是能把手从我胡子上拿下来就更好了。不用担心,只是带人穿越而已,秦素一定没有问题。”   “关于这个。”技术部人员掏出了另一份报告,“刚收到张佩璧小姐的消息,好像是打算带人回来,就是当年张盼夫人一样的情况,连内容也一样。”   “当年我打的是……结婚报告啊……”张盼目光空白了一瞬。   时间差就是这么让人惊喜的事情,现代一瞬,就是另一时空的数年,数年的光阴对于两个人从朋友到情侣在到伴侣的情感变化已经足够了。   不要说张盼,就连已经有点预感的厉颂风也吃了一惊。   “所以,考虑到该时空的不稳定性,我们需要有人在其附近的另一时空的指定位置放置稳定装置,以方便传送,考虑到武力容貌等要素,我们认为还是厉颂风先生前去更加合适。毕竟前段时间比较繁忙,大部分高手都被派了出去还没回来又或者是回来后状态……”   “我明白了,现在就出发吧。”厉颂风打断了技术人员的话,拿起了稳定装置,快步走向了时空传送装置。   蓝光一闪,他又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小风没有问题的,阿盼你就不要担心啦。”看见身旁眉头紧锁的张盼,局长安慰道。   “他当然没有问题……我担心的是……”张盼阴测测地说道:“当我把佩璧被人拐走的消息告诉若海后那姓郭的小子的性命和你的胡子能不能保住。”   局长干笑了两声,坐回了办公桌前。   厉颂风出现的地点是在一间普通的平房内,他看了看已经被压缩成鸡蛋大小的稳定装置上的时间,被那名为“年”的计数单位吓了一跳。   而且年前面的数字是三……   “不管怎么样,还是早点准备起来才好。”他按了装置上的几个钮,一张只有通过特殊镜片才能看到的地图显现在他面前,“我现在的位置是……顺天府,需要把装置放在……大漠龙门?!”   在龙门的标志之后还有几个斜体字。   “大白上国遗址?”而后是一个倒计时。   这个倒计时与稳定装置上的时间很接近,但仍旧具有几小时的差距,厉颂风思索了片刻,结合当地的特色,得出了一个结论:“莫非这个地方已经被黄沙掩埋了,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吗?”   虽然时间还有很多,为求稳妥,还是应该先行赶到那边才是。这样想着,厉颂风就买了一匹快马,奔向西北塞外,一路上的种种关卡皆用金银打法了事,这还多亏此时朝廷腐败,才有了此等方便。   大漠的气候吓退了不少人,但仍有人因为种种原因留在这里,厉颂风先找到了地图标记的位置,果不其然地发现这里仅仅是一片黄沙,半点遗址的痕迹也没有。他骑着从沙匪手里抢来的骆驼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座颇为破旧的客栈。   ‘在这里建客栈……莫非也是为了这大白上国?’他思索着,‘我对大白上国的财富没有半点兴趣,又有地图在手,没必要找别人帮忙,再加上稳定装置也不能让别人看见……看来只能对不起这些寻宝人了。’   决定已下,厉颂风驱使着骆驼向客栈行去,这座客栈里的人的功夫不弱,但和厉颂风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   “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是为了大白上国的宝藏而来,然而这世上的宝物向来是有能者得之,你们这里若是有人能在我手底下走上三招,我便容许你们留下来与我共分财宝。”收敛了一身杀气,厉颂风说道。   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的,在一群人心怀不甘地走出了客栈后,厉颂风看着布满蛛网的楼阁,又看了看不知道加了多少料的食材,深深地叹了口气,为自己日后艰辛的生活默哀了片刻。   用这种强盗手段,厉颂风在这片荒漠中拥有了固定的据点。西北地区的人们有着独特的储存干粮和水的手法,厉颂风用金子向当地的居民买来了不少法子才磕磕绊绊地习惯了大沙漠里的生活,他的武功也在这样困苦的环境中越来越内敛厚实,可见当年的石观音在沙漠中练武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随着稳定装置上的数字越来越小,这边关也越发热闹了起来。   “在下当年便说过,若有人能在我手下走上三招,我自然同意他留下来与我共分财宝。”将一个出手狠辣的鞑靼女子摔出了门外,一身白衣的厉颂风冷冷道,“滚。”   那个女人被她的随从扶了起来,离开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女人是匹狼,你惹急了她她可能不会按照江湖道义行事。”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像条鱼一样从凌乱的桌椅间划了过来,凑上前道。   此人早已在旁观战多时了,只是他武功低微比方才的女子还不如,厉颂风也就没有理他,反倒是和他一道在门口的男装女子的眼神令厉颂风产生了几分敬意。   “如果她做了狼的事情,那就不要指望我会用对待人的态度来对待她。”厉颂风回答道:“对于满怀恶意的禽兽,除了杀以外没有别的途径……所以你最好把你袖子里鞋底下的小玩意儿藏藏好。”   年轻人干笑了几声,“我们不要宝藏,就交个朋友怎么样。我是风里刀,这位是顾少棠。”   厉颂风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能保证不和我一起去大白上国,我可以让你们在这里歇脚,歇多久都行。这句话我对其他人也说过,有的人为了面子拒绝了,有的人留了下来但却是为了找机会对我下手,当然他们的尸骨都已经在这黄沙之下。”   “留在这里歇脚,还可以向你挑战吗?”顾少棠盯着厉颂风的眼睛问道。   “挑战几次都可以。”厉颂风答道,“当然了,住在这里很多事你得自己做。”   顾少棠抚掌大笑:“好,一言为定!”   “看来宝藏对你很重要。”厉颂风感叹道。   “我还有一大帮兄弟要养活,所以我一定要得到这笔宝藏,而你也可以放心……”她说道:“我不会为了宝藏让我的兄弟白白丧命。”   这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虽然她身边跟了个不怎么上的了台面的人物。   离遗址出现还有一天的时候,他也接待了两个来此投宿的女人。   当夜的访客不止这两个人。   “是西厂的人。”顾少棠小声道,她见多识广,自然认得西厂的做派,“他们可能是为了早上那两个女人来的。”   厉颂风皱起了眉,“我看并不见得,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们是为了那两个女人来的。”   这话说得拗口,但顾少棠还是听懂了,她面上肃然,心知如果连西厂也盯上了这里的宝藏,该是怎样麻烦的一件事。   “我听说,这里的掌柜有一个三招之约,不知道……”为首一人冷笑一声,“我有没有机会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姐姐和郭嵩阳在覆雨世界的故事以后在番外里说吧……   请假通知   春节期间九月会比较忙,可能到二十五号才有时间……当然如果有见缝插针的机会我一定不放过!   还有就是我们大学在3月1号开学,开学以后可能更新不会像现在那么稳定,但绝对不会长时间断更,每周两更还是可以保证的。   谢谢大家那么久的支持! ☆、龙门飞甲   说话的人面容白皙妖娆,身穿青色华服,上挑的眼线透着些许漫不经心,但厉颂风知道这个人并没有轻视自己,在懒散的背后是可以应对一切奇招的警觉和机敏,以及不容忽视的自信。   “约定是对讲信义的人而言的。”厉颂风说道,“和朝廷中人谈信义远不如谈利益,三招之斗对于你我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不管我赢不赢你,你都不会放弃这么个立大功的机会,也不会放过一切可以对我下手的机会。”   那人笑了一声,嘲讽道:“这是你惧于一战的托词吗?”   厉颂风也笑了起来,他忽然问道:“你是一个好官吗?”   而被问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雨化田是不是个好官自有陛下判定,旁人,哪怕是我自己也没有资格下结论。”   从来没有人问过西厂的厂督这个问题,宦官弄权、实行残忍的刑罚……怎么可能是好官的作为?但厉颂风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这么看的。自古以来,比宦官弄权更值得诟病的是女子干政,但武则天之名名垂千古,世间的酷吏有来俊臣亦有张汤,两者难道可以并谈吗?   是不是一个好官绝不是在当代就可以得出结论的事,哪怕是在百姓中的口碑也不是百分百正确的依据。以后的海瑞虽有“青天”之称,但其断案偏向贫民,对乡绅富人多有不公,且他也确实没有张居正那样支撑一个国家、左右一个时代的本事。他是个清官,但是不是个好官却要两说。   雨化田的回答虽然有官场的敷衍,但也证明他绝不是厚颜无耻、碌碌无为的小人,这个宦官有着惊人的智慧和……野心。   厉颂风心里隐隐有了判断,他笑道:“你如果是好官,我之前说的话便是委婉的拒绝和撇清自己的态度,但如果你不是……”他收敛了笑意,“这也许就是我要格杀诸位的宣言了。”   这样挑衅的发言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危险了起来,雨化田身后的人纷纷拔出了剑,拿出了武器,但他们都没有冲上前来,因为还缺了一声命令。   谁能想到一群太监能够像军队一样训练有素。   最心高气傲、最应该愤怒的那个人却摆了摆手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要在江湖上的高手面前丢脸。”他的话音刚落,后排人的武器便齐刷刷地被收了回去,雨化田复又看向厉颂风,笑道:“雨化田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这黄沙中的高手,既然阁下并没有动手的性子,强人所难也不是雨化田的风格,那么阁下的盖世武功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见识了。虽然说是以后……但想来也不会太久,或许……就在明日也说不定啊。”   言尽,他便离开了,他一走,顾少棠才擦去了一脸的冷汗,“他和风里刀……”   这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幸好今日风里刀在房里没出来,不然让雨化田看见他的样子,一定会动杀手。”顾少棠后怕道,这个强悍的女人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却很在意自己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旧情人。   “他不会。”厉颂风说道:“他更有可能把风里刀秘密地抓起来,关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以后有机会用到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可以有很大的作用,比如混淆视线什么的。”   “你觉得这个人武功如何?”顾少棠问道。   “他如果认真的话,你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厉颂风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你呢?”   “……”厉颂风思索了片刻,“如果他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话……也许会和我僵持百个回合,至于最后的输赢……在见过他出手之前我不敢确定。这个人可怕之处不在于武功,而在于他很能忍、也很喜欢冒险。这样的人会用一时之忍来换取一个巨大的冒险,就如同今天一样。”   顾少棠的表情凝重起来,这几日来厉颂风虽然还是没松口给她宝藏,但在比斗的过程中没少给她提点,她也颇为敬重他,现在不禁有几分担心。   “从今日的对话看来,雨化田早已知道了大白上国的宝藏,但他身边的人数又不像是朝廷专门派来挖宝的,看来他这次行动并没有让皇帝知道,而他出宫的借口,大概就是刚才西厂一到就逃了的那两个女人吧。”他顿了顿,“又或者,是为了来此多时却没有现身的某位兄台。”   话音刚落,墨枪直指楼上,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风里刀的大喊:“弄错了弄错了,这是自己人。”   “自己人?”枪尖堪堪停在来人胸前,厉颂风看向风里刀,挑眉笑道。   “在下赵怀安,为诛杀雨化田而来。”虽然被墨枪指着,浓眉大眼的男人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一抱拳,铿锵有力的声音透露出他不俗的内力。   “看来是上了西厂黑名单的人。”厉颂风轻笑了一声,收回了墨枪,“雨化田走了,你却还留在这里,看来是有事要找这里的人。是我还是这两位姑娘?”   方才逃走的两个女人竟也出现在这里,随后赶来的顾少棠狠狠地瞪了风里刀一眼,戒备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到那两名女子身上。   “赵某要找的既是这两位姑娘,也是阁下。”赵怀安说道,“雨化田作恶多端,心狠手辣,现在他又同诸位盯上了同一个宝藏,诸位难道认为他会放过你们吗?此人武功高强,虽然阁下的武功虽然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要自保必然要从长计议。”   “赵大侠既然这样说,定然已经有了打算,不如摊开来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平平安安地拿到这笔财宝。”厉颂风说道。   赵怀安的计策很简单,雨化田既然是以捉拿他为借口出的京就不能空手而归,所以以他为饵,诱雨化田出兵此地,再拖延时间,利用大风暴解决他的人马。   “雨化田既然知道宝藏,难道不知道堤防风暴吗?”顾少棠质疑道。   “他知道,但他还是会来。”厉颂风说道:“他太自负了。”   赵怀安点头赞同,又详细为每个人分配了位置和任务,最后提出由他亲自去解决雨化田,毕竟他是唯一真正同雨化田交过手的人,有办法破除他的武功。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雨化田的对手。”在会议结束后,顾少棠压低了声音对厉颂风说道,“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   “信任?”厉颂风诧异道:“我只是觉得要打发他实在太麻烦了,就算是我,遇上一个一直叨叨民生疾苦誓清君侧的武夫也很无奈啊……朝堂和江湖的距离太远,两种不同思维模式之间的差距不是当过吏部尚书的护卫就可以弥补的。如果要说的更明白一点,我相信他打不过雨化田,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承认雨化田很危险,但我并没有多么讨厌他。甚至我会觉得满朝文武的才干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如今朝廷混乱归根到底是因为皇帝昏庸,如果再少了雨化田的眼光才干……有朝一日匈奴犯我边关,绝对比雨化田操纵皇帝权倾天下要危险得多。”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顾少棠失笑道。   “如果他不是一个宦官,你也许就不会觉得这评价高了……”厉颂风叹气道:“可如果他不是一个宦官,又哪里能得来皇帝的信任呢?”   “所以,你明天打算怎么办呢?”   “明日赵怀安一露败相我就去替换他的位置,那个钟情于他的女人对于这一点一定不会反对,你明天要小心,别忘了你还有兄弟要照顾。”厉颂风说道,“好了,快去休息吧,不然风里刀又要以为我和你有些什么了。”   “我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虽然这样反驳着,顾少棠还是结束了这场谈话,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大堂里只剩下厉颂风一人,他看着明亮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龙门飞甲   烈日、黄沙。   客栈周围的景致和平日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在于猎猎的杀气。   厉颂风在洗脸的时候一支箭刺穿了糊窗户的厚纸,扎在了他的桌上。厉颂风看了看箭的材质,在心里称赞了一下射箭手的力道,然后接着洗脸、束发,全然不顾忌越来越猛烈的箭雨。   等他提着枪走出客栈的时候,风里刀保护着素慧容躲在沙堆之后,黄沙之上已经形成了三处战场:顾少棠提着大刀不断地将西厂的人斩落马下,然后再和掉马未死的敌人缠斗在一起;凌雁秋手中的长剑以狠辣无情的招式结果了一个又一个士兵的性命,而她依靠着灵活的身法在刀光剑影中毫发无伤;赵怀安和雨化田脱离了战场之外,他手持铁链正艰难地同雨化田周旋。   厉颂风看了一会儿,□□横扫震开了挡住去路的敌人,直奔雨化田而去,恰好在赵怀安被震开的瞬间接上了雨化田的剑。   “厉兄!把雨化田留给我!”赵怀安大喊道。   “我觉得你去帮顾少棠和凌雁秋比较好。”厉颂风一边同雨化田拆招,一边说道,“那个戴面具的人武功在顾少棠之上,时间要来不及了。”   赵怀安跺了跺脚,放弃了和雨化田继续交手,相助顾少棠去了。   “我说过,我们之间很快就会有交手的机会。”   赵怀安离去后,雨化田并没有急着动手,这位武功奇高的西厂厂督显然非常清楚厉颂风与赵怀安之间的区别。   此时天边黑云翻滚,酝酿着百年难遇的大风暴。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无意同朝廷作对。”厉颂风道,“大明朝内忧外患,已经够可怜的了,再和武林中人纠缠不清,只会有无谓的消耗。”   “可赵怀安并不这么想。”雨化田轻笑道:“连杀东厂数人,近日更是将矛头对准了西厂,朝廷不想和江湖起冲突,但江湖中人既然惹到了朝廷,又怎么能够轻轻放过。”   “督公既然出手了,当然不止是‘轻轻’了。”   雨化田又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天边的第一声闷雷响起时,两人同时出手了。   一边是侵略如火,一边是柔婉似水,瞬息之间,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势均力敌,双方皆未露败相,帮助顾少棠摆平了西厂诸多高手的赵怀安也放下心来,心中暗叹厉颂风年纪轻轻武艺便高明至此实属罕见。   “赵怀安原本的打算是将你引入龙卷风中同归于尽,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可敢一试?”厉颂风将三刃剑击了回去,随口问道。   雨化田冷笑了一声,收剑回鞘,运起轻功自龙卷风中冲去,厉颂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先后没入黑色的风暴之中。   “撤!”眼见龙卷风已到,赵怀安一声令下,风里刀迅速带着素慧容躲入地道之中,赵怀安凌雁秋也退了进去,顾少棠担忧地向龙卷风看了一眼,也退了进去。   密道的门堵死,在风沙退去之前,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厉颂风的武功本就是稳扎稳打的刚硬路线,内力又极其深厚,即使身处风沙之中也足以自保,而雨化田武功阴柔,在风暴之中难以施展,便索性以柔化刚,并没有刻意抵抗,顺风而动,虽也能够保护自己,但完全没有办法分出心神去应对厉颂风。   好在厉颂风对他并无恶感,又不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风势渐渐平息了,大白上国皇宫的金顶也露了出来,厉颂风抓紧时机向下发力,稳稳地落在皇宫中石兽的顶上。他看着还在龙卷风中转的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雨化田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重新冲入龙卷风中,将这个名声差劲到极点的宦官拉出了风暴。   他将他放在地上,自己从怀中掏出了稳定装置,打开了地图,开始在这座皇宫之中探索。   当雨化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被眼前的金光闪到了眼,用手掌覆在眼上数秒,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他慌忙站起身,环顾四周,却只看见厉颂风背对着他正对着石壁上摸索。   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在做什么?”   厉颂风后退了两步,打量着这面坚固宏伟的石壁,“想办法到这后面去。”   雨化田道:“这里通向的是大白上国皇家的密室,在当年对抗蒙古人的时候机关就已经被破坏了。这些在大白上国的史书上都有记载,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倒是出乎我的预料。”厉颂风道。   雨化田冷笑了一声:“明成祖修制大典,广搜天下古籍,大白上国的史书也被人献到了皇宫之中。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宦官地位低下,哪里有受教育的机会,你定然有一番奇遇才能有如今的这身本领。”   “算不上什么奇遇。”雨化田目光似有追忆,“当年曹少钦伺候先皇,深得信赖,连陛下在文渊阁讲读儒经时也得以相伴左右,我当时是他手下的太监,自然跟在他身边。过程中没少同管理文渊阁内典籍的老官员打交道,他膝下无子,将我视为半子,常会抄录些少人借阅的书籍给我,其中就有大白上国的史书。”他在说这些事时,言语中欢欣居多,显然极为怀念那时的岁月,只是欢欣之下却藏着伤感,厉颂风知道这个故事还没有完。果然,他又接着说道:“那个老官员虽然担的是闲职,但个性很善良、也很正直,曹少钦陷害朝廷忠良,他心中悲愤,喝酒后骂了两句,被东厂的探子抓到后害死了。我想去通知他快跑,但已经晚了。”   “老官员被害后,我就知道如果我想做我自己,就必须掌握权力,人这一辈子如果不做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平淡,但厉颂风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曹少钦对我有恩,但老官员对我有恩又有情,这笔账很难算,赵怀安能够在我强大起来之前杀死曹少钦这件事帮了我大忙,我取他的性命是还曹少钦的恩,我在取他性命之前放任东厂高手被杀是为了替老官员出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官员活到现在会不会像骂曹少钦那样骂你?”   “自然是想过的,但他已经不在了不是吗?”雨化田冷笑道,“太监的路太难走,这是最快的方式。我不做这件事,总会有别人来做,做刀俎总比做鱼肉好。”   厉颂风点了点头:“这话我倒是赞同,在一个不公正的环境里谈公正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只是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做自己吗?不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一个能把借自己书的老人记得那么清楚的人不会是一个很坏的人,能练出那么高的武功的人也不会是一个甘心通过女人掌权的人。如果一个时代不允许好人做自己,那在这个时代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如果不天生是个小人,那他就绝对做不成自己。”   “再怎么糟糕的时代也总会过去的。”雨化田淡淡道:“朝中的庸臣的靠山大都是万贵妃,万贵妃的靠山是皇帝,皇帝一死,这些人自然会倒。”   “你的靠山不也是万贵妃吗?”厉颂风思索了片刻,随即恍然:“你在暗中保护皇家血脉。”   “宫里虽然残酷,但也不是没有好人,他们的隐藏做得不错,我自然愿意给一些方便,这种事情不需要当面挑明,彼此心知肚明就好。”雨化田说道。   厉颂风猜想他指的应当是日后的明君朱祐樘,又接着问了一句:“对帝王而言有恩惠是不够的,你不怕他日后为了笼络百官之心,赚取好名声处置了你?”   “就算如此,也好过现在失了权威,被那些废物欺辱来得好。”雨化田说道,“放弃了对我出手的最佳时机,又同我说了这么多,看来你的确不是赵怀安这边的人。”   “我一直都是我自己这边的人。”厉颂风道,“而且我信守诺言,你已经同我对了数百招,这里的财宝随你拿。”   雨化田冷哼了一声,“我雨化田的眼睛还没瞎,你没有用出全力这种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这算什么?施舍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从哈尔滨回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 ☆、龙门飞甲(完)   “你多虑了,这只是我的善意而已,你也可以固守着骄傲分文不取。”厉颂风向后退了一步,气沉丹田,轰然击出一拳,坚固的城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不断向外扩张,形成了一张蛛网,厉颂风的拳此时还贴在墙上,他缓慢地伸开五指,轻轻一推,墙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大洞。   “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我对你也并无恶感,何必为了赵怀安的三言两语痛下杀手。”厉颂风踏过了城墙废墟,进入了皇宫的内室,看见了这之中的财宝与白骨。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怜悯,放缓了脚步,走到了内室中央,袖中的稳定装置开始震动,代表他已经在正确的地点。雨化田在墙外没有进来,他只能看见厉颂风蹲下后站起的动作,却看不清楚细节,“我觉得你不是为了财宝而来。”他说道。   “这个不重要。”厉颂风说道,稳定装置已经脱手,他大概在一小时后就会离开这个时空,而在雨化田面前凭空消失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重要的是现在该想办法出去了,你幸存的手下可能急着找你,而且……我觉得你不会放过赵怀安的。”   “当然不会。”雨化田阴狠道:“西厂此次倾巢而出,如果一无所获,日后还如何在朝中立足?怎么,你要阻止我吗?”   “没这个必要,我想要求情的只有顾少棠一人,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难言且珍贵的品质,丧命于此未免可惜了。”厉颂风说道,“所以我希望能快点出去,你的那个手下看上去并不是个讨厌下三滥招数的。”   他指的是那个所谓的出逃宫女,以他的直觉当然能够察觉这个女人身上的猫腻,只是觉得没必要拆穿而已。   雨化田冷笑了一声,“那你还在等什么?”   皇宫的顶部很高,四周又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一口气跳上十层楼高,好在稳定装置上的地图厉颂风已经记了大半,两人摸索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算摸索出了一条出路。   此时距离下一场风暴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你的武功很高,有没有考虑过为朝廷办事?”雨化田忽然问道。   “那远不如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厉颂风道:“你以后也会这样觉得的。”   雨化田奇怪地看了厉颂风一眼,显然不明白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何会说出这样老气的话,但他也不是个在细节上纠结太久的人,提议被拒绝后他便走出了这座皇宫,几乎在他离开这里的同时,厉颂风挥枪击毁了承重支柱,皇宫的一角轰然坍塌……   雨化田震惊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他冲了过去,伸出手似是想要挖开一块块断垣残瓦,却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在废墟旁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   皇宫倒塌的那一刻扬起的飞沙将厉颂风凭空消失的过程遮掩得很完美,他睁开眼从传送台走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墙上的挂钟和日历。   这个没人去过的时空与现实世界间的时间差比他曾去过的其他时空要小一点,距离和局长的办公室会谈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来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因为门里传来的惊天杀气感到背脊微凉。   厉颂风稳定了一下心神,敲了两下门,得到了局长颤巍巍的“请进”两个字后,才推门进去。   门里的人站成了四个角。   杀气最为浓烈的无疑是张盼所在的那边,而杀气的来源则是在接到妻子电话后就一路超速赶过来的厉若海,他身上虽然没有兵器,脸色也很平静,但厉颂风可以保证他背在身后双手已经青筋暴起,蓄势待发了。与之相比,张盼之前的怒火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站在厉若海夫妇对面的是一脸无奈的张佩璧,而她身边站着的郭嵩阳虽然全身紧绷,但还能够维持住仪态,没有丝毫示弱的表现,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汗水,这一点倒是让厉颂风颇为诧异。有骨气是一回事,但是武技境界上的等级差带来的种种效应不是靠骨气就可以弥补的。   在他们左边的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质点的局长大人,而他们右边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可能还在遗憾没有爆米花的秦素。   厉颂风思考了一秒,便走到了秦素身边。   “嵩阳的才华和品格可是经过浪翻云浪大侠亲口认证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传他覆雨剑法?”张佩璧开口道,“父亲你就放心吧。”   “浪翻云当年还称赞过韩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已经见识过了。”张盼笑道,“你也许应该相信你父亲的眼光。”   张佩璧叹气道:“母亲你是不知道,如果当初你没有遇上父亲的话,他可能有一天会拿着谷凝清送他的丝帕对着自己的徒弟念叨‘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什么的。可见就算是父亲的观感也会受到情感的影响,也许是恩义,也许是对子女的担忧。”   张盼:“……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若海我觉得客观而言郭嵩阳这小伙子还不错。”   因为妻子的突然倒戈厉若海周身的杀气一散,他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个表情在两人有了孩子后已经很少出现了,说道:“这是两回事吧,阿盼。”   “其实是一样的。”张盼说道:“当年的谷凝清有美貌,有谋略,作为女性掌权者而言是出色的,但我还是不喜欢她,理由呢?无非是她看上了你而已,因为当时我未明心意,所以将为这不爽的理由归因为她配不上你。现在,郭嵩阳的武艺经浪翻云指点,在你的压力下仍能有这番姿态足见他其境界已达先天,他能够在见识过秦梦瑶这种等级的美女后仍旧不改初衷,也不会和韩柏那小子一样有左拥右抱的恶心想法,足见他的真诚。你对他的恶感自然不是因为他本身,而是因为爱女之心,你觉得佩璧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人,只是……”她笑容温暖,“只是这世上又有几个厉若海呢?”   厉若海沉默不语,他虽仍未表明态度,但旁观的人都能够看出他已经接受了妻子的一番说辞,这让秦素不得不再次感叹张盼不愧是搞教育的,嘴遁的技能点简直点满了。   “郭嵩阳这一生愿同张佩璧偕老。”一直沉默着的郭嵩阳开口道。   “绝不相负?”厉若海道。   “绝不相负。”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得到了厉若海的认可,这场风波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厉颂风在心里松了口气,他走到姐姐身边,道了一声:“恭喜。”   张佩璧与郭嵩阳向他笑着颔首。   因为姐姐的婚事,局里在接下来的半年都没有给厉颂风布置任务,他也能够度过一段平稳的大学时光……如果不算因为郭嵩阳不熟悉现代生活而必须有的种种救场行为的话。   “MIN是分钟的意思,是现代的一种计时单位,包装袋上写了三MIN,你只要将这个指针移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帮助郭嵩阳把微波炉搞定,厉颂风扫视了一下两个人新买的两室一厅,首付一半的钱是张佩璧工资收入而另一半则是郭嵩阳随身带着的碎银子典当所得。房子虽然小,但装修还算精致,该有的一样也不缺,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堆的专业书籍和两本字典。“简体字还看得习惯吗?”   “总比英文好一点。”郭嵩阳笑道,“岳父建议我以后先去大学里旁听几节课,再决定以后的方向。”   厉若海当年在张佩璧执教的大学当图书管理员,每天都会去听不同的专业课,后来从事了法学专业,不知道郭嵩阳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还有,我听你姐姐说了你以前的事……”郭嵩阳犹豫道:“她还是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笑傲江湖   为了能够进一步提高国家实力,空间技术已经成熟的华国利用异时空收获了大量利益,而得到好处的方式主要有以下几种:简单的比如获取遗失技术、珍惜资源,复杂一点的则比如锻炼自身能力,而最为复杂的则是通过不同的政治实验来为本身发展提供经验。这其中开展的最为宏大的一项实验则是关于社会转型时期以及社会转型方法的实验,以此来判断决定社会变革的因素,再纳入日后制定新政策的考虑中。厉颂风的母亲张盼当年便是因为这个实验中的一个小实验认识了她的伴侣,而她也确实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现在,在33号时空中,这项试验已经达到了关键时期。   “大人,最近‘新世党’都沉寂了下来,属下担心他们可能会有大阴谋。”   “‘新世党’妖言惑众了那么久,他们的妖书已经蛊惑了很多人,法不责众,我们没办法在百姓里下手,又找不到他们的首领。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大计划……或许能成为我们顺藤摸瓜的机会。”韦邱冷笑了一声,眼色冷厉,“那几个可疑目标还监视着吗?”   “属下们不敢有所懈怠。”   “这样最好,一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不可擅自行动,如果打草惊蛇,这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属下明白。”   “退下吧。”   “是。”   手下的密探悄悄退出后,韦邱叹了口气,凝神闭目,待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后开口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是的。”   “此人跟随我数年,私底下虽有些算盘,但也解了我不少忧,如果不是他太过积极,我又何必做这种事。”韦邱道:“你把他葬在哪了?”   “葬?”来人声音有些诧异,带着浓重的寒意,“很遗憾,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一点纰漏也不能出吧。”   “的确是这个道理,看来韦某人只能在心里愧疚了。”睁开眼睛,看向来人,“你就是最近局长颇为重视的新秀?果然是一表人材。”漫不经心地说着千篇一律的寒暄词,韦邱神色算不上热情。   站在他桌前的年轻人神色淡淡,并没有恼怒之色,“前辈还是直言厉某人的职责吧。”   这种单刀直入的态度令韦邱微微扬眉,道:“我听说你之前还担当过几个没落王朝的将军、丞相这一类的职业,好像还有一次武林盟主。看来你在文武两方面都很不错,只可惜,为了这次任务上头已经派了最顶级的人员,现在明王朝的文武势力都已经在了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所缺的……”   “是江湖。”厉颂风接了下去,“这个有趣。”   “这个不有趣。”韦邱冷笑了一声,“这里的江湖虽然高手匮乏,至少在我的情报掌握中还没有能和你相抗的对手,但是这里的势力分布规则有序,系统完善,以五岳盟主为首的正道和日月神教这些势力给我们的计划实施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当然了,正如同我们我们一直以来的行事宗旨,能不动杀就不动杀,能够用文明的方式解决这种争端就太好了,所以……”韦邱将一份名碟扔到了厉颂风怀里,“你就在不引起大骚动的前提下,以嵩山派弟子的身份夺得武林盟主的地位吧。”   “然后,你就做点正道该做的事情。”   一年后   “风木我听说,你是从赌场回来的?”左冷禅看着自己的弟子,面容冷然。   “弟子愚钝……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生财手段,不得已才做出有辱我正道名声之事。”穆风木面上一阵尴尬,道:“请师傅念在弟子初犯,给弟子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将功赎罪?”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左冷禅语带玩味:“你打算如何将功赎罪?”   “弟子在赌坊探查到了魔教一长老的踪迹,他身边跟着的应当就是前几天诛杀我门弟子的魔教右使东方柏。”穆风木肃然道:“他们并不知道弟子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在赌场内弟子已经成功同他们攀上了交情。”   “魔教的高手如果折在我嵩山派手里,必定能够让我门声望大振。”左冷禅笑道,“这件事便交由你负责了,如有需要派中弟子随你调动,务必不能让这两人走出嵩山地界。”   “弟子遵命!”穆风木大声说道。   “你退下吧,为师有些乏了。”   “是。”   待穆风木退出后,左冷禅才叹息了一声,“风木啊风木,你可别怪做师傅的狠心,谁让你有那么大的野心呢。希望这次……你能有个全尸吧。”   烛火映照下,他嘴角的笑意无比冰冷。   可惜他并不知道,走出门的穆风木脸上的笑容,和他一样冰冷。   卧底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事情,低声下气的说话方式也让他非常难受,但为了大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化名为穆风木的厉颂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隐隐庆幸这糟糕的日子总算快结束了,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当上掌门后的开场演讲。   第二天,厉颂风依照前日在赌场外同东方柏的约定,前往了嵩山底下最有名的酒楼。   刚一进门,便有一个圆形的东西向他砸来,又快又急,简直称得上是一柄暗器。他故作惊慌了一瞬,向后退了一步,身向后仰,堪堪躲过,让这东西自他身后落下。   “你还真是装上瘾了啊?”一身华服的男子冷笑道,“可惜了我一坛好酒。”   “做什么事情都得认真一点。”厉颂风走到了他身边,“这次事成之后,我定然会賠东方十坛好酒。”   “十坛?”东方柏又冷笑了一声,“你当是在打发叫花子呢?免了吧,我知道你空有酒量却全然不会赏酒,就算当了掌门有了名正言顺用银子的机会又能挑出什么好东西。”   “我若当上掌门,自然会有人抢着来替我挑酒。”厉颂风笑道。   东方柏似乎被噎住了,他瞪了厉颂风一眼,恨恨道:“看来是你这呆木头把呆劲儿都传给了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东方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厉颂风道,“左冷禅虽然武功不及你,但他阴狠毒辣,你也千万小心。”   “阴狠?”东方柏不屑道:“你在提醒一个魔教右使小心别人耍阴招。”   “正道的人不是一张脸,东方你大概也是日月神教里不擅长阴谋诡计的那一类。”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东方柏道,“我不仅阴狠毒辣而且善于伪装,你不过是被我骗过了而已。”   厉颂风笑着敷衍道:“你说是怎样就是怎样吧。”   这种态度让东方柏一阵气闷,但也有一阵的动容,只是随后深起的却是更深的疑问:“你不是喜欢这种两面三刀行径的小人,嵩山派掌门的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让厉颂风愣了一下,他思索了片刻而后笑道:“这么同你说吧,我既不想为朝廷做事,又不想一辈子默默无闻,所以就想当当看一派掌门。只是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耐心,就只能窃取别人的地位了。”   “窃取……你应该很讨厌这个词。”   “的确挺讨厌的,就和我讨厌左冷禅一样,本来岳不群也是个很好的下手对象,但他有妻女,让幼子丧父实在有点违背良知。”厉颂风摊手说道,面上一派无奈。   东方柏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为什么不来日月神教?”   “难道说……你其实也很在乎这些正邪偏见?”   “东方你想到哪里去了。”厉颂风道:“我只是不甘心屈居于任我行之下罢了。”   “任教主虽然喜怒无常,但赏罚还算公平,对兄弟们也算义气,只是让你对他俯首称臣也确实是委屈了。”东方柏道。   “不止是我委屈了……我觉得以东方你的才华也有些委屈了。”   “委屈谈不上。”东方柏道:“任教主对我有恩,我自然该有所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遭受打击之前的厉颂风其实也挺冷漠的……韦邱就是他的上司,不会出场太多不用在乎。 ☆、笑傲江湖   东方柏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神色有些忧郁,但确实是发自真心的。厉颂风在心里为不能让这个还算有才能的少年脱离日月神教感到遗憾,却也对他的重情重义表达了欣赏之情。   “这次击杀左冷禅后,你有把握当上嵩山派的掌门吗?”   “如果没有任我行,你有把握当上日月神教的教主吗?”   两人相视而笑。厉颂风举起了酒杯,“为即将到来的成功,当将这杯中物一饮而尽!”   东方柏大笑数声,“也当是为了能遇到你这样的知己!”   厉颂风同样笑着回道:“穆某也有这样的庆幸。”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当他取代了左冷禅之后两人刀剑相向的时刻也不会远了。   “信送出去了吗?”   烛火的映照下,左冷禅平静的面容有些发青,透着渗骨的寒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露出的笑容让这份寒意加深了数倍。   “你觉得为师是不是太心狠了呢?”他忽收敛了笑意,以悲伤的语调问道。   “是二师弟不识抬举,欺师灭祖,师父也是为了清理门户。”   “说的不错……只是这欺师灭祖也得有欺师灭祖的证据,你说对不对?”   “弟子明白了。”   “嗯,下去吧。”左冷禅闭上了眼睛,他几乎已经想象得到穆风木在同东方柏谈笑风生的时候,被骤然反目的魔教之人暴起杀死的情景了,哪怕东方柏让穆风木侥幸逃脱,只要他回嵩山……这样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收不住了。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眼神炯炯。   嵩山派位于山腰上,时有山风挂进这庄严的掌门院落之中,左冷禅自幼便生长在这嵩山之上,对这看似无序的山风熟悉至极,便在方才一刻,他感觉风声起了变化。   来不及思索,掌门佩剑已出剑鞘,同偷袭之人手中的长剑击在一起。   甫一交手,便知双方势均力敌,左冷禅神情一肃,剑式变化,不是嵩山剑法中的任何一招,却暗合其风骨,足见这一派掌门虽然品格不高,才能却不容小觑。而来犯之人未见慌乱之状,剑气纵横,大刀阔斧中不失精准,显然武功造诣不浅。   两人的战斗惹出了不小的动静,要不了多久嵩山弟子都会被惊动,到时对于偷袭者是绝对不利的事。   厉颂风知道东方柏的武功不弱,但还不足以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杀死左冷禅,更不可能在嵩山弟子的包抄下离开。他在不远处的树上聆听着院中的动静,不得不真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隐秘想法。也许,当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想着让这个朋友丧命在左冷禅手下,以免去他日后的亲手处理。   他想骗自己这是对两个人都好的结局,他不用承担杀死朋友的痛楚,而东方呢,也不用遭受被朋友背叛的痛苦,然而他的道德良知终是让这自欺欺人成了笑话。   “也许我可以再等等,人的变化总是比想象的快。”他对自己说到。   如果日后东方柏先背叛,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下杀手了。   这个理由让厉颂风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冲入了房中,掌中利剑如狂风暴雨般以不容抵挡的架势介入战局,挑开了两人架在一起的宝剑,霎那间狂风化为柔波,轻柔地吻上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左冷禅的额头。   只留下一点小小的嫣红。   “我不是说了全部交给我吗?”被打断了比斗的东方柏不满地皱起了眉,“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再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厉颂风说道,他的目光真诚又温和,“我担心你逞强。”   东方柏哼了一声,“那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不在场证明吧。”   “那个不重要。”厉颂风说道,“反正派里的那些人都只会凭武功来判断动手的人,我用的又不是嵩山派的剑法。”   东方柏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都是想做大事的男人,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唠叨不适合他们,他向厉颂风点了点头后,便退出了嵩山,想必要不了多久,魔教高手一举杀死嵩山掌门的消息就会传遍武林。   三日之后,厉颂风在嵩山派威望跌到最低谷的时候成为了嵩山派的掌门,因为左冷禅的多疑和阴狠,竟造成门派中除了排名前三的弟子中没有任何能够摆得上台面的才俊,大弟子当日奉师命陷害厉颂风的时候被他处理了,三弟子劳德诺前几年就卧底华山,嵩山派中高手稀缺,如果魔教在这个时候进攻只怕是……厉颂风看着手下的弟子战战兢兢的样子,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那我敢保证,他们只能是有来无回。这个拿去。”   他将一张皮纸丢给眼前人,“按照图纸布机关,一步也不准错。”   底下弟子慌慌张张地去忙活了,已经实现了目的的厉颂风坐在太师椅上,等待着东方柏带领日月神教教众打上嵩山的消息。   日月神教的教众来了,领头的却不是东方柏,而是日月神教的左使向问天。   接到守门弟子惊慌失措的报告,厉颂风微微感到诧异,但他转念一想东方柏毕竟年纪尚轻,脸皮还没练到这地步,而且他刚立了一大功,任我行为了平衡也会给向问天这个长脸的机会。   “他们除了不敬之言,还说了什么?”   “那魔头还说,还说……”守门弟子犹豫了片刻,把眼睛一闭,大声说道:“他还说,如果穆掌门是个男子汉的话就下去和他一对一地打一场,说不定他还能饶……饶我们一命。”   “呵……”轻轻的一声笑,厉颂风站起身,“人家都这么说了,我穆某人哪里有推辞的道理,当年魔教十大长老围攻华山也没见剑气二宗有人气短,今日我嵩山也要把这魔教右使的人头留在这里!”   说到最后,他身上已经溢出了森森杀气,踏过胆战心惊的守门弟子,他一步一步地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嵩山,站到了气势汹汹的魔教来兵面前。   因着伪装的需要,厉颂风现在周身的气质还是更偏向于母亲张盼,如同一名儒雅的书生,虽然颇具气质,但算不上光彩夺目,只是这样的他站在向问天身边气势却没有短上一分一毫。   “不是说要同我交手吗?省去无聊的寒暄,开杀吧。”不同于寻常正道繁复的开场白,手中提着掌门佩剑的厉颂风连一个正眼也没有施舍给向问天,这般作态令天王老子恼怒的同时也安生戒备,一时摸不清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什么依仗。   左冷禅的为人在江湖中早有传播,谁又能保证他教出来的弟子不会使奸猾手腕。向问天心里掠过诸多算计,终是仗着艺高人胆大,冷笑一声,道:“小兔崽子有点骨气,老子今天就来教教你。”说着他一跃而起,一掌向厉颂风拍来。   厉颂风知道这人内力不俗,他此刻正处于扮猪吃老虎的阶段,舍了用惯了的墨枪,改了自己并不擅长的剑术,要对付他有些麻烦。   ‘其实这样也更刺激不是?’厉颂风这样想着,手中剑招突变,如同行云流水般飘渺,招招击向要害。   向问天越打越心惊,他只觉眼前之人的反应之快判断力之准确远远超出常人,无论他怎样变化招式这柄利剑都能一一化解,且出招又快又狠,让他连气沉丹田以力破之的机会也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他思考着,‘如果再不取胜,左冷禅之死的效果只怕得打不少折扣。’   可他没有想到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在于厉颂风交手的时候,绝对不能想别的事。   包括一定要取胜这件事。   当冰凉的剑尖划过他的咽喉,向问天才意识到了这个错误,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伸出的手仿佛还想拼死一击,却最终因身体的无力倒下而未能得偿所愿。   “那么,还有谁要来?还是说……”厉颂风冷笑一声,凉薄的目光落在面面相觑的魔教众人身上,“你们要一起上?”   作者有话要说:  厉颂风正在向武林盟主的大道上奔跑着…… ☆、笑傲江湖   全部一起上当然是不可能的。日月神教虽然在江湖中有魔教之称,但还是要遵守一定的江湖规矩,领头的和人单挑输了就乌泱泱地涌上去这种事……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这家伙看上去好笃定啊……万一乌泱泱地涌上去再输了怎么办?跟着向问天来的魔教莫长老心里打了退堂鼓,却迟迟不肯下令撤退。这次教主是下了死命令的,一定要获得一场大胜免得东方柏一人坐大,向左使牺牲一定会让教主大怒,他这么空着手回去的话……结局可想而知了。   他在犹豫的时候,原本颤颤巍巍被吓破了胆的嵩山派弟子因为新掌门的壮举已经恢复了士气,自发地摆出了剑阵,严阵以待。厉颂风退到了阵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的魔教众人,一脸“有阴谋有后手”的表情。   莫长老心里打了个寒颤,心想左右都是死,何必将教中兄弟的性命白白葬送在虚伪正道的手里,高声说道,“穆掌门,今日是向左使技不如人,我们认栽,这笔账暂且记下了,他日定当再来讨教穆掌门的武技。”言毕,令旗一挥,来势汹汹的魔教大军悄无声息地退去。   厉颂风看着他们走远,没有出手追击,一方面是他不希望暴露太多实力,另一方面,留着日月神教会更利于五岳同盟的形成。   只有当上了五岳同盟的盟主,才有可能提议建立武林之盟。   向问天的死讯既让日月神教的教主任我行勃然大怒,也让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安静了下来。嵩山派博得了喘息的机会,开始广泛地吸收弟子。厉颂风不同于左冷禅的私心多疑,他对于嵩山派所有的剑招以及以此为基础发展出来的所有招数全部倾囊相授,包括左冷禅引以为傲的寒冰真气的修炼方法也普及到了底层弟子之中。并且他还会经常在早课上指点有困难的弟子,派中任职也全凭本事,绝不会有制衡之类的考虑。   反正不管这些人怎么练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厉颂风温和地将最近需要注意的事情吩咐了下去,独自提了几坛酒从后山的小径走了下去,在算计左冷禅之前他就和东方柏有事成之后的月圆之夜共饮美酒的约定,前几个月圆他都没有等来东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本就有反目的心思还是因为不能阻止向问天出兵嵩山的愧疚。   厉颂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望的是哪个理由,他觉得自己对待东方柏的态度有些不明朗,也不够果断,遂暗下决心无论真相如何,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今夜东方柏再不来,他就当作是两个人之间的友情全然不存了。   和那些烂俗小说一样,每当“最后一次”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转机也就到了。   厉颂风到达约定之地的时候,圆月已经高挂空中,月下的清溪旁的大石上坐着一个人。   是东方柏,他背对着厉颂风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东方。”厉颂风喊了一声。   东方柏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对着厉颂风举了举手中的酒壶。   厉颂风这才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很不好,也有了黑眼圈,很疲惫的样子。   “怎么,我杀了向问天让你的工作多了一倍吗?”厉颂风开玩笑道。   “女人和酒。”东方柏简单地说道,他的笑很冷,令厉颂风也少见地感到了不安。东方柏看了厉颂风提着的酒一眼:“这就好像不错。”   “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给你喝了。”厉颂风叹气道:“看样子我今天带的应该是张床,一张上面没躺着女人的床。”   东方柏“呵”了一声,算是对这个不怎么高明的笑话的回应。   “你们教主给你气受了?”厉颂风问道。   “任我行?”东方柏的眼里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气,这让厉颂风怀疑之前所见的那个说“报恩”的东方柏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杀气出现了一瞬后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嘲讽,“托你的福,他受的气远远比我多得多。”   “他不会是你迟到了那么久的原因吧?”   “他算什么东西,能干扰我的事?”东方柏道:“是因为女人,都是因为女人!”他忽的恼怒起来,将酒壶向地上一摔,“那些女人难道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难道就不能知情识趣一些吗?”   以前的东方柏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他也许是有点男性为尊的观点,但对于女人还是基本尊重的,对于他的那几个妻妾也是疼爱的,像今天这样不客气、令人厌恶的话从来不会说。更何况他虽然张扬肆意,却向来克制,这样的易怒也是不寻常的表现。   “你喝太多了。”厉颂风说道。   “这酒是你欠我的。”东方柏说着,伸手欲夺厉颂风手上的美酒。厉颂风向旁边微微侧身,在东方抓住酒坛的同时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东方柏怒道,他欲挣脱厉颂风的手,却发现这位友人的力道之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才是,你做了什么,内力竟然紊乱至此!”厉颂风又惊又怒,“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走火入魔?”不再费言,厉颂风一手制住东方柏的动作,运气于另一手,一掌印在东方柏背心,以至阳内力融入东方内力之中,牵引其游走,为东方柏调理内息。   片刻之后,他撤掌松手,看见东方柏的气息和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才冷冷地说道,“你内力暴涨却杂乱无章,过度的欲望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我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感兴趣,任其发展的后果也不用我多说。我内力属阳,可以暂时调理却无法根治,而且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数多了无异于饮鸠止渴,你要么停下你在干的事,要么快点去寻访名医,你们黑木崖不是有个叫平一指的大夫挺能干的吗?”   东方柏沉默了片刻,冷笑道:“我东方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指手画脚了。”   厉颂风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两人的交情根本就不会来这里,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倒贴着给别人解决麻烦,冷笑一声,他以不逊于东方柏的冰冷语调说道:“的确轮不到。”   这样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东方柏,也没有再走过后山的小径,只是一心投入到门派中的各种事务里去。   当他在列新年的采购清单的时候,传来了任我行失踪,东方柏继承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并改名为东方不败的消息。   他写字的笔划了一下,皱着眉将写废的纸张揉成了团,厉颂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携其子前来拜访,大概有意将其子托于我派门下。”   “福威镖局虽然名震江南,林震南却是个井底之蛙,他舍得把独子送到我这黄口小儿门下?”厉颂风嗤笑道。   “掌门说笑了,掌门武功盖世谁敢轻视。”汇报的弟子说道:“其实是当日大师兄下山游历时露了一手被林家少爷看到,吵着闹着要来我派拜师。”   “这倒也算是个理由……”厉颂风沉思了片刻,“福威镖局近几年远没有以前的风光,林震南大概也急在心里才想抱上嵩山派这棵大树……嵩山派如果能够和福威镖局有所交情,日后门下弟子行至江南一带能有不少方便……既然两边都有好处,我便收下这个徒弟吧。”   “掌门不先看看这孩子的资质吗?”   “本派又不指望福威镖局的继承人发扬光大,他资质再好又有什么用。”厉颂风站起身,慢慢地走向门口,“更何况就算是一块破石头到我手里,我也会让他身价翻上数倍。林家少爷资质再差,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丢我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努力想象一个正常男人自宫后的心理变化过程…… ☆、笑傲江湖   林震南的武功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的儿子林平之的姿质实在是不错。厉颂风也是惜才之人,见到这样的好苗子自然欣喜,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福威镖局也算是江南的大势力,这孩子在父母仆人的宠溺下长大,骄纵可想而知,若他再表露出欣赏之情,只怕不利于日后的教导。   “你是真心想要拜入我嵩山派门下?”厉颂风淡淡地问道。   虽然收敛了气势,但他高大的身材给了这个孩子不小的压迫感,林平之看着眼前这个在江湖上极负盛名的高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何为手足无措,他咽了咽唾沫,昂着头,大声地喊了声“是!”。   厉颂风又接着问道,“你以前学过什么?”   “犬子年幼时请过几个武师教他擒拿之类的基础功夫,老夫也指导过他几句。”   “我问的是他。”厉颂风冷漠地扫了林震南一眼,在看见他讪笑着退了回去后才接着说道,“有点天赋,然而江湖上有天分的人太多了,自上一代掌门即位起,每年都会有像林公子这样天赋不错的年轻人在下山历练的过程中遭遇不幸,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还不够厉害。”林平之回答道。   “你说的不错,但更致命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了。”厉颂风说道,“所以自我接任掌门后就对基本功十分在乎,这也就代表着林公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的生活会非常枯燥。当然了,以你的家境完全可以说走就走,穆某人也可以保证不会在江湖上多说半个字。”   “我不会走的!”林平之似乎被厉颂风言语中的轻视激怒了,他握紧了拳,大声说道。   “但愿如此。”厉颂风点了点头,转向了林震南夫妇,“两位请回吧。”   就这样,林平之加入了嵩山派,成了厉颂风的弟子。   和左冷禅不同,厉颂风虽然期盼着五岳同盟的成立,却表现得对江湖事极为淡然,不管是对日月神教的围剿还是对朝廷的试探,他都表现得兴致缺缺,将“独善其身”的意图表现得淋漓尽致。另一方面,他又对门下弟子下令无论在何时何地,遇见五岳弟子蒙难皆需出手相助,又不吝于帮助流亡的难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令江湖上的各方势力摸不清他的路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左冷禅这种把“无耻”写在脸上的真小人。   这代表着这位穆掌门比左冷禅要难对付许多。惴惴不安的众人等着他出手的时刻,等了三年也未有结果。而厉颂风对于这种等待心知肚明,他也有着自己的等待。   在三年之后的初春的清晨,他漫长而无趣的等待生活起了一丝波澜。   “师父,华山派的岳掌门派人送来书信。”已经比过去成熟稳重不少的林平之恭敬地递上了一封信,他见厉颂风接过后仅仅是点了点头没有要马上翻阅的意思,便又说道:“送信的人说此事非同小可,希望师傅尽早定夺。”   “定夺?”厉颂风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岳不群的口气,以前他也是这样捧左冷禅的。”他看向林平之,道:“若真的是十万火急,他派来的人就会直接请我去山门口了,那些人总是这样,喜欢芝麻绿豆大的事弄得满城风雨。”   “是徒儿鲁莽了。”林平之低下了头。   “你也是事事小心,这总比什么都不挂心要好。”厉颂风说道,他拆开了信封,快速地扫了一眼,“信上说近段时间日月神教的行事一下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颇为怪异,岳不群和其他几派的掌门人怀疑这是要有什么阴谋,本着被迫接招不如主动出击的想法,决定到黑木崖摆擂比武,指望着能够把阴谋变成阳谋,这封信上问我要不要去。”他在说这些的时候口气和审核门派的财物报表时的语气没有丝毫差别,好像正派和魔教又一次正面交锋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平之在心中暗暗钦佩厉颂风的气度,他试探地问道:“那师父的意思是……”   “平之,你入我门下已三年,也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这江湖上的青年才俊了,也能让你看一下所谓的魔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厉颂风话一说完,便把那封信丢到了一边,继续关心起今年的布粥计划。   林平之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他还要去整理行装。   谁都知道嵩山派掌门穆风木一言九鼎,他既然说要带他去,那明天一早就会出发。   果然,第二天一早,厉颂风便差人叫醒了林平之,他背着行囊,提着长剑,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将林平之牵上了马,便扬鞭出发了。   五岳的几个掌门都视日月神教为大敌,黑木崖的内部结构虽然不得而知,但通往黑木崖的几条道路都被研究得十分透彻,厉颂风也不例外。因为熟悉路况,他的马又是难得的良驹,两个人行了两日,在第三日日落之前便赶到了黑木崖下。   此时山下已经驻满了正道势力,势单力薄的两人在几乎被团团包围的其余各派掌门中显得格外显眼。   “穆掌门,你……先来的?”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委婉地问道。   “派中事务繁忙,倒只有我这个掌门无所事事,因而此番只有我一人前来,怎么?不是说是打擂台吗?临时改成群战了?”厉颂风笑道。   他本就生得极为英俊,这一笑更是风采惊人,倒让人忽视了他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   “况且,今日我们随时抱着正大光明比斗之心,魔教却未必是这样想的。”此话一出,在场诸人中已有数人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将派中高手尽数带出万一魔教暗中偷袭的后果。   只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教主到!”正在众人交谈之际,自山峰之上传来一声高吼,而后恍如回音一样,层层叠叠的声浪由上至下至下涌来,一时耳畔满是“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颂词,而后便见一顶红色小轿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崖高十数米之处。   虽然未直面轿中之人,正道众人皆是面容肃然,显然是感觉到了轿中人带来的巨大压力。   厉颂风也露出了些许诧异之色,并非是忌惮,而是惊异东方柏这几年功力提升之快,他的天赋固然不错,悟性也极佳,但哪怕天姿之高如厉颂风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功力翻上数倍,除非是另有机遇。   他忽然想起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心里隐隐觉得东方柏当日的失常与他今日的功力提升有关,不禁起了一丝担忧。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全然无害的机遇啊。   “诸位远道而来,只说是为了什么擂台战,要打我日月神教当然奉陪,只是该怎么打,达到什么程度还请诸位说个明白。”   说话的人并不是东方柏,而是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男子,他的神情很倨傲,但厉颂风的眼力和直觉都告诉他这个人只有三脚猫功夫,说话也不像是有文采的人,但他却能够代表东方柏发言,足见其地位之高。   即使有外挂一样的直觉作弊,厉颂风也猜不透东方柏这是什么打算。   不仅是他不明白,日月神教的教众也不明白,甚至连作出决定的东方柏本人也说不清自己的打算。   他一开始想的是制衡,给予一个无名小卒大权来压制童百熊,但这个无名小卒反而让他的统治更加吃力,也让他更加不耐烦权势,只要细细想想就会明白这个计策的愚蠢,但他却没有改变策略的想法,而是继续纵容着这个杨莲亭。   后来,他渐渐接受了自己身上的变化,甚至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女人,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将这种纵容归因于爱情。   但是现在,当他在看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这个判断变得不确定起来。   如果对杨莲亭的是爱情,那现在这种希望和那个人多说说话的渴望又是从何而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厉颂风就要被教主吓到了…… ☆、笑傲江湖   在山崖之下的厉颂风并不知道东方不败内心的纠结,他虽然对东方不败的武功进度感到困惑,但这件事并不是现在该求证的事,他在考虑着今日这场擂台赛应该打到什么地步比较好,一点战绩也没有当然丢脸,但如果对日月神教打压太过,则不利于五岳联盟的形成,没有联盟自然不会有什么盟主,那么他就不会具备帮助新世会的能力。更糟糕的是,少了日月神教,朝廷恐怕就会对失去了宿敌的江湖名门下手了。   “近日日月神教手下的几个分坛闯入多处村庄烧杀抢掠,吾等将其擒住,本应替天行道,但我们双方之前已经交接多次,皆有损伤,于江湖却无丝毫好处,因而特办比武之会,以擂台赛的形式决胜败,直到双方已经无人可上,若吾等败北,则即刻归还贵教下属。若贵教输了,则在今后的十年内莫要在江湖兴风作浪。”岳不群上前一步说道,他眼神坦荡,面上一片真诚,这番做派果真不负“君子剑”之名。   厉颂风心里不禁赞叹此人分寸把握之好,虽然这个条件并不会对日月神教造成太大的损害,而且十有□□防不住教众的暗中行动,但这场比斗已经成了双方的颜面之争,只要赢了,就可以大涨士气。   日月神教那里沉默了片刻,便又是“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喧哗,显然是应下了这场比斗。   厉颂风微微摩擦着剑柄,他还在掂量着自己出手的程度,在他思考的时候第一场比斗已经敲锣打鼓地开始了,恒山派的定逸师太性情最为火爆,灰袍一甩便跃上了擂台,几乎与他同时日月神教中一个身穿甲衣,颇为威严的男子跳了上去。   “雕侠上官云。”厉颂风轻声向林平之介绍道。   上官云虽然年纪略轻于定逸师太,但武功颇高,贵为日月神教白虎堂之主,一时间同定逸师太斗得不相上下。然而定逸师太受困于恒山剑法,时间一长,剑法中的套路便被瞧了出来,加上体力不足,被上官云找出破绽踢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无生命危险。   下一个出手的是衡山派的莫大先生,他在正道中辈分极高,武功也是不可小觑,上官云虽然瞧出了定逸师太的破绽,但他的破绽也落入观战的莫大先生眼中,支撑了数十个回合后便被击出了擂台,紧接着上台来战的童百熊也同样不敌衡山派剑法,含恨饮败。   任我行死后,他在日月神教的势力遭到清洗,一时间教中有青黄不接的境况,与左冷禅死后的嵩山派有些相像。只可惜日月神教声明不佳难以吸引有力人才,东方不败又懒于政事,杨莲亭嫉贤妒能不堪大用。因此这种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杨莲亭粉饰太平一般的“招兵买马”而发展为下层武功低微的教众不计其数,而高手则少之又少,不算机关□□之辈,硬功夫也只有上官云和童百熊两人过得去罢了。岳不群提出擂台赛并且得到其余各派支持的理由之一便是日月神教这种可败不可灭的现状。   他唯一漏算的只有一点——东方不败的武功。   接连两人的败阵令杨莲亭的面色青白,他掀开了身边红轿的帷幕,探头进去对着东方不败耳语了几句。杨莲亭呼出的热气带着大葱的臭味,这原本是东方不败颇为欣赏的男子气概,但东方不败此刻闻来却是难以忍受,他皱起眉,微微偏头,想要躲避过去渴求的亲密接触。   “本座做事轮得到你教吗?”他冷冷说道,这种态度令杨莲亭大吃一惊,悻悻地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言。   东方不败冷哼了一声,旋身飞出轿子,稳稳地落在擂台之上。   他现下虽然没有浓妆艳抹,但厉颂风还是看出了他举止的不妥,只是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日月神教教主对上现今五岳最有名望之人,这场比试也算是公平。   莫大先生的眼力何等厉害,他在直面东方不败时心头便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感,然而身为江湖正道现下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退却。铮然一声剑鸣,剑中有琴音,琴音飘渺难测,正如他那如雾如风如虹的剑招。   然而在迷雾笼罩视线之前,一道粉色冲碎了琴音,直直地向他击去。   莫大先生看见了这道细微的粉光,但他根本无法躲避,危急时刻,只听得又是一声铮然,粉光消失,白色的剑身横在莫大先生面前。   一枚小小的绣花针落在地上。   “这一局便算是我们输了,还请让穆某人领教东方教主的本事。”厉颂风说道,“请。”   东方不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面上浮现出了细微的愤怒,如果不是厉颂风与他熟识那么多年只怕也看不出来。   他豁然出手,速度之快远远出乎厉颂风的意料,但好在他同样是不俗之人,虽然在最初动作有几分僵硬,而后便顺畅起来,手上佩剑气势如虹又灵动如风,虽然一时攻不破东方不败的“快”,但也足以护住周身。须臾间,两人之间已经交手上百招。   杨莲亭看着两人斗得不相上下,他虽然不怎么懂武功,但也知道东方不败这样僵下去恐怕不好,遂向身边人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教中善于暗器的教徒便已就位。他的手中有一根细细的竹管,管内有一根以寒冰制成又以特殊方式保存的牛毛细针。这是难得的宝物,杨莲亭本不想那么早使用,但如今迫于局势,不得不如此。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挥,教徒得令,伴随着极细的“噗”的一声,细针向擂台中刺去。   东方不败被厉颂风的招式逼得容不得半丝松懈,心里又因他的不留情而沉闷,一时觉察不到这隐秘的暗器。厉颂风虽然注意到了这暗器,但他正苦于无法妥善结束这束手束脚的战斗又仗着内力高强,便无视了这暗器,硬生生受了一击后身体向后一倒。   东方不败脸上浮现出一种惊恐,反射性地伸手想去拉他,却反被厉颂风手中的利剑抵住咽喉。   看见对面的执剑人黑沉沉的眼眸,东方不败只觉得苦涩异常,“你……”他的话还未出口,便在看见厉颂风唇角淌下的黑血时变成了更深的震惊,“我没有……”   他如何看不出这是被人下了黑手的算计,他又如何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最大的嫌疑人最大的获益者是谁。   “东方教主,你输了。”厉颂风咳了一口血,冷声说道。   五岳那方顿时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今日的胜利已经为江湖正道赢得了一片威名以及十年的安宁,尽管只是名义上。   厉颂风擦干了嘴角的血迹,跃下擂台,拉着林平之跨上了马,向着归途奔去。在他身后,是无措的注视者。   厉颂风受了伤,虽然能够用燎原心法控制这股凶猛的寒毒,但要将其逼出还需要点时间,毕竟他还未稳固先天境界,不能够做到百毒不侵。他带着林平之住进了客栈,师徒两人定了两间房,中间隔了一堵墙,林平之鼾然入睡后,厉颂风便开始运功逼毒。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已无碍了,尝试着将真气运转一周后,他睁开眼,冷声道:“阁下既然没有偷袭的心思,又何妨现身一见。”   从窗外翻进一人,一袭红衣,不容错认。   “东方?”厉颂风微微吃惊,他皱起眉,“你不该来这。”黑木崖此番的损失也不小,他作为教主理应在崖上坐镇,安抚人心。   东方不败静静地看着他,房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只余下风声。   “你既然身兼教主之职,便应该约束下人,虽需制衡之术,但又何必将期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小人物身上,当真是可笑。”厉颂风说道。他看似镇定威严,实则全然不知在现下这番光景应当做些什么,只能随便扯些什么,试图营造过去两人间既坦诚又暗藏试探的诡异又亲密轻松的相处模式。   他的想法本应是无错的,然而练习了葵花宝典后的东方不败的心思却不能够以过去那个有野心又内敛克制的东方柏的思维模式来揣度。   我不寄希望于他,难道还应当期望你吗?   想到眼前人近些年来的不闻不问,又想到他在之前比试时冰冷陌生的神色……自练了葵花宝典后内心的煎熬伙同着此时的不痛快一齐涌了上来,近些年心思越发像女子的细腻敏感转变的东方不败感到了异常的委屈。   于是厉颂风就看见这个面容英挺的故友簌簌地落下泪来……   他被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的心理真的太复杂了!!   自宫之后的女性化这点很好理解,难的是女性化就算了为什么会喜欢杨莲亭,喜欢就算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卑微的位置。   看了很多解释,否定的是在杨莲亭的百度百科里看到的制衡论,杨莲亭是个什么玩意儿,犯得着教主在他面前,在只有两个人的闺房里演这么卑微的苦情戏吗?如果要利用他制衡童百熊的话只要他的演技就够了吧,杨莲亭不是蠢货,一定会抓住并满足这个狐假虎威的机会。教主是个枭雄,但脑残粉也没必要为了强调他的枭雄魅力就脑补出什么利用权谋的戏码吧?   教主的人格魅力在于他能够在得到权势后抛弃,他打动包括九月在内的许多女性读者的很大一部分在于他的痴情,如果失去了这两点,除了因青霞姐姐的扮相而脑补出来的美丽皮囊,他还有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吗?   我的解释是这样的:   东方不败想要做女人,但他理解中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呢?浓妆艳抹,绣花缝衣,操持家务,做小伏低地伺候丈夫,将男人给予的宠爱当作幸福。很显然这是古时男人对于女人的理解,现实中很多女性(包括古代女性)不是这样的,她们也可以有野心有权谋,只是男人不知道不相信。东方不败将成为这样的女人作为目标是因为他曾是个傲慢的男人,他遇见的、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温顺的女人,他眼中的女人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他的低姿态不完全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太想做女人了,甚至他所追求的“爱”也是他意识中女人的必需品。   至于他的爱人为什么是杨莲亭,也许是因为他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也许是因为他的男性荷尔蒙旺盛,也许是因为他有点机敏和勇气……也许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但这是难说清的,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明确地说出为什么爱某个人吗?东方不败的爱也许带有理智,但也是荷尔蒙作用下的结果,一时的冲动爱上了,美化了爱人的形象,因为种种原因离不开了。   女人应该痴情,他希望做女人,所以应该痴情。这也许是这个曾有过七个小妾的男人意识深处的逻辑。然而就如同知道爱情起源于荷尔蒙也依旧希冀浪漫、歌颂爱情一样,就算我在这里唠唠叨叨、多此一举又自以为是地分析着,我还是会为教主的痴情感动,依旧会为他心疼。   最后解释一下本文中的设定,厉颂风性别正确,容貌远超平均水平,才气魅力远远超过杨莲亭,和教主有交情,教主喜欢上他理由充分。而他现在对杨莲亭还处于荷尔蒙作用期,还没到真正动情的地步,所以才会立刻对厉颂风动心,当然九月也承认有拉郎配,为CP而CP的感觉……   厉颂风现在是绝对的直男,以后也不算是歪了,毕竟教主的“同性恋”行为不能和现在的耽美相提并论,真正的同性恋强调的是双方的平等,教主明显充当了女性角色,所以我觉得严格意义上来说教主不是同性恋,而是自身性别认识的错位吧。   PS,九月毕竟不是专修心理学的,这也只是一些粗浅的解释,肯定不专业,也许会幼稚。如果看文的亲们有专业人士或者更合理的解释,又或者是有自己眼里的哈姆雷特……   请轻拍!请轻拍!请轻拍!(重要的事说三遍) ☆、笑傲江湖   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哭,厉颂风刚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学长因为失恋在宿舍楼下喝得醉醺醺、哭得惨兮兮的,当时他除了同情以外就只剩下“离远点”的想法了。   一是因为为失恋买醉流泪一整夜简直太脆弱,不是男子汉的作为,二是因为是不相干的人。   但现在的情况不能这么处理。   东方不败哭得莫名其妙,他也不是完全不相干的人。厉颂风就有点头疼了。   “要毛巾吗。”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东方不败红着眼睛瞪着他。   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妥当,厉颂风补充道:“哭太久了,眼睛会疼,还是拿毛巾蘸水敷一下会比较好。”   东方不败没有再哭,他只是骂了一句“呆木头”,便随便地用手背抹了两下眼睛,坐到了厉颂风的床上。   厉颂风原本想提醒就算是手背也最好不要抹眼泪,但想到又不能给他解释什么叫细菌也就罢了。他点起了烛火,搬了张椅子坐在东方不败对面,“你的伤怎么样了?”比斗的时候他的剑气也伤了东方不败的肩膀。   “没什么。”这么一提,东方不败也同样想到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你身上的毒……”   “已经被逼出去了。”厉颂风道,“发暗器的那个人手法不错。”他的表情很自然,这句夸赞也是发自内心的。   “那个人已经被杀了。”东方不败冷冷地说道。   厉颂风诧异地扬起眉,道:“公平决斗时使用暗器当然有违侠义,但他也是护主心切,你就这样杀了他不怕寒了手下的心?更何况……”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玩味与嘲讽,“我估计他也是听命行事。”   他指的是杨莲亭,但听在东方不败耳中却觉得他仍是在疑心自己,不由心头火起,怒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穆风木,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小人吗?”   他的心眼倒是和以前一样小。厉颂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口中却安抚道:“若你要我的性命,方才我运功时你便偷袭了,况且你向来傲慢,这种事是做不出来,我说的听命,是指此人应是听了你身旁的那人的命令。”   东方不败这才想起他已将大权都放给杨莲亭了,一时间竟有几分心虚,“我,我只是不想被人误会。你莫要生气。”   “……”生气的人明明是你吧。   见厉颂风没有回答,东方不败不禁拉起了他的手,垂首道:“这次是我错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个动作让厉颂风又吃了一惊,他心里有说不尽的不自在,只是不方便明说,东方不败见他仍旧没有答话便抬起头,在触及他眼中的讶异后才回过神来。这个动作、这番说辞是这几年他惹得杨莲亭不痛快时常做的,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女子的做派,以致于现在竟在厉颂风面前显露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心里又悔又疼,如火烧般放开了厉颂风的手。   “东方……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厉颂风终是忍不住问道。   他有一瞬疑心眼前人是冒名顶替的,但他的直觉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与他认识了七年的东方柏,只是他的行为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打击能够造成的,再结合他武功突飞猛进……厉颂风神色一厉,“东方,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东方不败浑身一震,避开了厉颂风的视线,“不过是教内的秘法罢了。”   这是真话,但绝不是关键的答案。厉颂风皱眉回想了一下,“日月神教的秘法……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不,不对……难道是……”他忽然想起了曾听说过的江湖过往,“多年前日月神教十长老从华山派抢走的《葵花宝典》?”   东方不败霍然抬起头,眼中的震惊让厉颂风明白自己猜对了,他的神色不好看了起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   “《葵花宝典》由宦官所作,威力无穷,只是多年传下来经人口述在口述、整理再整理,只剩残本留存……宦官体内真气流动异于常人,所创功法自然符合其特质,此功法若冒然修炼必定走火入魔,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厉颂风盯着东方不败,眼中是难言的情绪,“只有自……”   “不要再说了!”东方不败大叫道,“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捂着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追至绝境的野兽。   他在低低地啜泣。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师父,师父没事吧?”   刚才的动静大概将林平之吵醒了。厉颂风高声说道:“无碍,你去休息吧,我还要再逼毒。”   林平之不敢打扰,应了一声后便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憎恨任我行的?”厉颂风问道。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东方不败止住了啜泣,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阴冷压抑,“我对一个人怎样,便一定要他对我怎样。当年我对任我行忠心耿耿,他却疑我害我,把《葵花宝典》赐给我,既然如此,我如果不谋反不是太令他失望了吗?”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又一变,和他的神情一样又温柔又甜蜜:“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风木,我待你是一片赤诚之心,你也定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你不会像任我行一样的对不对?”   “你明知道说这样的话只会激起我的怒气,难道是希望像几年前那样将我赶走吗?”厉颂风道:“莫要忘记,你现在是在我定的客房。”   东方不败收起了面上的表情,轻轻地说道:“你不离开,难道还愿意陪着我吗?你陪着我,又有什么用呢?”   “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我才能告诉你我有什么用。”   “我想做女人。”   厉颂风愣了一下,这与他原本的料想大相径庭,他万万没想到一部功法竟有这样的效果,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古人将宫刑视为奇耻大辱,能够恢复成男儿姿态才是正常的。   东方不败的这种心态如果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属于异性癖,不幸的是厉颂风修的不是心理学专业,更不是医生。   “你看,你帮不了我。”浅浅一笑,东方不败摊手道,“所以……离我远点吧。”   他虽然这样说,但厉颂风却分明觉得在他泛红的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   不要走。   这情景他在几年前也见过,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走的话,东方不败应该还是当年那个傲慢多谋的青年才俊,不,也许已经成为了傲笑天下的一代枭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眼前这个写满了脆弱,连故作坚强都不会的“女人”。   厉颂风感到了愧疚,且他又一次可耻的心软了,和在嵩山看东方不败和左冷禅的比斗时一样地心软了。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他半蹲下身,平视着东方不败的眼睛。“我帮你。”   东方不败看着他,像是在评估厉颂风的真心,但他知道自己实际上却是在寻找真诚的证明,一点点就够了。   这并没有多难找。   “我想……”   烛光在一点一点地颤动。   “我想……”   烛火映照之下,蹲在床前的男人面容温和,眼中满是真诚。   “我想……”   坐在床上的人欲言又止,目光盈盈,令人心生怜惜。   “我想成为……”   飞蛾吻上了烛火,发出了“呲”的一声,轻轻的,却能令聚精会神看着烛焰的人悚然一惊。   正如那人轻如风声的言语:   “我想成为穆风木钟情的女子。”   我想成为穆风木钟情的女子!   饶是稳重如厉颂风也难以维持面上的平静。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凭他的俊朗样貌,向他表白的女子应如过江之鲫,实则恰恰相反,这种相貌足够让不了解他的女子知难而退,而了解他的女子……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因而厉颂风并未面对过多少次告白,而像这样面对面的告白更是从未有过。   而被一个认识的男性表白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如果这是个他认识的正常的男人,他肯定会和他恩断义绝,再不往来。   但是,他看着东方不败,他还记得这个人生了病,比肉体疾病更可怕的精神疾病。   他是认认真真地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向他诉说衷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厉颂风彻底……懵逼了!    ☆、笑傲江湖   早在七岁的时候张盼用“将来给你娶媳妇用”收走厉颂风的压岁钱的时候,厉颂风就想过自己以后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了,最初的构想复杂到他已经记不全了,繁冗的标准在日后的成长经历中一点点地删减、一点点地修改,最后变成了四个字:   看情况吧。   这是最宽的要求,也是最严的要求。   他看见东方不败的痛苦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也愿意照顾这个心性大变的友人,但他并没有想过做他的“丈夫”以夫妻的身份携手一生,无论东方是男是女。   要断然拒绝吗?这是被无数人歌颂的残忍仁慈,但厉颂风却做不到;要接受吗?这是更加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只好用了拖延战术,道:“我未对女子钟情过,这个方向太模糊了,我不知道怎么努力。”   东方不败看着他,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被单,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厉颂风,等着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厉颂风只坚持了几分钟就败下阵来,他叹气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伤害你。”   他以为东方不败会为了这句话动怒,他也已经做好了去拿毛巾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床上的人不仅没有生气、没有流泪,甚至还轻轻地笑出了声。   “这就够了。”东方不败拉住了厉颂风的衣摆,笑弯了眉,“你在意我,这就够了。”   他是真心实意的,这不是说他没有念想,而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期望太多。   厉颂风对他这种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的态度极为不适应,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女子的卑躬屈膝是因为她们爱上的男人不能给她们安全感,我不想做这样的男人。”他又接着说道:“我不要求自己未来的伴侣事事听我的……你没必要这样。”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他的姿态可不像是听进去了,厉颂风知道他不信,他大概是把刚才的那段话当做是没动真情站在友人立场上的体谅之语。厉颂风虽然痛心,却也知道这种事不是可以急出来、逼出来的。   “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黑木崖吧……就算是女人,也要对信仰自己的下属负责任的。”看见东方不败的眼睛渐渐暗淡,厉颂风在他又要说出“是”之前补上了一句,“你如果有事,可以来嵩山找我,只要别暴露就好……反正你一定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忙。”   “你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东方不败低声道,虽然很多事都不管了,但关于嵩山派的情报他一封也没有漏看过。   厉颂风尴尬地笑了笑,“那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只要给我留下劳作的时间就够了。”   这句话令东方不败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那……说定了。”   “我们可以击掌为誓。”   “不,不用了。”东方不败摇了摇头,道:“我信你。”   待他的身影自窗口翻出,消失在暮色中时,厉颂风才收起了面上和煦,露出了几分悲哀。   “你信我什么呢?连我的名字都是假的。”   也许为了大局,他可以辜负信任,但对一个恋慕自己的人痛下杀手,这实在是太难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个善人呢?为什么你不是一个全然的恶人呢?”   回到嵩山之后,厉颂风又投入到了忙碌的琐事中去,好在他之前用心培养的几个嵩山门人都能够有些担当,没让他彻底失去个人生活。在闲暇的时候,厉颂风有考虑过请求组织派一个这方面的心理医生过来,但最后还是作罢了。毕竟东方不败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而日月神教也是新世会发展的阻碍,一旦查出需要诊疗的人是东方不败,他自己受到的责骂倒是小事,怕只怕组织采取极端手段对付东方。   无论未来的发展会怎样,现在他要保护这个人。   因为太过用力,毛笔上的墨水被挤在纸上成了一个墨团。   “嘻……”轻轻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东方?”厉颂风身形不动,只是温和地确认道。   带着薄茧,不同于女子的柔软小巧的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对厉颂风而言这是一种极别扭的做为,但手上的温暖和身后人的喜悦之情让他不忍心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东方。”他确定道,“能帮我拿一张空白的宣纸吗?就在你身后的架子上。”   盖在眼上的手移开了,背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这个吗?”   厉颂风转过身,“谢……”他接过宣纸,但话却因为眼前所见没有说完。   东方不败还是一身红衣,身姿挺拔,只是他却在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抹了很重的腮红,整张脸比戏台上的丑角还要不堪入目。   “怎么了?”见厉颂风迟迟没有说话,东方不败收起了面上的喜悦,他似有所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不喜欢吗?”   他为了见厉颂风从出发那天的一大早便开始打扮,足足折腾了三个时辰,一路上又对着铜镜常常修补,满心欢喜地希望能给心上人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好。   “你不喜欢的话,我这就擦掉。”他勉力笑道,用袖子往脸上抹。   厉颂风抓住了他的手,“我来吧,你先坐下。”   他端来了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布巾和热水,用布巾沾了水,半蹲在东方不败面前,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面上的妆容,“以后别化这么浓的妆了,你的长相算好的,像这样的胭脂水粉只是画蛇添足而已。”   他避开了东方不败化妆技术不好这个重点,小心翼翼地不刺伤眼前人的自尊心。   “你真的这样想吗?”东方不败轻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啊,还可以,够了。”厉颂风的回答在现代基本讨不到女孩子的欢心,但得到了回答的东方不败却意外地喜欢。   “呆木头……”他轻唤了一声,见厉颂风并没有生气的痕迹,才喜悦地笑出了声,“你陪我去赏月好吗?”   厉颂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是满月的日子,他看了看桌上的公务,只花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取舍,“我需要带壶酒去吗?”   “带两壶。”东方不败笑道。   他虽然还是改不了敏感脆弱的心性,但在日常互动中已经渐渐有了过去的活跃劲,这让厉颂风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两个人的武功都很高,自然是挑了月色最好的峭壁之上,两人攀下石壁,找到了一处较浅洞穴,坐在洞口,双腿自然下垂。不同的是厉颂风的双腿并得整齐,稳如磐石,而东方不败的双腿则在不断地前后摇晃,像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你当心点。”厉颂风忍不住提醒道。   听见他的关心,东方不败转过头盯着他瞧,一双眼睛亮亮的。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厉颂风又感到了不自在,他拍开了酒坛,递给东方不败,“要喝吗?”   东方不败接过了酒坛,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豪迈地一饮而尽,只是抱着酒坛子继续盯着厉颂风瞧。   厉颂风:……   最后,他有些苦恼地投降了,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哪里都很奇怪啊……”东方不败说道,“武功莫名其妙地很厉害,大部分时间像个正道人士,有时候却可以毫不犹豫地算计别人。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给人一种冷血冷情的感觉,但有时候又温柔得不可思议……”说到这里他的脸微红。   “我……那个以后,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厉颂风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是这样吗?我自己没这么想过自己。”   其实,如果我知道还有人对你好的话,我也许就不会对你那么好了。   因为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能比我更好地照顾你。   只可惜,没有那么一个人。   这些话,也许厉颂风一辈子也不会对东方不败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厉颂风纠结的不是性别问题,而是爱情的问题,毕竟他取向正常,在没有喝醉酒的情况下对东方不败产生情/欲基本不可能,精神恋爱的形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努力,而是连要不要往爱情这方面努力都没想好,他甚至不确定爱情需不需要这种刻意的努力,简而言之,他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每个人都有对爱情的理解,厉颂风对爱情的定义是:超凡脱俗,持之以恒的情感,双方情感精神上存有共鸣……太过理想化了。   而没学过哲学的教主则偏向实际……   当然了,厉颂风肯定会尽力对教主好的,只是这种好可能不符合教主的期望,这点在初期不明显,后期会爆发出来……   反正最后真正受伤的是小风,然后他就变成文章开头那个蠢样子了。   PS:如果有高中生谈恋爱的感觉一定不是错觉,如果不算暗恋的话九月的恋爱经验就是0,一切理解都是基于言情小说和青春电影。(捂脸) ☆、笑傲江湖   东方不败的酒量向来是很好的,所以当他红着脸倒在厉颂风肩上的时候厉颂风就敏锐地察觉到他是在装醉。然而出于种种原因,他并没有拆穿这一点,而是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认真地陪着装醉的人演下去。   这大概也算是男人的体贴吧。   半个时辰后,装醉的人不好意思了,他眨了眨清明的眼睛,慢慢地伏起身,双手轻轻地搭在厉颂风的身上,问道:“你肩膀酸不酸,我替你揉揉好不好?”   厉颂风道:“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他又看了眼天上的月色,“就在这将就吧,我替你守夜。”   于是东方不败靠在他的背上装睡了一整夜。   一个进退不决,一个不敢强求,这样的相处恰到好处。这种亲昵而不亲密的相处模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人的到访才终结了这种具有欺骗性的平静。   “掌门。”已经过了变声期的林平之比过去沉稳不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开口说出了他在这清晨便来打扰厉颂风的原因,“山下有一女子,说是同掌门有旧。”   “同我有旧?”厉颂风皱了皱眉,他本就鲜少亲近女色,在知晓了东方不败的心意后更是避女子如蛇蝎,一是为了顾及东方那敏感而又有脆弱的女子之心,二是为了不给无辜者带来祸患,毕竟东方不败不是良善之人,谁都不能保证他不会因为一时之怒甩出要人命的绣花针。   这样一想,大概是组织上对他最近的进度不满意所以差人来问询了吧。   厉颂风思索了片刻,“请她进来吧。”   在等客来的这段时间里,厉颂风有些烦闷地敲击着桌子,他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但在这种绝对不能和盘托出的情况下还是要编个像样的说辞。   总不能说我正在被魔教教主明恋所以下不了手解决魔教吧?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来的人除了是组织上派来的以外,还真的是他的熟人。   “小风!”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来人一个熊抱扑个正着。   “别这样啊……”厉颂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年轻人已经不能忍受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了,但他却没有推开她,一面是因为这样做的后果很麻烦(比如莫名其妙的唠叨),二来他也需要时间来平复一下心里的惶恐。   在最难欺骗,而且绝对不会放任他的心软的那些人中,张佩璧排第二,没人能要第一。   ‘这下可糟糕了……’厉颂风在心里叹气道。   张佩璧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弟弟的脸色,确定他并没有操劳过度导致黑眼圈之后才后退了几步,维持了让彼此都自在的距离。   “阿姐你来找我是为了新世会的事吗?”厉颂风问道。   “啊,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不过我在刚才改变了想法。”张佩璧笑道。   不知为什么,从她的笑容中厉颂风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故作镇定道:“哦?难道阿姐不关心我的进程了吗?”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不需要再问了,小风,你好像需要好好地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身为大好男儿的你……”张佩璧并没有兜太久的圈子,她的口气温温和和的,像她那防不胜防的剑法一样,令敏锐之人心生不安。   “身上会有脂粉香呢?”   这香味自然是东方不败留下来的,自从知道厉颂风不喜他的妆容后,东方不败每次来都会化新的妆容,虽然大部分时间效果都比较吓人,但厉颂风见他玩得开心也就没有阻止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纵容会成为张佩璧手中的有力证据。   “大概是因为之前去集市的时候没注意被蹭到的吧。”厉颂风随口说道,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是吗?”张佩璧勾起了唇角,说道:“胭脂味在你的脖颈处,以你的身高……这里的中原有这么高个的女子吗?以你的能力会被一个那么显眼的女孩子撞到,当时你是在梦游吗?”   厉颂风没有再说话。   张佩璧见自己的弟弟以沉默相对,叹了口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人,更不可能看上一个会浓妆艳抹的俗人,再加上你近来对对抗魔教一事上的消极态度以及日月神教教主不仅武功大增而且神出鬼没的消息……你不需要我的结论了吧。”   “阿姐还是一样厉害。”厉颂风承认了自己面临的特殊状况,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与东方不败的事情告诉了张佩璧,并且真切地希求着姐姐的谅解以及她替他保密的承诺。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在听完自己弟弟的叙述与请求之后,张佩璧给出的第一反应只有两个字:“愚蠢!”   尽管只比厉颂风早出生几秒钟,因为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以及个性的缘故,张佩璧的长姐风范在必要时刻一直能够得到彰显。   现在就是这样的必要时刻。   “你说你不忍心,那我问你,是不是以后每个喜欢你,并且你也认识的人,无论男女、无论立场你都要和他们这样暧昧地相处下去,直到这种暧昧再也撑不住了然后两个人都受伤?”张佩璧毫不留情地用刺激性的言语点醒自己在感情上糊涂至极的弟弟,只是她没想到这句话带来了另一种效果。   厉颂风微微一愣,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每想到深处都是本能的逃避,然而今日他却已有了答案,只能说对自我的反复诘问和他人的当面质问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他是……不一样的。”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我是……爱着他的。”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张佩璧了,而后巨大的震惊和焦虑让这位向来表现得温文尔雅的淑女的音调高了起来:“爱,你居然说了爱这个字!”   她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双手握得极紧才能平息内心翻滚的情绪好好地和弟弟说话。她知道自己的兄弟虽然有时候在下决定前会表现出难以理解的优柔,但只要他作出了决定就很难更改。   长者的权威和武力值上的威慑、甚至是众人皆知的大义对于厉颂风而言说服力并不大,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她整理了一下语句,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想和他结合吗?”   “我想陪着他。”   这样温情,却又模糊了焦点的回答让张佩璧感到了一丝说服的希望,她轻笑道:“陪着?家里养一条狗我也会想要陪着它?这就是你的爱情?错了!这是强者对向自己献媚的弱者的怜悯,也许在一般的情况下这是一种高尚,但如果这个弱者不是良善之人的话这就是从英明神武的君王转变成圈养奸佞的昏君的前奏曲了。你扪心自问,东方不败,背叛旧主什么的暂且不提,他难道不是一个凭着自己的喜怒张狂行事之人吗?他不仅张狂,而且丝毫不讲仁善,滥杀无辜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   “但他到底也还没有做出这样的恶事,最多只是……”   “最多只是管教不严?”张佩璧摆手阻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辩护,她冷笑了一声,“得了吧,这不正是说明他不仅不在乎无辜者,而且不在乎自己手下的人吗?你以为他对你的就是爱情吗?你又错了,他只是希望利用你来实现自己做女人的梦想罢了,当然他选择你证明他的审美不错。”   “他的情是真的,我能感觉得到。”厉颂风直白地反驳道。   张佩璧并没有为自己无法怀疑弟弟的直觉而气馁,她很快地驳斥道:“那你对他的情呢?这你的直觉也能判断吗?”   厉颂风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再一次被张佩璧打断了,“你对他的不是爱情,只是困于自身道德而不得不做的忍耐罢了,不然……难道你会有想吻他的冲动吗?”   厉颂风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对棒打鸳鸯的姐姐生气啊,她只是觉得弟弟被三观不正的精神病缠上了很担心而已,而且她跟女性化之前的东方不败没有接触过,所以不能够体会自家弟弟那种复杂的情感。   当然小风是不会因为姐姐说的话有理就违背自己的本心的。 ☆、笑傲江湖   张佩璧还有很多的事需要去处理,在黄昏时分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厉颂风并不担心她会去寻东方不败的晦气,毕竟以她的才智不难明白这种野蛮的快刀斩乱麻只会出反效果。对于张佩璧的离开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因为他同东方不败在今晚便有约。   如果他爽约,不知道东方会难过成什么样。   明月当空的时候厉颂风便赶到了后山隐秘的山洞中,东方不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的手背在身后,显然又有了什么惊喜。   鉴于每一次他的惊喜都是“惊”大于“喜”,厉颂风调整了面部表情,力求在第一时间做出逼真的喜悦反应。虽然每一次都被看穿,但他总是不放弃尝试。   东方不败并没有将谜题掩藏多久,他让厉颂风闭上眼睛,走近了他,轻轻依在他的怀里。也许是因为张佩璧的证据,厉颂风这才切实注意到东方不败的身上有着脂粉香,心中顿起难言之情。东方不败并没有注意到他情感的变化,只是小心翼翼地继续着手上的活。   “好了。”片刻后,他说道,语气中有着说不尽的欢欣与期盼。   厉颂风睁开眼,看见身上围了一件宽大的披风,披风是大红色的,镶着白色的皮毛,用金线绣着虎豹之类的猛兽,华丽异常。厉颂风的父亲也有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虽然远远没有那么华丽,在现代社会也用不上了,但母亲总会定时将它洗洗,缝缝补补,年幼的他问起时,母亲总是笑笑不言语。   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不是为了什么纪念,而更像是爱屋及乌,母亲爱父亲因此对他过去常用的披风也饱含了情感,而现在他爱着东方,因而也连带着喜爱这由东方亲手所制的厚重不便的披风了。   “呆木头,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东方眼中溢满了笑意,“就是这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有点碍眼,你应该换上当初……不,还是我再做一套吧,就是那种白色的长袍,再配上黑色腰带,再有一匹高额白马……这才配得上你的英雄气概!”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忽然有了几分遗憾,“呆木头你为什么要用剑啊,你应该用枪!如果你能拄着一杆□□,即便是汉代霍去病、蜀国的赵子龙也及不上你的风采!”   “名将风采不在于形貌,哪里是我比得上的。”厉颂风温言道,但谁也不知道在刚才的一瞬他内心划过的心虚,他为自己的隐瞒谴责自己,更糟糕的是他明白这种谴责将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反正在我眼里,呆木头才是最好的。”   在热恋女子的眼中,在其情郎的问题上,是不存在公正客观这种东西的。更何况东方不败本就是护短到极点的性格。   厉颂风看着眼前人亮闪闪的眼睛,感到心里暖流涌动。   他是爱着这个人的,且这爱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在这个时刻,他忽又想起了姐姐的那个问题。   “你想吻他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吻是表达爱意的方式,但偷腥的丈夫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也常会用一两个深深的吻来扰乱妻子的头脑。这时的吻是阴谋的,不属于爱情,可见吻不能作为爱不爱的标志。希腊人之所以赞颂男性之间的爱不是因为它存在于男性之间,而是因为那时的人们不知道同性之间也会存在着“性”的吸引,他们赞颂的是那跨越了生物本能的伟大情感,这与他们挑战天神的英雄精神是相通的。   我爱他,尽管我不想吻他,不想占有他。   我想拥抱他。   厉颂风突如其然的拥抱让东方不败吃了一惊,在下一瞬,他便感到了巨大的惊喜,因为这一个拥抱,他感到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哪怕再付出多一倍的痛苦也是值得的!   “怎么了啊,呆木头……”喜悦过后,他反而更加担心这一不符合厉颂风性格的动作的原因,他轻轻地推开了他,看着爱人的眼眸,表露着自己的担忧挂怀。   “没什么……”厉颂风温和道:“只是忽然发现,我真的很爱你。你呢?”   此时此刻,父亲果敢直接的性格终于在他的身上体现,从继承自母亲的纤细纠结的思绪中辟出了一条大路,他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感受,并以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的态度等着近在咫尺的人的回答。   这种忐忑也是关于爱情的回忆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东方不败倏然落下了泪,他一边哽咽,一边抱紧了厉颂风,将眼泪蹭到他的身上,连同着自己的爱情。在性别混乱的这段时光中,他也学会了女儿家的羞怯,无法用言语给厉颂风肯定的答复,但他的行为已经足够了。   等他哭够了,才从厉颂风的怀中抬起头来,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神,凑了上去,自然而然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种难言的体验,像是一团火落在了一块冰上。   厉颂风就是那块冰。   这种感觉称不上美妙,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别扭的,但如果抱着希望让爱人快乐的心情,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东方不败自然感觉得到厉颂风对这个亲吻的消极态度,他立刻停止了它,向后退了一步,面上带了困惑。   在一开始杨莲亭就是这样说着情话、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然而在肌肤相亲、床第之间却并没有多热忱,他对他的解释是不习惯,但时间久了,真正的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在……   他看着厉颂风,心底泛起了疑虑和感伤。   他是不是……也有着自己的图谋呢?他也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利用……   “怎么了?”厉颂风不明白东方不败内心的不安来自于哪里,他只能猜测是自己的反应太过冷淡的缘故,因而解释道:“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东方不败内心的怀疑加深,他很想明明白白地问清楚,但却不愿意放弃此刻的温情,无论这种柔情是真是假。   杨莲亭离不开他是因为关系到自己的生死,而穆风木……虽然还不太清楚,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图谋也无疑是锦上添花的事。两者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同,当窗户纸捅破之后,以穆风木的性格定然是果断地离去,从此与他恩断义绝。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思绪百转千回,却最终归于凄然。开始这段感情的人是他,无论厉颂风做什么,都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温暖的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眉头,“别哭……”厉颂风不善言辞,此刻他只能尽力地安抚着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爱人,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不哭”这两个字从来不能止住女孩子的泪水。   东方不败也是一样,他为这两个字放任眼中泪水滚落,“呆木头,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   “那么……你就不要哭了。”厉颂风一边替他擦拭着泪水,一边无奈地说道:“我真的只是因为不习惯,你别多想。”   这样轻言细语的安慰是杨莲亭从来不耐烦做的,厉颂风与他到底是不同的。东方不败心中已有了决定。   纵然被骗又如何,反正他也不可能失去更多了。   这样想着,东方不败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知道,我知道呆木头待我好。我相信呆木头。”   就算愿意承担赌的后果,也要尽每一分努力,穆风木对朋友向来心软,更何况是对情人呢?真心真情,便是在这场感情的赌博中最好的助力。   假话。   听见眼前人说着相信,厉颂风在脑中做出准确的判断,他的确有一瞬被怀疑的愤怒,但很快被随后涌上来的巨大的怜惜和爱意吞没。受感性支配的大脑为眼前人做着理性的辩解,将这份怀疑的来源归因于东方之前受到的伤害和他原为枭雄的多疑,又以精神之爱的崇高和人心的复杂性说服了因这怀疑产生的对爱对未来的质疑。他将说着多情的话语,传递着柔情目光的爱人拥入怀中,一遍遍地在他的耳边说着自己的誓言,试图以此来给他安全感。   只可惜,安全感这种东西不是靠说说就能产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觉得拥抱才是表达爱意的最好方式……就是缺点在于爱人之间、友人之间、亲人之间的爱意都可以用拥抱传递,要区分开来比较难……   姐姐大人如果知道这次谈话的效果一定会胸闷的,其实她讨厌东方是有理由的,当然厉颂风也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经验是硬伤…… ☆、笑傲江湖   “江湖险恶,狗仗人势,你此番下山定要小心行事,你的武功虽已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嵩山掌门亲传弟子的头衔也很有威慑力,但仍需小心下三滥手段。”厉颂风平淡地嘱咐着需要注意的总总,下首的林平之恭敬地低着头聆听着。   “师父,徒儿此去定然贯彻侠义,绝不给师父丢脸。”林平之磕了三个响头后如是说道。   厉颂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了。   “你很高兴?”待林平之走后,东方不败才从书架后的暗道中走了出来,这间三平米的小石室还是左冷禅当年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若是他知道这一后手被这两人用来幽会也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厉颂风没有回答东方不败的问题,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道:“你似乎不是很高兴。”   “教里的那些人整日那些没多大意义的蠢事来烦我,我都快受不了了,呆木头……”他的眼睛亮晶晶,“不如我离了神教,你辞了掌门一职,我们一同去云游天下,逍遥快活如何?”   “现在还不是时候。”关于这个问题,东方不败已经同厉颂风提过了很多次,但厉颂风每次都没有答应,这次也不例外。   “你每次都这样说……分明,分明……”东方不败咬了咬唇,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意,说出了自己的委屈,“分明是把权势看得比我重要!”   厉颂风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无谓争吵之中,如果不将自己的来历和组织解释清楚的话,这个问题就永远不会有正确的解答,但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告诉东方听呢?在不愿造成更多欺骗的情况下,唯一能选择的就只有沉默了。   久久得不到回应,东方不败感到了一丝慌张,他从背后环住了厉颂风,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我就随便说说的,这只是一时气话,我知道呆木头待我再好不过了。”   厉颂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如何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多年的相处已让他明白他先前的自以为是是何等可笑,如果这种抛却肉体专注于精神交流的恋爱观不是由柏拉图提出的话便只是粉饰“不爱”的借口罢了,在现代也少有人相信,更何况是连柏拉图是谁都不知道的古代人呢?   然而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每每看见东方不败委屈不解的眼神时厉颂风也很难受。普通男子在这方面的需求往往会让他们忽视性别,所以在军队、监狱这样的地方也会有非同性恋者发生同性恋行为,但厉颂风已经习惯了控制自己的欲望,这一点得归功于他父亲的遗传(四十八年什么的)。   更何况,因为纯粹的生理原因而产生的……令他感到有悖道德,更对不起东方待他的一片真情。   怀着愧疚,厉颂风握住了东方不败的手,“上次有弟子说在后山发现了白猿,你我今晚可以去找找,说不定能遇见……你的手很冷,武功又到了该上层楼的时候了?”   “呆木头,你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聪明。”东方不败嘟囔道,他抱得更紧了,“要突破就得闭关,一闭关就要一年,可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   “你这样下去会伤到身体,毕竟你练的也不是什么好功夫。”厉颂风说道,他的语气很温柔,但也很坚决。   “如果我伤到了……你会不会心疼我?”   “你的这种想法会让我很担心。”厉颂风转过身,抚上了东方不败的脸,因为葵花宝典的缘故,他的皮肤白皙光滑,脸型也比以前小了些。   “我只是随便说说。”东方不败笑道,他改搂住厉颂风的脖子,“我每天都会想呆木头的。”   厉颂风点了点头。   东方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生活,日月神教内的大事都有童百熊处理,小事则由顶替了杨莲亭的一位总管负责,有鉴于杨莲亭的前车之鉴,这位总管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僭越,就怕像前任一样被童百熊摔死了。   厉颂风陆陆续续接到了林平之的几封信,基本上没什么大事,只是提到他在家附近发现了打扮成茶馆中人的岳不群一家,不知道华山派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还有就是青城派的余沧海似乎来寻过两次福威镖局的晦气,但他的摧心掌在林平之手上并没有讨到好,又慑于嵩山派没敢继续寻衅。   厉颂风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不放心,将几名比较机灵的门人派下山去打听余沧海寻衅福威镖局以及岳不群乔装打扮的原因,他敏锐地察觉到余沧海和岳不群的行为背后藏有某种深意。   在调查得到结果之前,厉颂风收到了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的邀请,他同莫大先生的交情不错,自然得要给几分颜面。   在同门下弟子交代了一番后,厉颂风便骑着一匹白马,独自一人来到了刘府,他向来不喜排场,独来独往惯了其他几派的人也都没再说什么。   在大会开始之前,几派掌门就五岳同盟的建立随便交谈了几句,定下了一个月后的五岳大会之约,决定在会上正式宣布联盟的成立以及盟主的人选。   说是选,其实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厉颂风了,毕竟当年黑木崖下他同日月神教教主的那一战已经为他奠定了声望。   “公子,我家老爷有请。”洗手大会结束后,厉颂风刚刚走出刘府,便被一个小童拦住。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称呼为公子的厉颂风心里浮现出一丝怪异,“小兄弟,你是在叫我?”   “我家老爷说,他同公子有事要谈,当然如果厉公子有别的事的话或是存心不愿给面子的话,他也无所谓。”小童一板一眼地说道。   厉公子……厉颂风目光一凛,“带路。”   小童将厉颂风领到了一间乌瓦白砖的矮房后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厉颂风推开了门,看见房内坐着一个已经很久没见的人。   “韦先生?”他皱了皱眉,“您从京城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韦邱依旧是初次见面时那副对什么事都不太关心的样子,他双手交叉,双肘拄在桌上,就和那些做惯了办公室的经理一样。但厉颂风知道他绝对不是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庸才。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日月神教已经为了手下弟子的私仇迫使我们的两名重要人员被迫回归了。”   被迫回归也就是在此空间被解决的意思。为时空局干活的人中也有武力值只有五的文职人员,发生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只是文职人员也能来这里说明这两个人担当的任务很重要,韦邱定然十分生气。   “这么说吧,我也有年轻的时候,你的那点心思也不是不能理解。”韦邱说道,他的话带给了厉颂风强烈的不安感,“亲手终结一个爱着自己的人的性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就算是最优秀最可靠的人才做这件事的时候也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目前局里的年轻人除了你那位表姐谁都做不到。”   厉颂风的拳头握得极紧,他强迫自己控制住焦躁的心情,至少在韦邱说出他要做什么或已经做了什么之前要控制住。   “你的那位教主好像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嘛,至少他没有杀任我行只是把他关在西湖底下的事情他就没有告诉你。”韦邱不紧不慢地说道,“真不巧,除了你以外我们还有一些能对付江南四友的人才,也有一些机关巧匠,就见义勇为一把,救出了这个和爱女分别多年的悲催老人。”他说到这里时为自己的形容笑出了声,但他对面的厉颂风却没有任何想笑的感觉,面若寒霜的年轻人以恐怖的目光凝视着韦邱,只可惜没有什么效果。   “任我行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厉颂风冷冷道。   “可他不是在闭关吗?更何况……”韦邱笑道,“我们手上又不是没有逍遥派北冥神功的秘籍,任老先生应当能获益颇多。当然了,秘籍上被作了修改,任老先生练了之后大概也就只能活一两个月了,不知道这点时间够不够他摸上黑木崖。”   “厉小兄弟你猜猜看,我们在日月神教里有没有门路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某方面的教育问题,两位家长可以好好反省了!!@阿盼、厉若海   厉颂风的消极怠工终于被算账了! ☆、笑傲江湖(完)   厉颂风并没有马上赶去黑木崖,他先去了一趟苏州,那是他降落在这个时空后到的第一个地方,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东方的地方,还是……   将分成两截的墨枪组装了起来,冰冷的触感已经阔别了许久,但还是一样熟悉。   韦邱会将要对东方下手的事告诉他这件事本身就十分怪异,如果他是为了铲除日月神教就更应该断绝他搅局的可能性。   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对所处时空的人产生感情并不少见,厉颂风父母的结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执行任务者审美和道德水平的种种约束,他们产生感情的对象大都能通过组织上的认证,达成完美的结局。   但有时也有例外,比如厉颂风和东方不败的情况。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组织上都不会同意一个会因为一言不合就甩绣花针开杀,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的魔头到现世来长期定居,哪怕厉颂风一家打再多的保票也没有用,更何况除了厉颂风本人他们家没有人想要这么个“儿媳妇”。   对于厉颂风的行为,韦邱必须代表组织对他进行一次综合考量,确定他不会因为这份感情而影响任务。如果厉颂风存心插手,东方不败自然不会死,但厉颂风日后的前程也就堪忧了;如果他不插手,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处于此时空中的时候厉颂风的时间是停滞的,而东方不败却会老去,真的有必要用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幸福来换取这短暂的爱情吗?   “这个问题……没有考虑的价值。”厉颂风对自己说道,他持枪上马,绝尘而去。   那些不算高明的谎言,那双手奉上绣品时的期待,那因为他的关心而流露出的喜悦……   说这是不想失去的自私的贪婪,又或是将这形容为伪君子的“不负”,都无所谓了。   黑木崖的一面是修筑过的山路,平日日月神教教众的进出都依靠它,防卫森严,而另一面则是险要到极点的山崖,哪怕是风清扬这样的高手也不敢轻易尝试攀登这样的绝壁,有这样的天险自然无须也无法布置像样的守备。   厉颂风看了看眼前高耸入云的绝壁,将墨枪背在身后,左右手拿着短匕,利用轻功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登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稳下心来,却怎么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躁,只恨自己当初学习轻功怎么就不能更努力一点……   他已隐约听见了兵器的碰撞之声,一道人影被甩了下来,擦过厉颂风向下坠去,似乎是雕侠上官云。   兵器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厉颂风却一点也不觉得放心,韦邱既然知道北冥神功又为什么不能把凌波微步交给任我行呢?一旦任我行近了东方的身,诱使他与他对掌……   仿佛为了印证厉颂风的担忧,任我行猖狂的笑声自上方传来,“东方不败,你的死期到了!”   此时厉颂风距离崖顶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黑木崖绝顶之上,内力被吸去大半的东方不败硬挨了任我行一拳,被击飞出去,虽然他侥幸稳住身形没有直接摔下山崖,却受了严重的内伤,好不容易提起一口真气想要爬起来,任我行的杀招已经近在咫尺……   恰在此时,一道炙热真气闯入两人之间,墨色枪尖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将任我行逼退了数米。   高大人影护在了东方不败的面前,没有瑕疵的英俊面容冷若冰霜。   “哈,东方不败,你这老妖怪还真就找了个男人!”任我行口中说着粗言,心里却不敢有丝毫轻视,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来人,一时认不清此人是什么路数。   “呆……呆木头……”东方不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你怎么来了……”   他是多么想抱住这个人,像受惊的少女投入爱人的怀中倾诉自己的不安,任性地要求一个吻作为安慰。   然而现在却不是这样做的时候。   “呆木头,小心他的武功会吸人内力!”   厉颂风道:“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话音刚落,墨枪化龙,烈火燎原……北冥神功虽然高深莫测,但任我行的武功境界都比不上当年的逍遥子,对付寻常的兵刃还行,但对着烈火一般的奇异真气却无可奈何,只能束手束脚地靠着凌波微步左右闪躲,伺机而动。   厉颂风既然心有杀意又无意保留,燎原百击倾泻而出,将任我行置入一片火海之中,无处可避。   最后,他以无枪势结束了这场战斗。   将任我行的尸身扔下悬崖后,厉颂风刚一转过身,便被东方不败撞了个满怀。   “我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虽然是在影视剧、小说中看见过无数次的台词,厉颂风依旧心生触动,轻抚去怀中人的眼泪。   “我们隐居吧。”他说道。   ************************   “听上去……这个结局也还可以。”听完了好大一个八卦的郭嵩阳点评道。   厉颂风接着说道:“东方的《葵花宝典》不全,他虽然容颜老得缓慢,却是在消耗日后的时光,我与他在山林中隐居了十年,他便过世了。”   “不过这样的话,你和他也不必面对一个苍颜白发,一个俊朗依旧的尴尬了……对了,你和他说了你的真实情况没有?”   厉颂风摇了摇头,“爱人之间需要坦诚,但不是所有事都和盘托出就是好的。在他的心里,我只是不解风情却可靠的‘呆木头’就好了,何必增添他的不安呢?如果要说遗憾的话……”他顿了顿,“大概就是他一直觉得他对不起我,一直觉得我是因为他的眼泪才和他在一起的。”   “那你是吗?”   “这个也不重要了……”厉颂风笑道:“如果说得清楚具体爱的是什么,那也许就不是爱了吧。如果我一直纠结于自己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爱情,才是对我们之间感情的玷污。”   “你姐姐还让我问你会不会后悔,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跳过了。”郭嵩阳笑道,“我自己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以后还会爱上别人吗?”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厉颂风道。   郭嵩阳和张佩璧办的是中式的婚礼,在苏州拍完外景后两人就飞去了北欧度蜜月,在登机的时候郭嵩阳的表情就像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不定的赌约。   “真怀念啊,当年若海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也紧张得同手同脚了呢。”张盼笑着说道,惹来自己丈夫无奈的神情。   厉颂风忍不住想到东方不败如果来到了现世又会不会有这样那样丢脸的举动,想着想着,他不禁轻笑出声,引来周遭女客的注目。   “嘿,这位先生。”清脆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厉颂风一低头,看见的是一个面上有些局促的女孩子。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那个,那个……”女孩子压低了声音,“您最近要不要去寺庙里看看呢?”   “哎?”   “就是,就是……”女孩子搅着衣角,好像更加不安了,最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脱口而出:“那边有个雌雄莫辨的红衣鬼一直盯着你看!”   厉颂风: ……   他顺着女孩子余光瞟的方向转过头去,除了一盆绿色的盆栽外他并没有看见别的东西,但他的直觉却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样疯狂地叫嚣着让他走过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你可以用这个。”张盼将一副眼镜交到了他手中,厉颂风后知后觉地发现女孩子的话已经将自己的父母吸引了过来,厉若海看着他的眼神中含着鼓励,而张盼却是一脸促狭。   厉颂风接过了眼镜。   看着傻儿子戴着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小小的盆栽,张盼叹了口气,“幸好韦邱那家伙还算有良心,也幸好技术部门够给力,这一次精神捕捉并引渡的成功足够在教科书里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了。”   “只是精神的话,就不会造成伤害了,只是精神引渡很难定位,所以东方不败的精神一到这里就失踪了,这副眼镜我也就只好随身带着喽,只能看看这两人的缘分怎么样了。”   对于妻子的解释厉若海仅仅是点了点头,“说的好像我不了解你一样。”   张盼尴尬地笑了笑,“请将这理解为最后的考验。”   如果不是那个偶然出现的通灵人,张盼可能永远不会把眼镜拿出来。   对于母亲的算盘厉颂风全然不知情,他只是慢慢地接近着熟悉的身影,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字。   呆木头……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接下来是番外,目前要写的有:   张佩璧郭嵩阳的覆雨游   教主和小风的隐居生涯   小风日后的于正版笑傲游(捂脸)   谢谢各位亲的支持,其实这篇文远远没有覆雨写得那么顺,主要是人物的定位有很大问题,不想张盼一样老道、思维多变对世界充满质疑又在尝试妥协的年轻人小风的性格太复杂了把握不住(泪),所以可能会有不少人觉得成熟的姐姐比小风有魅力的多……   其实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为了教主,因为JJ上很多喜欢教主的同人不是写的杨莲亭幡然悔悟、就是主角自私到只在乎爱人的利益……所以想试试看让一个不那么自私的人喜欢上教主,看看结果会怎么样(虽然最后好像还是选择了比较自私的路)。九月又是想借着教主的特殊性讨论爱情,主要是爱和性的关系,但事实证明这对于没谈过恋爱、没修过心理学、性别为女、性向正常、生活经验不足的九月而言实在是太难了,整篇文写出来的效果远远低于预期!想想真的是很对不起从张盼那篇文追到这里的读者(鞠躬)   我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写言情和无CP吧,耽美什么的看看就好了TAT   PS:接下来应该不会开新文了,九月要专心把那篇霹雳的同人写完 ☆、番外一   夏日的太阳醒得格外早,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米色的窗帘,照亮了这间小而温馨的房间。   厉颂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被窝实在太舒适,他一时不想起来。   一阵阴嗖嗖的感觉忽然袭上心头,厉颂风豁然睁开眼,戴上了放在床头的眼镜,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红衣佳人窝在他的被窝里闷笑。   “下次不要用这种方式叫我起床了啊……”没什么威慑力的轻柔话语换来的只能是那人的一个鬼脸,厉颂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后熟练地煎鸡蛋、热面包。当他坐在餐桌上时,越来越“坏”的爱人也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吞咽食物,仿佛永远不会厌倦似的。   “一会儿我又有任务了,你可以下楼去转一会儿,别走远,小心不认得路。”唠叨的叮嘱之后,厉颂风又举起手进行例行的保证:“肯定不会招惹好看的姑娘……是是是,男人也不会。”姐姐大人你真的可以把房间里以前的腐向漫画收拾一下了……   听见厉颂风的保证,东方不败笑了起来,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厉颂风的面颊,算作告别。   抛去了身躯,只剩下精神可以交流的时候,双方都得到了满足。   这次的任务……好像不同寻常啊。   报道的时候,局长看他的眼神很怪异,这令厉颂风警觉起来。   “小风啊……”拖长了的声音,局长笑眯眯地问道:“灵视眼镜还好用吗?”   “很好。”厉颂风回道。   “你这次任务要是完成的好,技术部研发出来的特殊耳机我也可以给你一份哦……”局长的言语中仿佛透露了什么,但厉颂风却分辨不出。   站上了系统,不过片刻,便已身处莺歌燕舞之地。   ‘这要让东方知道又得赌气了。’厉颂风在心里叹了口气,修为提升之后他已经可以不用墨枪,此时他身穿白衣,头戴儒冠,像是个俊美的书生。腰间的盘缠大约有千两,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任务,似乎是要领略一代高人的剑招,然而具体如何却是只字未提。   联想到自己降落之地,厉颂风无奈苦笑,看来这青楼之行是免不了了。过去他能够在花红柳绿之中独自纵酒是自负定力,然而现在有了家室,自然会有几分拘束。   “敢问这位客官,不知此地最好的青楼要数哪家呢?”厉颂风拦住一人道。   “这个啊,当然还是似水年华喽……”   “……”这个名字怎么觉得画风不太对……厉颂风在路人的指引下踏入了这座溢满香气的青楼,刚一进门,便有妖娆美人迎了上来,厉颂风几个侧身躲过,坐到了一侧的酒桌之上,掏出一锭金子摆在桌上,“我要最好的酒。”   这套流程虽然多年没做,但仍是颇为熟练。一旁的龟奴也算是有见识的,识相地送上酒后便退去了。一杯酒尚未饮尽,厉颂风便听得老鸨登台高声说道,“这江湖上最厉害的便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今天我们这似水年华的花魁界里也有个东方不败!”   厉颂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老鸨话音刚落,便见红绸满天,一道蓝色人影跃然于绸缎之上,身段曼妙,舞姿飘逸,堪称绝代佳人。只是她舞姿虽美,厉颂风却估计大约无人敢应她的约。绸缎轻柔,然而此人起落间红绸却无晃动,足见其轻功高强。这样的女人,又有谁敢动……咦咦咦!   “五百两!”   “八百两!”   你们瞎啊!厉颂风看着一个个挎着宝剑的江湖中人疯狂地叫价,抽了抽嘴角,他越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怪异,不仅是因为东方不败这个名字的出现,更是因为这里聚集的江湖人那可悲的眼力。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一千两!”厉颂风高喊道。   青楼中沉默了片刻,而后响起了哄堂大笑,龟奴尴尬地笑着凑上前来说道:“这位客官您是不是听错了,现在已经出价到两千多了!”   厉颂风冷冷地看着他,一掌拍到桌子上,只见得桌面虽然完好无损,桌子底下的地面却裂开了好大一条缝隙,这种隔山打牛的功夫光是听闻便足够骇人了。   “刚刚出价到多少了?”厉颂风轻笑了一声,放缓了语气。   五分钟之后,厉颂风到了东方不败姑娘的房中,有着倾城之容的佳人慵懒地躺在床上,这般姿态,这般气势倒是不愧对她的名字。   “这位英雄武艺高强,不知来这里有何贵干?”   “这位姑娘武艺高强,不知来此处有何目的?”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道,微微错愕之后,厉颂风先开口道:“厉某人来此只为打听一件事。”   “哦?”   “厉某想知道,当今世上剑术最高之人为谁?”   东方不败姑娘轻笑道:“自然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姑娘,厉某人问的是剑术最高之人。”厉颂风在“剑术”二字上加了重音,“不是武功最高的人。”   “这两者矛盾吗?”   厉颂风哑口无言,他从未将东方不败和剑术两个字连在一起,毕竟他是在练了葵花宝典后武功才突飞猛进的,之前用剑的时候不过是一流高手的水准而已,算不上大宗师。   “你若是问得早几年,大概会是独孤求败吧。”   厉颂风以前从其他人的经历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但他根据方才的银票可以推断出现在应该是明代,从时间上来推算好像不太对。他思考了片刻,求证道:“是养雕的那个独孤求败吗?”   东方姑娘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片刻后她才回道:“大概不养吧……”   “哦……”也有可能是晚年隐居后才养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厉颂风又接着问道:“是先用无名剑、再用紫薇软剑、再用玄铁重剑、然后是木剑、最后无剑的那个独孤求败吗?”   东方姑娘面色一变,“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姑娘会这么说,想来对这位前辈也是极为了解的。”厉颂风说道。   “不错。”东方姑娘笑道,“因为他是我的师傅。”   看到厉颂风面上的困惑,东方姑娘才慢悠悠,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我就是东方不败。”   厉颂风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他感到了一种极……难以形容的感觉。   简单的说……   “对不起,我想静静。”   他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局长会是那样的表情了。   这位东方姑娘就是东方不败,黑木崖上的东方不败,练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   而且……眼前的这位东方不败不是女败男装。   她是个真真切切的女人。   东方不败看着厉颂风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禁冷笑了一声,自床上坐起身来:“怎么,日月神教的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就不能是我这个样子?”   厉颂风平复了一下内心复杂的情绪,道:“不是说不能,只是阁下确实与我的……想象有一定差距。”   “哦?那你喜欢我这样吗?”她赤着脚走向厉颂风,白肤红唇,面若桃李,这是厉颂风所爱的那个东方一直学不会的化妆技巧,她的眼中有和东方一样的傲慢,却没有他的脆弱和期盼。   这是厉颂风希望他的东方变成的模样,也是她不是他所爱之人的最好证据。   “请自重。”厉颂风向后退了一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言语刚落,他便越窗而出,绝世轻功让在窗外候命的日月神教教众根本无从下手。   “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东方姑娘的声音冷淡极了,完全不同于方才媚世尤物的做派。   哪一种才是她真实的做派呢?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这个问题不需要厉颂风花心思去考虑,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我和东方说我和一个也叫东方不败、也是日月神教教主的妹子聊了天……他会看在同名同行的份上原谅我吗?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枯叶难烧】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